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温暖的冬天,让人失去自觉。
我又泪流满面,你又不在我身边身边。
帝国的首都从天朦胧未亮时,就陷入了骚动。
“三皇子殿下死了…我们完了。”
紧急战报像雪片般撒向各地。
虽然很快叛军政府通报就将败北的表述更改为撤退重整。
但狡猾贵族们还没有天真到会信这种狗屁不是的谎话。
“联盟支援军全军覆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个女人!她独自一人夜袭了支援军。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引发了营啸!将士们相互践踏、砍杀。”
“竟然发生这种事……”
“三皇子殿下也被斩首了、局势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还叫战略性撤退?都到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撤退?”
“那个女人就是疯子啊,阁下。一个人不眠不休地屠杀一整座城市。根本没有将军能与之抗衡、现在趁他们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还来得及!”
不久后,三三两两撤退的异族们模样惨不忍睹。
这从侧面印证了战争发展的激烈程度。
从那天起,报纸上关于「异族入侵」的报道就彻底中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伟大帝国的救世主!西尔维娅!」
.
虽然异族们都撤退,但西尔维娅仍然杀气腾腾地朝着皇宫迈开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某种东西被燃烧的刺鼻气味。
虽有些听到惨叫凑近围观却被卷入的不幸者。但手持武器守卫城墙的近卫军似乎已全军覆没。
通往中央的通道上,大理石地面被粘稠液体和无法辨认形状的碎肉块。
西尔维娅毫不在意地踩了过去。
每当鞋跟碾过令人发酸的碎肉时都会发出轻微声响,她却视若无睹。
与境内的修罗场不同,首都内安静得诡异。
她握紧着剑、掠过挂满肖像画的走廊。
以前每次来都被这群恶心家伙倒尽胃口。每次都恨不得把他们全清理掉。
来到宫殿内阻挡着她的巨门前。
厚重的铁门上精雕细琢着皇室纹章。
区区铁门根本毫无意义,真不懂为何还要特意打造。
一辈子活在门后、苟且偷生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一群垃圾…”
没过多久,铁门就切割开了。
什么所谓的皇族…,也不过是一群会流血、会死的、恶心、下作的废物。
皇厅内金碧辉煌。
红地毯一直铺到皇座前,两侧巨大的立柱支撑着天花板。
立柱之间悬挂着价值连城的不知名宝石和装饰品。
皇座上坐着个刚继位正在瑟瑟发抖的皇帝,周围站着满因仇恨与恐惧而战栗的皇族们。
无他、西尔维娅扔下三皇子的首级。
认出首级的几位皇子惊怒交加地叫唤起来。
用恐惧与愤怒交织的眼神瞪着她。
“西尔维娅!我等正在商议国家大事、你竟敢藐视皇室、擅自闯入!还胆敢将这谋反作乱的孽障…”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西尔维娅听着他们的怒吼声缓步走入。
她轻轻晃动着瞳孔、有些难以置信地疑惑、看着众人。
这就是她一直相信、去守护的明君圣主?
一群贪生怕死、弃臣民于不顾、躲在铁门之内苟且偷生的废物?
“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没有帝国的供养、你什么都不是、别忘了是谁提拔了你。”
“即便克修斯是叛徒、他也是皇族。你一个平民竟敢杀害皇族、罪大恶极!”
一直叫唤的年轻皇子像是被什么刮破了咽喉一样、痛苦地捂着脖颈、口吐鲜血、颓然倒下。
“啊…死得真丑呢。西恩哪怕死了、也比你们好看一百倍不止。”
“西、西西尔维娅...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吗!”
恐惧与惊慌席卷过他们的脸面。
皇族们僵硬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
“嗯,杀掉了呢。”
西尔维娅的剑尖正滴答滴答地滴着血。
“疯子!你杀害的可是帝国第十皇子殿下!这是谋反罪!”
“当然知道、但是他叽叽喳喳个不停。太聒噪了。而且死得好恶心啊、太丑了吧这家伙。”
“恶、恶心!?丑?”
西尔维娅默默俯视着地上的第十皇子的尸体。
皇厅的地面正逐渐被染成鲜红。
不知为何她突然笑出了声。
“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什、什么!?”
“我们可是皇族!我们的祖先为了这个帝国、为你们这群贱民流过血!没有我们就没有你们这群平民啊!”
“真厉害啊,那为什么他没有活过来呢?说什么受到神明祝福的血脉,结果不也是喷着鲜血倒地的垃圾吗,第二皇子殿下。”
“你、你!!来人、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皇子们的贴身刺客、侍卫们被西尔维娅毫无争议的处理掉了。
他们很快失去战斗力,猛地坠落地面。
手臂、腿脚、头颅…全身化作零件、被她一一切开。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西尔维娅没有任何反应、不动声色地将一位皇子的脸皮给活生生撕扯下来。
折断手脚、剁作肉泥、甚至因为太过无趣、干脆塞了把刀给他们。
“你们自相残杀吧、活下来的那个。我会让他成为活着离开。”
“即便真的只剩一个、你也不可能放过他的对吧?你休想挑拨我们……兄弟你…”
“蠢货、哪怕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活下去!”
