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成大的我,对这一片地方,可以说再熟悉不过。
于是,村里这些已经熟知的东西,在我的眼里,成为了乡下土气的代名词。
我有着出去的愿望,并且等待着我能够出去的年龄。
但这一年春天,不属于这个乡村的事物,来到了我身边。
“早上好。”
就算对她没多少理会的意思,她还是朝我开心地打招呼。
长长的头发扎出一道马尾,在她身后随风飘荡。
虽然是很家常的连衣裙,却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可爱安静。
她叫奈落真子,是我爸爸友人的女儿。
一个,从城里过来的家伙。
据说她是被要求留下来,这样的她,一定在心里充满了委屈吧。
只要见识了繁华的大都市,都会对落后的乡下不屑一顾。
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
“好厉害!”
“农村好厉害!”
她对我已经熟悉得,甚至感觉到无趣和厌恶的乡下事物,充满了新奇感,我从她惊讶的话语中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这个家伙——
我对她,有着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这样子,对某一个人怀有复杂的感觉。
都怪爸爸,如果不是他整天提起奈落真子,我才不会想去注意她。
所以说——
我真的在注意她。
而且,她似乎,也很在意我。
“哈——呼。”
她手忙脚乱地示意我,是要我跟随她深呼吸。
我知道我的呼吸变乱,但我更想说的是,只要你不在我旁边,我就不会显得那么慌乱!
为什么,刚好躲在我身边呢——
下课无聊的我们,玩起了捉迷藏。
这一切,是那么的平常。
直到她也跟着我,钻进了这个废弃的柜子。
她不是故意的,我看的出来,因为她眼中的惊讶一点也不比我少。
只能说,为什么这么巧?
外面的倒数声已经消失,我没办法,也没想法去叫她换一个地方躲。
我们只能贴着,呆在柜子。
我的呼吸,就是这样,加快,不断地加快。
直到被她注意,然后,焦急地教导我。
我最后,学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缓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但我潜意识里感觉,这样快速呼吸下去一定会出问题。
我应该,感谢她。
只是——
柜门被敲响,我们被发现了。
是因为我刚才那次深呼吸吗?
我有些苦恼地皱眉,但也不得不伸手,打算开门,只是,她抓住了我,朝我摇了摇头。
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柔的微笑。
眯着眼睛,很开心很可爱的样子。
她代替我被抓到,同时,在她的掩护下,我成了最后的赢家。
她——
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次我赢家,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她——
一定是要取笑我,才这么做的!
证据就是,在山上装作坏人来让我露出丑态!
那是个雨后睛天,爸爸带着我来到自己家山上采菌菇。
我因为走得快,很快就和爸爸分离,去到深处采摘。
在这期间,我看到了一些行人路过而留下的脚印。
不过,村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山可以随便进出,所以会有这些脚印也很正常。
我是这么想,但马上,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做在一块岩石上。
这个不明人士身穿灰色工装,穿着水靴,手上带着防水手套,头戴一个奇怪的头罩,只余两只黑漆漆的洞,似乎是窥视孔。
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血腥电影里的,变态杀人狂魔。
“你是谁?”
我远远大喊一声,时刻戒备着。
但那个不明人士却开始四处张望,似乎是看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那种样子,是要趁无人之际对我下手!
不出所料,那个人立刻站了起来,朝我狂奔而来。
危险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脏立刻快速跳动起来,双腿加了劲地跑。
“救命,救命!”
我只能期望爸爸能听到我的声音赶过来。
但事与愿违,我不仅没喊来爸爸,还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个人追了上来,并且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只能拿着木棍,打算作最后的反抗。
奇怪的是,那个人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很快知道为什么了。
“你是,真子吧?”
爸爸猜出那个人的身份。
奈落真子——
也就是说,我一边喊救命一边狼狈奔跑的样子已经完全被她收入眼中。
“不,不可能!”
巨量的羞耻让我下意识否认。
可事实,不会改变。
她把头罩摘下,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我,却已经没办法诉说我的心情了。
“你又赢了,奈落真子。”
我说道,得到她用力地点头。
这个家伙,是故意的吧。
但似乎,又不是这样。
我的脚经此一役,受了伤,每走一步,都能带来疼痛。
她认真地示意我。
“我来背你吧。”
她又想干什么?
