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鱼香肉丝是谁做的。”
饭吃到一半，宫村老师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吓人。
所以说，我做的不合胃口吗？
一般人看到这种阵仗，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犹豫吧。
但对于我来说，没有多少退缩的想法。
因为，承认一件事情是自己做的，属于非常必要的，如果没有办法敢作敢当，我也就没有了和他人利益交换的资格。
“是我做的，如果不符合胃口，请大家能够给我机会补偿。”
虽然没有了料理的回报，我也做不出什么，但，总比什么表示都没有来得好。
我站起来，深感抱歉地行了一礼。
“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
奇怪，宫村老师比我还要愧疚的样子。
“我是想说真子你，做的非常好吃哦，我刚刚开玩笑的，倒不如说，被吓到了，没想到真子的手艺这么好。”
原来是玩笑吗。
不过，刚才那一下，很难看出来就是了，可以说宫村老师在演技方面已经和一般演员相媲美了。
但这并不妨碍我松了口气。
算是一次成功的利益交换吧。
“真的是，宫村老师总是这样，真子，不用怕，宫村老师很随便的，就算做得再难吃，她都能面无表情吃下去，所以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批评大家。”
大野深芳带着些许嫌弃。
而被这么说的宫村老师却一脸不以为然。
“我这叫不挑食，好养活，哪像你们——看，小遥又把青椒挑出来了。”
嚷嚷着要吃鱼香肉丝的小遥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把里面的青椒丝挑出来。
被指出来后立刻不满了起来。
“青椒太苦了，太苦了！只有宫村老师才会吃。”
“挑食小孩长不高哦。”
寺岛香织幽幽地说着，但目光却看向身边的寺岛羽。
“好啦好啦，姐姐，我吃就是了。”
寺岛羽停下准备挑走青椒丝的动作，苦着脸。
“嘛，其实真子做的很好吃，青椒的苦味完全没有了哦。”
“唔，我试试，啊，真的诶，一定也不苦诶。”
“没错没错，小遥也试试吧。”
“不会骗人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小遥。”
“嗯嗯，香织说的我信，如果是深芳说的，我才不信。”
“不要扯到我呀，小鬼。”
“唔，略略略。”
看起来，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我眨了眨眼。
他们，也是有着极其深厚的关系，说不定，超越了我所秉持着的利益交换。
不过，这并不会让我放下这条规定。
虽然我深知，这样的我是没有办法抛弃掉这最稳妥最能保证关系持续下去的方法。
如果没有这些，我和周围人的关系就会变得乱糟糟。
所以说，我已经天然与这些超越利益的关系无缘了，我有自知之明。
只是这样能一起友好相处就已经可以了。
这样想着，我和他们同样露出开心的笑容。
“如果大家喜欢吃的话，我下次继续给大家做。”
毕竟，这一天，我收到了不少好意的回报。
只要保持这样的交换持续，和他们的关系也会变得越来越好。
应该会是这样的吧。
我看向默默低头吃饭，一言不发的石村佑，自从我说这道鱼香肉丝是我做的之后，他便没有再碰。
同样的，不想接受我的好意。
我歪了歪脑袋，相比于没办法建立关系，更多的是迷茫。
他到底对我有什么看法呢。
“放学了。”
大概下午四点，随着宫村老师点动铃声后，小遥站起来，欢呼雀跃。
“早点回家，不要让家人担心。”
宫村老师揉弄着双眼，此刻的她刚从梦中醒来，要不是大野深芳叫醒她，她可能都睡到晚上。
大家，都对这样的宫村老师习惯了。
毕竟，全校只有我们这几名学生，仅她一个老师没办法给我们上课，只能给题目课本让我们自学，不懂再上去问她。
如果一个下午没人问的话，她就得傻愣愣地在讲台坐一个下午，久而久之，养成了打瞌睡的习惯。
“再见了，真子。”
“嗯嗯，再见。”
有好好地回应了过去。
略微，会开心地挥动手。
然后，跟着石村佑坐上了公交车。
上面没有多少人，所以和早上一样，随便找了两个比较近的位子坐下。
他沉默寡言，应该说，从今早开始那一场对话后，他就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车慢悠悠地开了起来，在窗外，一片又一片的田地在我眼前掠过。
阵阵轻风通过车窗灌入，打在我的头发，还有衣服上。
扎起来的马尾在晃悠着，似乎在享受到这迎面而来的风。
梳好的刘海在风压下会偏移，在外人看来，会觉得特别凌乱吧。
我眯起眼睛，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那比起大城市来说，满带着悠闲和轻松的气息。
“今天——”
他的声音忽然传过来。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换位到我前排，风声捎来他的话语。
