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吹拂,在这个春季到来之时,似乎显得格外明显。
透着花香和淡淡的困意。
就像此刻。
“那个——”
唔,好像不知不觉地,要睡着了啊。
被后面传来的声音唤醒的我,眨了眨眼,从长着些许杂草的土地上移开目光,然后,扭头,看向我的身后。
那个唤醒我的半大男孩,看起来和现如今的我同龄的样子,似乎是对我感受到好奇,脱离一些稚嫩的脸上满是疑惑。
“你在,干什么?”
他毫不掩饰地盯着我,就像是看见一个刚降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
啊,说得有些夸张了呀,大概就是遇到陌生人会有的眼神吧。
“我在观察。”
“观察?”
“是呀。”
接着他的话,继续维持着蹲下的姿势,目光停留在那棵迎着阳光生长的杂草。
没错,是杂草,虽然对于植物知识不算太过了解,但还是能肯定,是杂草。
“你是说这个东西吗?”
男孩凑过来,和我一样蹲了下来。
他指了一下那棵绿色的,长着标准叶子的草。
其实,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要是说自己蹲着蹲着就要睡着了,这样感觉更奇怪吧。
“没错。”
看得认真了些。
“嗯——”
他伸出了手,在我面前,摘下了一片叶子,然后,放进了嘴里,嚼了起来。
“诶——”
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大概就是,被这个举动惊讶到了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的是,他替我说出来。
“你在奇怪我为什么吃这个?”
我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是薄荷呀,可以直接吃的。”
这个,就是薄荷吗!
头再次扭过去,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些。
“好厉害。”
吸了一口气。
在过去的生活中,这应该只存在于字句里,存在于各式甜点糖果前缀的味道,化作了眼前活生生的植物,这种感觉,真的是很奇妙,就像这脱口而出的话语一样。
农村,真的很厉害呀。
“这有什么厉害的?”
男孩挠了挠头,看得出来,对我的好奇越来越重了。
这么大惊小怪真的很抱歉啊,毕竟是有意识以来一直都存在于城市的人。
“因为见到实物而觉得厉害,因为看见能直接吃而觉得厉害。”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这是对他给予我真诚回答的回报。
利益交换,在此刻已经成立了。
“真奇怪,来,你也吃一个。”
或许是我的直白话语对他来说太过奇怪,所以他完全放弃思考,转而摘下一片叶子,递了过来。
“诶——”
“你不是对它感兴趣吗,那么,就要尝尝看才行,这才叫了解嘛。”
他将那片叶子伸了伸,凑近了些,一股淡淡薄荷的气味顺着飘了过来,似乎在证明自己的身份。
看起来好诱人。
还有就是,他说的好有道理呀,就是要吃过才能说了解不是吗?
我并不是太过纠结的人,立刻张开口咬了过来。
咔——咬了个空。
他把那片叶子抽走了。
“诶——”
“你干什么呀,想要我喂你吗,真奇怪你这个人,明明看着都和我一样大了,跟你说,我现在都不需要妈妈喂了哦。”
他满脸嫌弃,对我好一阵子数落。
说到底,也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捧着手,示意他放在手心。
这下子,他才点头,放了下来。
把叶子拿近了些,看到上面细细的纹路,那股浓郁的薄荷味更加明显。
“把它含在嘴里会特别凉快哦。”
他说着,为了示范,再次弄了片叶子,含在口中。
“唔。”
确实是这样,含在嘴里,那股凉气冲上了脑袋,让精神微微一振。
“我妈妈喜欢拿这个来炒菜哦,清清爽爽,很可口哦。”
唔,听起来很不错呀,要不下次我也试试,让爸爸妈妈也尝尝。
这么想着,我眯起了眼,清凉的感觉下,又能品尝到一点该有植物苦涩味道。
“不过呀,因为经常吃,所以又觉得有些无趣呢,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不是吗?”
