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早上有意识起，就已经陷入了昏沉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呢，大概和我没睡够有关吧。
做了好多好多，已经忘记是什么的梦啊。
往日感觉十分轻薄的被子压在身上却如千钧般沉厚。
窗外的阳光洒在身上，感觉更加温暖和舒服。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呀。
早餐什么的，就不用管好了。
——等一下。
做早饭！
强烈的责任心还是让我顶着困意强行下了床，就算这样，眼睛还是没法睁开，就像被胶水沾上了一样，哪怕再用力，它们还是牢牢闭着。
眼前一片黑暗，脚步歪歪扭扭，直到碰得一声。
唔，撞到墙了。
疼痛感稍微驱散了些脑子里的昏沉，眼睛这才趁机睁开了点。
哇，好大的太阳。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它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属于清晨的湿润气息此刻已经处在消散边缘。
噔噔噔——
反应过来后，我快速来到用餐的地方。
“真子，你醒了，来，吃早饭。”
奶奶招呼了我一声，乐呵呵地给我打上了一碗饭。
在其他座位上，爷爷还有石村佑已经慢悠悠地吃上饭。
“今天真子起得比平时要晚许多啊。”
“唔——”
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于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头绪。
按道理来说，我这已经养成的生物钟不可能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错误，只是，为什么。
“好啦好啦，就当休息一天了，每天都让真子做早饭，我们都快不好意思了。”
奶奶总是能找到让我停下胡思乱想的方法。
是啊，或许是平时里累到了，所以身体主动请了个假。
再加上，也很久没有吃过奶奶做的早饭了。
“小佑，等一下，你带真子出去玩吧。”
诶——
不仅是我，石村佑也同样惊讶地看着奶奶。
“既然选择休息，那真子就好好在这一片走走吧，放松一下心情。”
“好的。”
既然是好意，那就只好乖乖收下了。
“没问题，美沙奶奶。”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完完整整地把她带回来的。”
这是把我当成一碰就碎的泥人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会有些说不上来的挫败感。
不过，和他相比，我确实算不上身体素质好。
虽然他看着比我个头要矮些，但上树游戏样样精通，相比于只会往返学校和家的我，他受到的锻炼显然多得多。
“佑小子，要是真子有什么事情，我可饶不了你。”
爷爷虽然一幅不关心的样子，但在吃完早餐后，还是给予了警告。
石村佑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似乎是在后悔接下这个苦差事。
不过，没有就此逃避。
就像之前爬树那时说的，他不想在我面前表现出半途而废。
“想好要玩什么吗？”
“玩什么——”
我迷茫地看着他。
“唔，就是，你打算怎么做？”
行动前制定计划，是这样吧。
但是，就算问我，我也只能给出在周围随便走走这样完全没有创新的意见。
而且，如果我这么说，他一定会就这样照做。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总觉得很可惜，毕竟像这样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很少见。
思考着思考着，我忽然想到了。
那是爸爸曾经说过的。
“我们下河抓鱼吧！”
我用力地说道。
就算过了段时间，我依旧还记得那时的对话。
“爸爸，真子也会和你一样，体验到那些快乐吗？”
“当然可以。”
我有些相信了。
“抓，抓鱼，你确定吗？”
他眼睛睁大了些。
“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将神色恢复平静。
“那就走吧。”
村子里有一条河流，应该说，村子就是因这条河流建立起来的。
有着相当长的历史。
“就是这里了。”
他带着我穿过一条小道，待两侧的树木少了些，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
一条是有三米宽的河流出现在眼前。
似乎因为处于春季，河水有些湍急，虽然不处半米深，但也足够让人不由自主小心起来。
“你小心一点。”
他表情严肃。
“别看不深，要是不小心，可是能把你冲走的哦。”
唔，这种道理我还是懂的。
将凉鞋脱下，我找了个看起来流速安全的地方，试探了一下。
河水冰冰凉凉地，让我身体震了一下。
不过，适应了一会儿，能够将双脚迈入河流中。
我一手抓着长裙边角，以防它们被沾湿，一边示意站在我身边严阵以待的他。
“你也一起来吧。”
“诶——”
“我们，一起来，抓鱼！”
我认真地看着他。
在爸爸的诉说中，他和石村叔叔在一起抓鱼，同时感觉到快乐。
我想给予他快乐，然后——也想让自己快乐。
算是我的一点小私心。
“好凉！”
他最终还是踏入进河流，就在我不远处，然后大声抱怨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河水最凉了。”
明明在前不久下湖游过一趟的呀。
有些不解。
但也在认真地看着他的抱怨。
“真搞不懂你，抓鱼有什么好玩的，明明只有那种粗鲁的人才会想着下河抓鱼，现在哪还有人。”
“还是说，你只是想要看我抓鱼？然后趁机在心里嘲笑我这个乡下人？”
