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目标。"
钟楼上,周铭按下遥控器,笑盈盈地晃了晃手里的抑制器芯片。
校史馆大门洞开,上百条青黑的蛇同时立起前半截,三角形的头齐齐对准塔下的顾宁,"嗤——"第一波二十条同时弹射,黑浪一样压过来。
苏晓棠腿一软坐在地上,陆铮攥着断铁棍往前冲,韩彻吼着"开枪掩护",调查员齐刷刷抬枪。
只有顾宁站在原地,笑了。
她没躲,抬手按了下手机。
"嗡嗡嗡——"
操场四周的广播喇叭同时炸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频率高得人耳朵疼。
空中的二十条蛇,像被人同时掐了脖子,"噗噗噗"全砸在跑道上,一动不动。校史馆里剩下的上百条,立着的身子齐刷刷歪下去,瘫成一地青黑。
全场哑巴似的不说话。
"你、你什么时候……?"韩彻举着枪,愣在原地。
"半小时前。"顾宁把手机揣回兜,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沈砚,广播台的信号接好了没?"
"早接好了。"沈砚靠在广播台门口挥了挥手,"等你按这一下等二十分钟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王德海扶着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第一次开口说要断电的时候。"顾宁一步步往钟楼台阶走,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第一,体育馆总闸是铜芯的,拉闸不需要戴防电橡胶手套,他戴了——因为他提前在闸上接了短路装置,不戴手套他自己先触电。"
郑教授张着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扶。
"第二,体育馆东卷帘门半年没开过,钥匙在后勤科保险柜锁着,他掏钥匙一秒就拧开了,连哪个齿对哪个锁眼都没看。"顾宁抬了抬下巴,"第三,他说蛇往东走就开门放出去——蛇当时在棚顶,根本没往东门爬,他怎么知道蛇要往东?"
韩彻的脸"唰"地白了。
半小时前,是他点头同意周铭拉的闸。
"第二小队,上钟楼!抓活的!"他吼着就往楼梯冲。
"别走维修梯。"顾宁在后面喊。
韩彻脚步一顿:"那他从哪儿走?"
"排水井。"顾宁指了指钟楼西侧的绿化带,"他工鞋鞋底沾的青苔,只有三号排水井边长那种,他进来的时候裤脚是湿的——他就是从那儿爬进来的,走也走那儿。陆铮。"
"在!"
"带三个人堵三号井出口,井盖我让人提前压了两百斤的石墩,他顶不开,只能在井里爬,你听见动静就喊。"
"收到!"陆铮扛着铁棍就往绿化带冲,肩膀上的血还在淌,跑起来连眉头都没皱。
韩彻带着人跟着冲过去,王德海和郑教授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半个字说不出来。
三分钟后。
绿化带那边传来陆铮的吼声:"抓到了!妈的堵着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苏晓棠瘫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出来。
顾宁没动。
她盯着钟楼栏杆上周铭刚才站的位置,皱了下眉。
"不对。"
"怎么不对?"沈砚凑过来。
"他要是打算从排水井跑,刚才在钟楼上站那么久干什么?"顾宁抬步往钟楼走,"等我们抓他?"
话音刚落,绿化带那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陆铮的骂声:"我操!假的!"
顾宁跑过去。
三号排水井的井盖被顶开半尺,井沿上搭着一件蓝色工装背心,里面塞着个充气假人,假人胸口绑着个对讲机,还在循环播放周铭刚才的声音:"密钥到手,清空目标——密钥到手,清空目标——"
陆铮攥着铁棍,肩膀上的血把半边校服染红了,脸涨得通红:"井里没人!他从别的出口跑了!"
"四号井。"顾宁当机立断,"他肯定提前挖通了相邻的井道,四号井通校外,堵——"
"晚了。"沈砚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校外路口的监控,"四分钟前,有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从四号井爬出来,上了一辆无牌黑色SUV,现在已经出监控范围了。"
顾宁没说话,转身往钟楼上走。
钟楼栏杆上,周铭站过的地方,压着一样东西。
是她的学生会工作证——下午在体育馆滚那一下,从她挂绳上掉的,他捡了。
证件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
顾主席,你比我想的聪明。下次见面,别再揣着抑制器乱跑了。
证件下面,压着一个对讲机。
对讲机是开着的,里面传来周铭不紧不慢的声音,像是坐在车里打电话:
"顾宁,听得到吧?"
顾宁拿起对讲机,按了通话键:"你跑不远。"
"我没打算跑远。"周铭笑了一声,"我就是来取个东西,顺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帮我们测了集群信号啊。"周铭的声音带着笑,"要不是你用广播塔压信号,我们还不知道这批仿生体在强电磁下的反应阈值是多少——你看,数据这不就到手了?"
沈砚的脸一下白了:"他故意让我们用电磁压的?"
"对了。"周铭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忘了告诉你,你们实验室沈教授放在保险柜里的两块核心控制板,我们的人半小时前已经取走了。今天这群蛇啊,就是个声东击西的幌子——辛苦你带着人打了一下午蛇。"
"你放屁!"陆铮对着对讲机吼,"实验室封了,你怎么进得去?"
"我一个人当然进不去。"周铭笑了,"我不是还有同事吗?"
顾宁握着对讲机的手,猛地收紧。
"顾宁。"周铭的声音顿了顿,"你以为,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想拿这块板子?"
对讲机"咔"地一声,信号断了。
沈砚的手机同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三秒,脸色煞白地抬头:"顾宁,实验室那边来电话——保险柜被开了,两块核心板,真的没了。开门的是……"
"是谁?"
沈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是今天帮我们搬监控硬盘的那个保安。就是刚才一直跟在韩彻身边,帮我们抬箱子的那个。"
顾宁抬头。
操场边上,刚才还在帮着搬蛇尸的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此刻少了一个。
韩彻正举着对讲机喊人,喊了三声没人应,脸一下灰了。
风刮过钟楼,栏杆上的工作证被吹得翻了个面。
顾宁低头,看见自己攥着工作证的指节都白了。
远处的校史馆里,突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嗡嗡"的震动声。
不是蛇爬的声音。
是翅膀震动的声音。
比蛇更轻、更快、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