被她成功挑拨的皇族们自相残杀了起来、男人们相互砍杀。
女人们扯着头发、争取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西尔维娅如此渴望的对皇族的复仇,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实现了。
但她的心里却感受不到的任何宣泄、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西尔维娅是踏过无数具尸体才走到这里的。
妨碍她的人全被杀了,想要什么就去做、去杀、去复仇。
西尔维娅自己也很清楚,事到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但现在的她只感到了一阵迷茫和空虚。
呆呆看着眼前这群蠢货自相残杀、她没有感到丝毫的快感。
甚至杀克修斯的时候也、杀异族们也好。
“啊啊…”
西尔维娅嘴角溢出的、无谓地、茫然地叹息。
她突然不知道之后该干什么了。
继续杀异族吗?
是个不错的选项、已经有几个种族被她屠戮得人口断层了。
她不眠不休地杀了好多、好多。
多到她数不过来、她用尽手段去虐杀、让那群垃圾痛苦地死去。
现在的西尔维娅忽然没有目标了。
大脑一片空白的现在,她的脑袋里没有任何思绪。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描绘的梦想。
在她笨拙地与救济院的小伙伴们描绘着自己的未来里。
只是简单地成个家,跟爱的人、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啊。
但事到如今、西尔维娅已经不可能完成那个愿望了。
杀了这么多人,她也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但她害死了西恩·史柴格斯。
愿望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爱的人,因为她死了。
这个梦想不可能实现了。
更何况是她间接性害死了西恩。
这样一个烂人,怎么可能还有资格去幻想组建家庭的幸福?
“去、去死吧!哈哈哈我活下来了、我才是最终赢家!说好的、我…!”
西尔维娅头也不回地杀死了最后一位皇族。
那份最终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她已经理解了。
“毫无意义啊……”
从西恩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过往的回忆一遍遍地重复着,折磨着西尔维娅。
.
当她走出宫廷时,外面已经下雨了。
天空一片灰暗,粗大的雨点不停地敲打着她的肩。
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灰色的。
至少对西尔维娅来说是这样。
所有事物都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
她呆呆望着天空、也没有想什么。
脑子里一团乱麻。
西恩的死。
帝国的覆灭。
她替西恩,报仇雪恨了。
但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的、微弱的快乐。
不知何时起,她竟像一台设定好在走程序的机器一样。
没有一丝感情、感受不到活着的感觉。
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折磨着她。
她已经好久没有休息过了、眼眶附近全是浓重的黑眼圈。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西恩惨死的身影,以及那颗被瑟瑟发抖地她抱在怀中、莫名空洞看着她的脑袋。
『都是因为你。』
如果是西恩、肯定不会想听到她这样指责自己的。
但是无法否认。
也无法找任何的借口。
就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她太蠢了。
西尔维娅搞不懂。
现在才来想这些,什么都不会改变。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这是她比谁都清楚的事实。
可是死亡就是死亡。
悲伤就是悲伤。
再如何自责、愧疚都无事于果。
悔恨与愤懑的情绪涌上心头,却又很快冷却。
因为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
西尔维娅登上了返乡的旅途。
这里景色一片火红。
不知不觉间,秋天竟然已经到了。
荒无人迹的边境。
数千冤魂惨死在这片土地上。
枫叶染红的边境带着一种诡异、荒缪的寂静。
视线远远望去、能看见破烂不堪的宅邸。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
看着这样的风景、感受着这样的孤独、对照起消失的人们。
西尔维娅竟然感到鼻尖一阵酸楚。
她蹒跚地向宅邸走去、宅邸坐落于小镇不远处。便能看到它孤零零地靠在一片湖上。
散发着死亡与广阔的气息。
不知是曾经在战场上日夜奔波的身体,一时无法适应这平静的日常,发出抗议还是为什么。
西尔维娅感到一阵疲惫、发软。
她踉踉跄跄得向前走去、用剑充当拐杖、一步一步向宅邸走去。
每迈出一步,西尔维娅心中的记忆愈发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就这样走着走着,通往宅邸的笔直小路已映入眼帘。
那时欢愉、暧昧不清的日常化为了她眼角无声无息地哭。
明明因为那些幸福到骨子里的日常而不自觉露出微笑。
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下。
此时再踏上这条笔直小路。那些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西尔维娅从贫民窟的救济院被迫出走。
辗转流离、艰难求生、被当成垃圾一样对待。
她在濒死的生死线挣扎过。
她为一俩块铜币愁苦过、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她把尊严丢下过、在强者、生活前卑躬屈膝。
她也端坐在主位上、被各方势力忌惮、奉为座上宾过。
喀喇!
西尔维娅推开半掩、被烧得发黑的木门。
迈开了缓慢的步伐、穿过走廊。
走廊内杂草丛生、白骨成堆。
在这里,她曾阻止过生气、偏执的西恩。
也曾见到过被卡卢潘先生训斥着的女仆们。
丰收节时,牵着西恩的手、围绕着篝火跳舞。
她也因为自尊、羞耻心。拒绝了示爱、大胆的少女。
一切仿佛触手可及,如此清晰。
西尔维娅思绪渐渐越过这些回忆,勾勒出一位公爵千金的面容。
西恩·史柴格斯。
一位大胆、疯狂、有些许偏执的缺爱少女。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间,书房已映入眼帘。
莎莎~
推开门,窗帘迎着秋风袭来。
西尔维娅浑身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
她看见了一位脸色荡漾、怀春的少女。
“…西…呜…”
等到她彻底看清时,才发现那不过是自己思念过度的幻影。
昔日的少女,如今早已成为一具枯骨了。
那声音轻柔婉转,却字字清晰,语气独特的少女已经死了。
当年令西尔维娅心情摇曳生花的少女、已经死了。
记忆中那令人窒息的美丽、静静望着她的少女死了。
那位微微下垂的眼角,仍偷偷摸摸看着她的少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