“对不起了。”
唔。
真的好奇怪。
如果像他说的那样，我是个奇怪的家伙，那他在我的眼中，也是属于奇怪的范畴。
“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我凑近了些，小声说道，希望不要被风声稀释掉。
“唔——”
明显犹豫了一下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感觉到心里的好奇。
“我看到了——”
他下定了某个决心，疾声说道，然后在某处卡住。
到底是什么？
我有点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刚好够看到他的脑袋。
“是什么？”
这次应该能听得到吧。
“看到了，看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愧疚什么。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内裤。”
唔？！
在这一刻，睁大了眼睛。
“是，是白色的吧，在你摔倒时，在裙子间一一闪而过，我不是故意看的，就是不经意地，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你明明穿黑色的衣服裙子，怎么会出现白色，然后我想呀想，就想到了，不会是你现在穿在身上的，那个——”
“啊啊，我想忘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但它却一直在我脑海中循环，我甚至在幻想它想在穿在你身上的样子，简直太过分了，而且我越不去想，它就越出现，甚至，我都不敢在大家面前承认，明明是我的责任，我应该老老实实地说出来的，没错，你赢了，奈落真子，你赢了，这是我第一次退缩，但决不会有第二次——”
他在我面前快速地嘟囔了起来，是很懊恼的模样。
而我，却在想着其他的问题。
这个，算不算给予他好意。
以我前世的经历，男生如果看到女生的私密衣物，常常会有赚到的想法。
当然，这种一般是对女生本身有好感或女生长得漂亮。
如果是嫌弃甚至厌恶的女生，看到这种事物不仅不会有赚到的想法，还会想把自己的记忆洗掉，挖掉双眼什么的。
那他对我感到厌恶吗？
“你讨厌我吗？”
这么想着，我问他。
“诶诶诶，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有关于我现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我，我，你忽然问这个问题，我怎么好回答。”
看起来相当为难。
“没关系的，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思考。”
“我——”
站得久了些，我有些累，所以坐了下来，但耳朵依旧在注意着他那边的动静。
“我——我很讨厌你。”
他轻声说道，顺着风，传入我的耳边。
在那边，他平静了下来。
讨厌我吗？
也就是说，这对他来说，并不能算好意。
完全明白了。
“让你看到，真是很抱歉。”
我作出了应该有的补偿，并且深表歉意。
“你，你在说什么，明明是我的错误。”
“不，应该是我的错误，我不应该摔倒，这样你就不会看到，你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画面，一定很难受吧，因为你讨厌着我，所以不会想看到这一切，我明白你的感受。”
“不，不是，我，我——”
“我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你的。”
在了解了他对我的真实看法后，我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因为我而出现的坏心情消失。
只是——
“不，不是！”
他的声音高昂了起来。
“我没有讨厌你！”
又得了第二种回答。
所以，到底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一时之间，我非常迷茫。
“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答案，再给我一段时间，再给我一段时间。”
“——嗯。”
他似乎，也非常迷茫。
最后，直到下车，我们都没有说话。
“话说，为什么你知道我看到了，却没有在意，反而问那种奇怪的问题。”
走在前面的他问道。
“因为你不是有意的，再加上，我是奇怪的人，不怎么在意这些。”
或许是前世的原因，相比于一般女性，我会显得随意很多。
“——那也得注意一下，下次，别再让人看到了。”
他闷头走路，良久传来一句话。
这算是好意吗。
“好的。”
我回应了，跟着他的脚步，顺着风，慢悠悠地，一步一脚。
夕阳在无声地拉扯，属于我们两人的身影，被拉着，拉着，没入幽暗的森林中，它似乎没有办法穿透过去，最后想着，将我们身影偏转了些，融在一起，呈现在灰扑扑的道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