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屋脊猫影

作者:景雯 更新时间:2026/10/29 11:20:07 字数:2676

七月中旬,暑假前最后一周。

澪站在后山旧仓库下面,仰着头往上看,仓库屋顶是铁皮的,斜的,接缝的地方锈了一片。

黑猫蹲在屋脊上面,尾巴垂下来,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晃着,它已经蹲在那里快十分钟了,一动不动,像一尊小雕像。

“它怎么上去的?”澪问。

森川蹲在仓库侧面,CCD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屋顶,“那边有个旧木箱堆,它从箱子上跳上去的,我拍到了,但是那一段光线不太好,背光,拍出来猫是黑的。”

“背光也是画面。”澪说。

“嗯,能用,但是后面它走到屋脊那段更好,光从侧面打过来,毛的轮廓很清楚。”

澪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格,黑猫蹲在屋脊上,背景是天空,云很厚,白灰色的,猫的剪影被铁皮屋顶的斜线衬得很清楚,她在旁边标注:“仰角,背景留白,猫在画面右上,左侧是屋顶的斜线。”

画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森川,他蹲在仓库侧面,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取景器,太阳在他头顶上,把他后背晒得衬衫湿了一片,后颈有点红,大概是晒的。

“你涂防晒了吗?”澪问。

森川从取景器上抬起头,歪了歪,“没有。”

“你后颈晒红了。”

“没事,晒习惯了。”

澪从书包里掏出一小瓶防晒霜,递过去,“涂。”

森川接过去,看了看瓶子,拧开盖子,挤了一坨在手掌上,然后往后颈上抹,抹得不太匀,白一块红一块的。

“你涂得跟没涂一样。”澪说。

“我够不着后面。”

澪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绕到他背后,往他后颈上抹,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他的后颈很烫,晒了一上午了,她快速抹匀,然后把瓶子塞回他手里。

“好了。”

森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歪着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只是把防晒霜放进口袋里,然后把眼睛凑回取景器前面。

“它动了。”他说。

澪抬头看屋顶,黑猫从屋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背弓起来,尾巴翘着,然后沿着屋脊往右边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瓦片在它脚下没有发出声音,加藤蹲在仓库另一头,举着录音笔,对着猫的方向,他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没录到声音,猫走路太轻了。

“猫踩瓦片的声音没收到。”澪说。

“需要单独录。”森川说:“回头找几片旧瓦片,用手指敲,跟猫步的节奏对上就行,音效可以后期做。”

澪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音效替代,找旧瓦片,节奏,轻。”

黑猫走到屋脊尽头停下来了,蹲下,低头,看下面的院子,澪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院子里的旧木箱,几个废弃的轮胎,墙角长着草,从猫的角度看下去应该是一片有层次的画面,前景是屋檐的边缘,中间是院子,后面是杉树林。

“这个角度好。”澪说:“猫看院子,镜头从猫后面拍,带一点猫的后脑勺和耳朵,观众跟着猫的视线往下看。”

森川把三脚架往旁边挪了一点,镜头转了个方向,对着猫的后背,从上往下,院子在画面下方,杉树林在背景里。

“构图行吗?”森川问。

澪凑到取景器前面看了一眼,猫的后脑勺在画面左上方,耳朵尖尖的,院子在下方,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猫毛的边缘有一圈亮边。

“再往左偏一点,猫的耳朵不要顶到画框边缘,留一点空间。”

森川微调了一下,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录了吗?”

“在录。”

黑猫在屋脊尽头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舔了舔前爪,然后继续走,走到木箱上方的时候跳下去了,消失在后院里。

森川关了录制,看了一眼回放,澪站在旁边看,画面里猫从屋脊那头走到这头,舔爪子,跳下去,整段大概四十秒,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猫的轮廓很清楚。

“可以用。”澪说:“白天素材差不多够了,明天傍晚来拍夜里的,路灯亮起来之后,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天刚暗,猫在屋顶上会有剪影,背景是深蓝色的天,路灯的暖光从下面照上去。”

森川在手背上记了一笔,“六点半。”

加藤从仓库另一头走过来,录音笔攥在手里,“环境音收了二十几分钟,蝉鸣、风声、远处电车的声音,猫叫收了三四声,不多,它今天不太叫。”

“够了,猫叫不够可以后期补,用上次神社的素材。”澪说:“晚上来的时候多收一些晚风的声音,蝉鸣傍晚和夜里不一样,要那种慢慢安静下来的感觉。”

加藤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田中的电话打过来,森川接的,说了几句之后挂了,“她说旧影院空地量好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现在去。”澪说。

三个人从后山下来,经过操场,经过教学楼,走到商店街尽头,旧影院已经拆完了,围挡还在,但围挡后面是一片平整的空地。

碎砖和水泥块都清走了,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地,有些地方还留着原来地基的痕迹,方方正正的线条,是放映厅的轮廓。

田中站在空地中间,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小林和山田在旁边帮忙拉着,看到他们来了,田中挥了挥手里的皮尺。

“量好了,空地大概有原来放映厅的两个大,放幕布的位置在这边。”她指了指空地靠里的那面,“幕布挂在那面围挡上,椅子摆这边,放映机放最后面,电线从商店街的路灯接过来,我爸认识电工,可以帮忙拉。”

澪站在空地中间,转了一圈,四周是围挡,头顶是天,傍晚的光从围挡上方照进来,照在空地上,如果晚上放片子,幕布亮起来,周围应该是暗的,头顶有星星,风从商店街那头吹过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大大的矩形框,代表空地,中间画了幕布,前面画了十几排小方块代表椅子,最后面画了放映机,然后在幕布正上方画了一只猫,蹲在围挡顶上的猫。

“幕布上面还有空间。”澪说:“猫可以蹲在围挡顶上,如果到时候能找到猫的话。”

“把黑猫引过来?”田中问。

“试试,放片子的时候它要是愿意蹲在上面就拍下来,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

田中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天放映,银幕上放着猫,银幕上面蹲着一只真猫。”

“理想状态。”澪说:“先别想太多,先把片子做出来。”

田中笑了,“好好好,先做片子。”

澪把草图给森川看,森川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放映机的位置,“放映机放这里的话,光打到幕布上,周围会有一圈光晕,观众坐在中间这一段视野最好,两边会偏。”

“嗯,椅子摆中间,两边留空。”

“椅子明天能借到吗?”森川问田中。

“体育老师说可以,五十把折叠椅,明天下午去搬。”

“那明天下午搬椅子,傍晚拍夜景,后天剪片子。”澪把时间表理了一遍。

“好紧凑。”加藤在旁边说了一句。

澪看了他一眼,“来得及。”

加藤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被她笃定的语气带动了。

澪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书包里,站在空地中间又转了一圈,围挡外面是商店街,傍晚的灯已经亮了几盏。

有只猫从围挡缝隙里钻进来,橘色的,可能是后山那只,它走到空地中间,蹲下来,舔了舔爪子,然后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走到围挡角落去了。

“它自己来了。”田中说。

澪看着那只橘猫走到角落里蹲下来,尾巴盘着,看着他们,像在等什么。

“明天带点吃的来。”澪说:“拍夜景的时候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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