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一下,两下,三下...
规律滴落的水声钻进耳朵,沉重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直灌脑海。两只手腕被什么东西箍住,动弹不得。
准确的说,陆砚是被冷醒的。
不是穿堂风带来的凉意,是岩石缓缓吸走体温,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动了动手腕。金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疼是后知后觉的。皮肤被磨破的地方黏在铁圈内侧,一动就撕开,火辣辣地往上窜。可奇怪的是,那铁圈本身并不硌人——内壁上裹着一层东西,软的,像是布,又像是谁特意缠上去的胶带。
镣铐是冰冷的,垫在里面的东西,还留着一丝余温。
陆砚猛地僵住。
囚禁他的人,居然细心给他垫好了手腕。
这个念头,比周遭的黑暗更让人毛骨悚然。若是恨一个人,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可若是怀着别的心思,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
陆砚艰难掀开沉重眼皮,双眼时睁时合,视线被无边黑暗吞没。等瞳孔慢慢适应昏暗,才隐约看见远处一团忽明忽暗的淡黄色光圈。
通过观察,陆砚推断自己身处一间幽暗的地下空间,不知是距离过远还是视线受阻,陆砚能够隐约瞧见一缕微弱的、忽明忽亮的淡黄色光圈。
滴水声持续不断,找不到声源,一声声如同警钟,悄悄提醒着潜藏的危险。
他移开视线,开始摸身边能摸到的一切。
右手边是墙,粗糙的水泥,往下摸到地面,指尖蹭到一层细灰。
左手是空的。手臂向前探,手掌摸到一处齐整的浅坑。他伸长胳膊,指尖触到一件冰凉坚硬的器物。
圆圆的,玻璃质地,是瓶子。
手指顺着瓶身往上爬,摸到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再往上,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墙上走,另一股垂下来,末端悬着,空荡荡的。
滴水声正是源自这里。
“嗒。”
一滴水落进瓶底那点残液里,声音闷得发空。
“嗒。”
间隔漫长,漫长到会让人误以为,它不会再落下。
陆砚的手悬在半空。
这不是墙体漏水,是输液管——而且管子的另一头不在他身上。有人在这里挂过一瓶东西,挂完了,拔走了针,却没带走瓶子。
为什么特意把瓶子留在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他醒来到现在,没有闻到任何味道。没有霉味,没有血腥味,没有排泄物的臭味。这间地下室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被人打扫过,而他屁股底下那块毛质坐垫,是唯一一件“属于人”的东西。
除了他自己。
陆砚慢慢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渗出的冷汗。
然后他摸到了墙上的字。
就在手镣正上方,指尖一抬就碰得到的位置。不是刻的,是用什么尖的东西划出来的,一道道很浅,但排列得很整齐。他一根一根数过去。
七道。
第七道划得很深,深到几乎穿透了水泥表层,末尾还拖出一条歪掉的尾巴,像写字的人当时手在抖。
七道?七天?七个人?
他把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墙面,借着远处那圈微弱的光,终于看清第七道下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字——小到不趴着根本看不见。
字迹很乱,笔画却认得出来:别睡。
为什么?
陆砚的后颈一下子炸开一片麻。
他刚才貌似睡过去了。睡得那么沉,沉得不正常——困意来得毫无道理,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圈光。
光亮,又暗淡了几分。
我到底得罪了谁?
死寂的黑暗囚室中,无数猜想在陆砚脑海盘旋。外表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仿佛眼下这场离奇的囚禁只是幻觉。
时间缓缓流淌,在这片幽暗之中,他根本无法估算过去了多久。
不再纠结纷乱的猜想,陆砚打算撑着身子起身,试着确认自己的活动范围。
可惜双腕被固定在墙壁的镣铐限制,活动半径只有一米五。
想要逃走基本不可能,总不能硬生生扯断手腕挣脱束缚。
陆砚顺着墙壁滑坐回地面。
既然无法离开此处,只能试着整理思绪。
若非亲身经历,他根本不敢相信,囚禁这种只在故事里见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动机究竟是什么?陆砚百思不解。他来到这个近似平行世界的地方才没多久,为何会遭遇这种事?
他曾经有两年军旅经历,说到底只是个普通人,顶多样貌出众一点,客观评价,还没到惊世骇俗的程度。平日里和女生往来算得上频繁,但都恪守分寸。
和男生相处也是一样,待人有度,知进退。
他自认从没有特殊偏爱谁,和所有人都保持合适社交距离。
性格上向来不爱惹麻烦,可以当个老好人,但绝不是闯祸的人。
这个世界会有人因为刻骨的恨意囚禁别人吗?或许有,但怎么也不该落到自己头上。
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会引来这样的对待?
杂乱的思绪慢慢平息,陆砚停下无用的猜想。
眼下他无能为力,只能节省体力。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沉重得难以抵挡。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睡……
“别睡!”
那两个字猛地撞进脑海,仿佛有人在耳边厉声呼喊!
陆砚下意识看向远处光圈。
光芒又暗了一点。
这一次,他听见了。光圈之外很远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门外有人,手搭在门把手上,正在犹豫,要不要压下把手。
“咔!”
那声金属摩擦之后,是脚步声。
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可陆砚听见了——不是靠耳朵,是靠那股空气的流动。
有人从光圈那头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得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陆砚把背往墙上贴紧了些,手镣跟着响了一下。他立刻不动了。
脚步声停住了。
仅仅一瞬,整个地下空间被血红的光笼罩其中,红的就像是真正的血液黏附在上一般。
如此诡异的景象,陆砚不禁头皮发麻,无论是视觉亦或是其他感官,无一不在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