他碎碎念着。
“爸爸也说过好几次,但是,没办法阻止妈妈的一意孤行,唉,这种样子根本就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男子汉嘛。”
“总感觉,爸爸是不是怕妈妈呢,不对不对,爸爸之前也说过,是为了礼让女性,所以才不得不退缩的。”
“所以说,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怕妈妈呀。”
听起来好苦恼的样子。
对于我来说,我现在想的是,要不要解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是因为无缘无故地申请将自己好意给予,以期达到利益交换,那是打算有一定程度的接触。
而要达到这个地步,单靠这短时间接触,似乎还不够。
当然,如果他开口向我询问的话,那我会回答的。
所以说,关系这个词,不可避免在发生吧,该做好准备了。
我盯着他,盯着,盯着——
“真是想不明白——你,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打算把问题抛向我吗?
该说是他有着不会麻烦别人的自持呢,还是我太过相信自己的直觉。
总之,利益交换没有成立的话,他大概会作为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存在我的记忆中。
“没什么。”
我转回头,注视着面前的杂草,应该说,薄荷。
少了两片叶子的它,看起来没有多少难过,只是挺立着,迎着阳光。
阳光也确实很温暖呢,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算是我,也能感觉到——
我其实,常常被人说很冷漠啊。
上一世可能是因为学习而没有时间接触外界,但这一世,是已经去接触,并且以恰到好处的形象——
虽然在笑着,却被班上认识的女同学指着不懂变通,不近人情,看似热情,实则冷漠。
我很想告诉她们,我只是在遵守利益交换的原则。
她们给予我的好意,我都已经还回去了,如果要关系变好,那就应该有更多的交换才对。
只是——这样说的话似乎也太奇怪了,哪怕是被说冷漠,也好过被指成奇怪的人。
而她们在索取,不断地在索取好意,并且没有及时还回来。
我和她们说不行后,就被这样指责了。
后面——大概就是成为一面之缘的人吧。
我所认为的关系的成立,是通过合理的,不断地利益交换,这么看来,我在小学建立的关系其实相当失败。
这么一想,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我从来都不算是擅于交朋友的人。
“那个——你为什么要蹲在这里。”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为什么呢——
“大概就是,爷爷和爸爸的谈话,不希望我在场吧。”
对于我刚开始的主动靠近,爷爷没有避开,而是在那古板的脸上透露出一点温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我所察觉。
他命令我端坐好,而我也没办法太过反抗,毕竟,在此刻,听从命令更能引发他的好感。
想要作为他与爸爸之间的缓和剂,那就得好好地先和他培养感情。
就这样,和他们一起,喝着茶,然后由奶奶引起话题,稍微地聊上几句。
直到——
“真子,你先出去,我和你爷爷奶奶谈谈。”
“爸爸?”
完全没有想到的我疑惑地看过去。
毕竟,在想好的计划中,是由我来缓和他们的关系。
如果我出去的话——
“先出去吧,真子。”
爷爷也开口,连带着奶奶也用温柔的语气说吧。
“在院子里好好玩一下吧,真子。”
总之,无奈之下,我只能蹲在院子里,看着杂草发呆。
“——然后,一直蹲到你出现。”
将其中的苦恼说出来后,再次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大概就是想要展示自己的利益时,却被无情驳回。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在思考怎么帮助我。
没有按所想的那样,我解决了他的问题,而是由他,解决我的问题。
如果是这样,就再次达到了利益交换,有了建立关系的基础。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大人要说的事情,确实不应该由我们这些小孩插手。”
他轻飘飘的一句,再次打破了我的猜想。
没有建立关系的意思呢。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可惜,只能是如此了啊。
“也确实呢。”
虽然,我的心理年龄应该算是大人了,但无法主导爷爷奶奶还有爸爸的决定,其实也只能算小孩了。
“今天天气真好呀。”
“嗯,天气真好。”
他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一直到——
“可以进来了,真子——啊呀,小佑你过来了呀。”
奶奶走了出来,她看着我身边的男孩,有些惊讶。
“美沙奶奶,下午好。”
男孩变得十分有礼貌。
“呵呵,你已经和真子聊上了呀,还没有和你说呢,她是——”
“宗介叔叔的女儿,奈落真子,我已经猜出来了哦。”
他打断了奶奶的话,看向我,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我叫石村佑,我爸爸叫石村悠,我爸爸,经常提到你们哦。”
石村悠,那个和爸爸有着深厚情谊的人。
他就是,石村佑,爸爸好友的儿子吗?
他没有停留多久,说了几句话后,转身离去。
伴着阳光,在道路转角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