岩穴外的通道无边无尽,昏沉幽暗一路铺展至视野尽头。
两侧石壁样貌全然雷同,经年不散的湿冷水汽覆满岩壁,地面铺满细碎碎石。水滴垂落的叮咚声响,在狭长空荡的窄道里反复回荡。
没有路标,没有独特地貌,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参照,整座深渊通道一模一样,教人无从分辨方位。
宁江沁稳步前行,深陷这片无差别的黑暗牢笼。
腰侧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迈步轻轻撕扯,肩背旧伤的钝痛扎根骨缝,层层叠叠的酸胀与刺痛裹满躯体。她步履平稳,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唯有紧握刀柄的指尖片刻未曾松缓,她将一身剧痛,尽数藏起。
幼龙静伏在她肩头,一身黑白鳞片黯淡无光,微弱的龙息几近飘忽。
方才强行催力的透支未曾褪去,虚弱沉沉压着她娇小的身躯。她只能勉强撑开感知,默默嗅探暗处浮动的凶戾,全程安静蛰伏,无力相助。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潮湿的阴风,悄悄漫向通道深处。
没过片刻,岩壁缝隙里,传来细碎密集的爬动声响。
数只灰黑畸变虫豸从石缝中窜出,躯体裹着湿滑黏液,细密肢足快速摩擦碎石,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尖锐口器对准身前唯一的活物,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性。
宁江沁脚步微微一顿,短刀缓缓抬起。
周身新旧伤口层层牵扯,根本容不得大幅度腾挪辗转。她稳住重心,躯体绷直僵硬,仅靠手腕与腰腹短促发力,刀锋精准劈刺、格挡、斩杀。
每一次挥刀,肩背崩裂的皮肉都会狠狠拉扯旧伤,刺骨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细密冷汗层层沁出,顺着额角、下颌缓缓滑落。她的呼吸渐渐粗重急促,胸口起伏愈发明显。
动作始终沉稳不乱,没有慌乱变形,只是一点点变得沉缓、滞涩,每一击都要耗尽更多力气。
刀尖贯穿虫豸躯体的闷响接连不绝,零星黑浊体液溅落在碎石地面。她目光死死锁着围拢的虫群,目不斜视,一刀接一刀,清理着每一次暗处偷袭。
早已包扎好的伤口,在持续发力下再度渗血。温热血色浸透粗布,黏住发烫的肌肤,顺着衣摆缓慢滴落,在碎石上晕开点点深色痕迹,无声无息。
幼龙趴在她肩头,气息虚弱,却始终坚持低声提醒,一一报出石缝暗处潜藏的偷袭者,拼尽仅剩的感知护住身前人,却再也没有半分力量出手相助。
漫长的单方面缠斗里,整条通道只剩虫豸肢足的摩擦声、刀锋破风的轻响,还有宁江沁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呼吸。
最后一只虫豸被刀尖贯穿,抽搐片刻,彻底死寂。
恒定回荡的水滴声,都像是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沉沉压落,覆满整片通道。
所有威胁尽数肃清。
宁江沁维持着持刀伫立的姿势,僵在原地。
紧绷到极致的躯体,骤然卸去所有劲力,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
眼前黑暗层层叠叠倾覆下来,视野边缘彻底灰黑模糊。耳边清晰的滴水声骤然变远、变钝,像隔着一层厚重水雾,朦胧不真切。
指尖脱力松开。
短刀坠落,一声轻响,落在碎石堆中。
她身形轻轻摇晃,双膝一软,朝前直直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幼龙顺着她倾斜的肩头滑落,轻巧跌落在冰冷石地上。
方才虚弱蛰伏的小龙,撑着透支酸软的四肢,踉跄爬到宁江沁身侧。冰凉的龙头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脸颊,鎏金龙瞳里翻起细碎又无措的慌乱。
微弱的吐息一遍遍拂过她僵硬的脖颈,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她拼尽残余本源想要催动微光,黯淡的鳞片堪堪亮起一缕近乎透明的细碎光亮,转瞬便彻底熄灭。
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卡在喉间。
神力彻底枯竭,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将小小的头颅,紧紧抵在宁江沁冰冷的颈窝里,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幽暗寂静的深渊通道,再无半分厮杀动静。
幼龙蜷缩在昏迷的人身旁,娇小身躯散发出极致的警觉,耳翼微张,捕捉着通道深处每一缕风声、每一寸异动,独自守在无边黑暗里。
前路茫茫,方位无寻。
无尽晦途之中,只剩一人一龙,相偎相依,静对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