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早上那段让人心绪大乱的对话,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这份平静,反而让苏梨手足无措。
——这不对吧?这正常吗?
她预想过无数种再碰面的画面。他会尴尬,会躲闪,会红着耳朵跟她解释“那天我脑子抽了”。她甚至提前排练好了三套应对方案,从“没关系”到“我也没当真”,连嘴角该翘几度都算过。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淡。
淡到好像那些沉重的话,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时脑热的胡言乱语,风一吹就散了。
苏梨咬住下唇,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吵得她自己都嫌丢人。
羞得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又没办法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迟疑两秒,她悄悄往后退了小半步,微微侧过身,把大半张脸藏进手里的画本后面,压低身形,转身快步离开食堂大门,拐向另一侧的便利店。
脚步很轻,走得很快,生怕身后那个人会叫住她。
陆砚余光捕捉到她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成了!
她选择躲开了。
“砚哥?看什么呢?轮到你点餐了。”吴泽伸手戳了戳他胳膊。
“没什么。”陆砚收回目光,迈步上前,“一份肠粉,多放酱汁。”
排队等待的间隙,他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幕默默复盘了一遍。
计划第一步,顺利落地。
从今往后,他不用再处处留意、刻意绕路。只要维持住现在的局面,苏梨就会主动避开所有可能和他独处、碰面的场合。
缺少反复相遇带来的情绪刺激,缺少长久求而不得的煎熬,那条通向极端结局的路,自然就无从展开。
至于那个天杀的诡异东西——它应该能察觉到事态与它想要的走向截然不同,说不定会出手干涉。
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砚没什么好怕的。自己的命他是一点不担心,从目前整合的情报来看,那玩意儿对他并没有太大恶意。
只是不知道它的真实目的,总归让人心里难安。
吃过早餐,他和吴泽慢悠悠晃到画室。
苏梨已经不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了。不出意外,是搬去了隔壁。
陆砚装作随口一问,跟关系不错的同学打听了两句,这才彻底沉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画室还是食堂,几乎都看不到苏梨的身影。无声无息,宛若人间蒸发。
什么情况?
陆砚想不明白。
按道理说,就算被那样对待,也不至于第二天起就彻底见不着人吧?
粗略一算,从表白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天了。
倒不是说她不在眼前晃,他就有点不习惯——完全没有这回事。
只是从苏梨消失开始,陆砚始终有种不安感。
很不对劲。
日常被打破,是在这天晚上。
陆砚照旧在宿舍里打着单子,耳机里正跟老板连麦指挥,完全没注意到存在感微弱的谭星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旁边。
“砚哥,你跟我出来一下。”谭星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陆砚没听见。
谭星沉默了两秒,只好重复了一遍。这次他抬手拍了拍陆砚的肩膀,音量也提了上来:
“砚哥,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这一嗓子,连角落里乐呵呵刷视频的吴泽都抬起了头。
“啊,不好意思!”陆砚这才摘了耳机,语气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惬意,赶紧跟老板交代两句,跟着谭星出了门。
被领到一处安静的角落,陆砚开口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谭星微蹙的眉头让他意识到事情不小,而且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谭星没立刻回答。他掏出手机,解锁,在相册里划了几下,然后递了过去。
陆砚接过手机,起初脸上没什么变化。点开第一张,仔仔细细看了片刻,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第一张照片,画面很暗。
灌木丛的叶片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把光线滤成碎块。有几片叶子被压弯了,露出缝隙,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画面中央——
一名女孩儿蹲在那里。
她蹲得很低,膝盖几乎贴到泥土上,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手机举在面前,双手握着,手臂绷得很紧,肘关节抵在肋骨上固定。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切出一小块亮斑。
她没有看镜头。
她不知道有镜头在看她。
“接着往下滑。”谭星淡淡地说。
陆砚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照做了。
越往下滑,他心里那股惊愕就越往上翻,翻得发闷。
“这……这是什么?”
看到最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掌竟有些发抖。
“你问我?”
“……苏梨?”
“为什么?”
“你可以亲自去问她。”
冰凉的机身贴着掌心,指尖几乎握不住。照片里的画面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脑子里。
每一张的拍摄角度都极其隐蔽。
灌木丛后方、教学楼立柱的阴影里、宿舍楼下梧桐树干的侧面。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镜头锁定的方向,全是陆砚日常会经过的路线。
有的拍到他跟吴泽并肩走向食堂的背影;有的拍到他傍晚抱着画板从画室出来;甚至还有一张——是他拉开宿舍阳台窗户透气的瞬间。
陆砚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先前那种淡淡的不安,此刻如同冰水,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原本以为,苏梨只是碍于那次突如其来的告白心生羞怯,刻意避开与他碰面。
他以为计划成功了。
他以为只要拉开距离,那条通往偏执结局的轨迹就会被掐断。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不是躲开。
她只是不再出现在他能一眼看见的地方。
她换了位置,躲进暗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些……你什么时候拍到的?”陆砚的声音略微发涩,他抬起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谭星。
谭星垂着眼,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眼眸,一贯阴沉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起伏。
“三天前晚上回宿舍,抄近路穿过绿化带的时候偶然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