“就像观看动物园的大猩猩爬树一样，只觉得有趣对吧。”
我应该不是那种恶劣的人吧。
眨了眨眼。
说实话，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
我，给他的印象原来是这样的吗？
可是，我一直都在努力地和他打好关系啊，并且是好不容易有了利益的联系。
一切都应该向好的方向去才对的。
我立刻朝他扯出友好的笑容，想告诉他，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而他，低下了头看向河面，是烦躁和怨气。
“真是受不了，啧，我就说为什么会想抓鱼，这么无聊的活动却表示那么开心，打得是这种主意吧，算了，我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谁叫我是乡下人。”
不，不是这样，为什么会认为我的想法是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可能是我的态度有问题？
他一直把我当做某种对手来看待，也是因为如此吧。
说不定，我自认为友好的一举一动，都在给他造成伤害。
是这样吧。
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想法给予相应的姿态，这样的我，从某一方面来说，是无能了吧。
也就是说，我没有办法回报他之前的帮助。
那我可真是——
没用呢。
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这次的失落这么强烈呢。
我不由自主低下头，似乎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一般，注视着水面。
“好啦，我现在就给你抓就是了，毕竟美沙奶奶把你托付给我，无论什么过分的要求，就说出来吧——”
被误会了，事情搞砸了。
我真没用呢。
眼睛有些模糊了啊，好像被河水弄到了眼睛，有点湿漉漉的，一直往眼睛里面钻。
我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认真地在河里找鱼。
他说，那是粗鲁的人会做的事情，那我也应该这样做，这样就可以得到认可了吧。
或许，这样就可以让他看到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我都在很认真地和大家维持这样的利益交换啊。
眼睛的模糊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擦不掉，所以我一直用力地擦。
“啧，差一点——你，你怎么了？”
他在旁边说道，目光直直看过来。
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话，所以我只能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啊，看到一条鱼了。
伸手去抓。
啊，没抓到，还差点摔倒了。
真是没用呀。
又看到了！但还是没有抓到。
真是没用呀。
“喂，喂，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是我——
真是没用呀。
一条鱼快速游过去，我鼓着劲一下抓在手中，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躺倒在水中。
河床上的石头很滑，这一次的我没有像刚才那样侥幸稳住身体。
“咳咳咳咳。”
被水呛了好几口，才在他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衣服，头发，甚至可以说全身上下，湿透了。
我睁着被水滴遮掩的双眼。
伸起右手，一条河鱼在掌心挣扎。
“我，我抓到鱼了。”
我开心地笑了出来。
没错没错，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所以，请不要因我而生气。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他没有理会这些，咬了咬下唇，带着些愧疚。
哭了？
我歪了歪脑袋。
我有哭过吗，或许有吧，但那应该是前世还未萌发意识的时候，现在的话，是不会哭出来。
毕竟哭泣对于我来说还是太过讨厌了，不仅会让他人对自身的价值判定降低，还会影响他人的心情。
并且，对于心智成熟的我来说，已经做不出这种表情了。
就算再难过和失落，也不会哭出来。
但，我刚才应该是哭了吧，显而易见的，仔细回想起来，发现是真的。
我变得脆弱了吗。
好奇怪，好奇怪。
身体，似乎也变得奇怪了。
“我，我——”
似乎因为我呆愣着不说话，他脸上的愧疚更加浓郁。
“我——”
好痛——
“哈，哈——”
我打断了他，因为身体传来剧痛，从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绞痛，让我不住捂着小腹，被冰冷的河水刺激，似乎更加难受。
“我们先回去！”
他意识到我的不对劲，将我搀扶了起来，走出河道。
我的腿在剧痛下使不上力气，颤着抖。
走到十几步，最后软了下来。
“好，好冷。”
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从身体深处，传来难忍受的寒意。
痛和冷交织，我的意识几乎就这样散去。
“奈落真子，你，你怎么了。”
他惊慌失措地声音响起。
然后，我几乎痛得没知觉的身体被背了起来。
“坚持住，要坚持住啊，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最后，我的意识陷入黑暗中。
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