“这一切是我的错误,所以拜托了,让真子负责,起码将错误弥补。”
她的愧疚不像作假。
所以,我被她背了起来。
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吧。
但,就算累得喘气,她仍然在坚持,一直把我关到家里才停下。
我已经看到她脸上的汗水了,以及完成任务的开心笑容。
她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的睡颜,有了明悟。
而且,她似乎有点呆呆的,在某些地方会犯傻。
也或许,城里人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在游戏领域,我找到了能压过她的机会,在我熟练的打法下,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就是——
有那么开心吗?
我观察到她脸上的开心。
明明被我打败那么多次,却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游玩,这种心态,说实话,我有点比不上。
她很喜欢玩游戏呀。
甚至在停电后还想要去修。
“你,就那么喜欢玩游戏吗?”
我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和你一起玩,很开心!”
她没有半分虚假,很开心地回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发现她很在意我。
因为停电,加上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压压的乌云,屋子里一片漆黑。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幸运的是,她也不是。
我们齐齐被深芳吓倒。
她更是被吓傻了,还笑了出来。
“我觉得,很刺激,很好玩。”
被吓到还能说出这句话,我真的佩服她。
我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玩,被吓到真的很难受。
可是——
她站起身,拉起我的手。
“一起走就不会怕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我们才认识没多久不是吗?
事实证明,她对我似乎不是特例。
她对所有人都抱有接近的热情。
只不过,因为我经常在她身边,所以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到。
为什么要对我们抱有友好,为什么要想接近我们,为什么,又渴望得到我们的好意呢。
“要不——”
“不用管帽子了,你快点下来吧,太危险了。”
对着将要拿到帽子的我说道。
真的是,这家伙以为我是为她才冒险爬那么高吗。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奈落真子,你是在想方设法赢我吗?”
“如果我就这样下去,不就成了半途而废的人吗,这样你就可以高兴地宣布自己胜利了吧。”
是有这样的打算吧。
但——
“我没有在和你比较什么,更不在意输赢,我只想,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但我在比较,也在意输赢,特别是对你,奈落真子。”
“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我难过吗?”
“诶?”
“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事故,叔叔阿姨不会原谅我,爷爷奶奶不会原谅我,爸爸妈妈不会原谅我,学校的大家不会原谅,甚至——”
“真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我的一生都会因此难过。”
为什么要如此在意我呢。
“所以,快下来吧。”
我没办法不听劝。
在她面前,我似乎发挥不出我所拥有的优势。
甚至还会有——
所谓的自卑心理。
这让我对她的接近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然后,让我做了一件错事。
当她说要去河里抓鱼时。
我不得不想起我以前抓鱼的样子——像只野猴子。
我已经很少这样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充满了烦躁。
对处于乡下的厌恶点燃了我的大脑。
我没办法控制我口中的话语。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
只看到,她弯着腰,身体微微颤抖。
我很慌乱,不知所措,一心解释。
但她拼命躲开我的注视,在抓鱼,在努力抓鱼。
同时在,哭泣——
那张无论如何都保持着微笑的脸此刻却有着让我心脏颤抖的难过。
明明宗介叔叔离去时,她都能把失落隐藏。
但现在——
我都做了什么呀。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在那次扑入水里出了问题,在我面前软软倒下。
我把她背了起来,慌了神,凭着记忆带她去到村上医生那。
放她下来后,我发现她裙子双腿布满了红色的血!
千万,不要有事呀。
我急得都要哭出来,直到村上医生说她没事才放下了心。
她被安顿好,睡在病房里,苍白的脸上还有着一点泪迹,依旧在诉说着我刚才做出的可恶事情。
“好厉害!”
脑子里忽然响起她最经常说的话语。
乡下发生的一切都能让她欢呼雀跃。
我其实,很喜欢她这个样子。
我喜欢她开心的样子。
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到无比真实的她。
我应该——
再也不想看见她哭泣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