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斯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指挥官没有马上回答。
他仰着头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
从会议厅出来以后，他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
结果越想，越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真实。
“司令部刚才跟我讨论了一件事。”
“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委员会。”
孟菲斯愣了一下。
“委员会？”
“嗯。专项委员会。”
指挥官睁开眼。
“专门研究这件事的。”
TB坐在一旁，微微偏过头。
“听起来是一个重要议题。”
“是啊。”
指挥官重新看向天花板。
“重要得不得了。”
孟菲斯越来越疑惑。
“到底是什么事？”
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婚姻问题。”
“……”
孟菲斯一下没接上话。
TB则眨了眨眼。
“婚姻？”
“对。”
指挥官抬起一只手，在半空里随意比划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觉得我和舰娘结婚，能进一步促进港区内部的关系融合。然后又研究了一堆我平时和港区其他人的关系。”
“什么长期相处、彼此信任、关系稳定……”
“还有什么‘已经建立了比较稳定的私人关系基础’。”
孟菲斯原本还在认真听。
听着听着，她的视线慢慢低了下来。
她稍稍侧过脸，用余光瞥了一眼TB。
TB正好也转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停了一瞬，又几乎同时移开。
指挥官完全没注意到。
“反正他们列了一大堆标准。”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应该优先选择和我长期相处、关系足够稳定，而且互相足够了解的人。”
孟菲斯的坐姿悄悄直了一点。
TB低头思考片刻。
“按照您刚才描述的标准……”
孟菲斯立刻转头看她。
TB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与孟菲斯的符合程度都很高。”
“TB！”
孟菲斯一下打断她。
“这是基于现有信息得出的客观判断。”
“你不用把这种事情也客观判断出来！”
“为什么？”
“……”
指挥官闭上眼，叹了口气。
“确实。”
“单从这些条件来看，最符合标准的就是你俩了。”
孟菲斯看着他，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能把视线移开。
耳根却已经有些红了。
“不过——”
指挥官接着说道：
“司令部还认为，除了和我关系足够好以外，还应该兼顾港区各阵营之间的长期联系。”
孟菲斯刚刚微微亮起来的神情顿住了。
“各阵营……”
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点。
“该不会……”
指挥官转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他点了点头。
“对。”
“所以他们决定——让我和港区各主要阵营的领导者结婚。”
休息室一下安静了。
“……各阵营领导者？”
“嗯。”
“企业、伊丽莎白女王、长门、俾斯麦、维托里奥・维内托、黎塞留、苏维埃同盟、逸仙。”
指挥官一口气念完，又重新瘫回椅背。
“八个。”
“……”
孟菲斯怔怔地看着他。
TB则像是在重新整理刚刚得到的信息。
过了几秒，孟菲斯才开口。
“……八个？”
“八个。”
“同时？”
“同时。”
孟菲斯转头看向TB。
TB也看向她。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指挥官。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样了吧。”
指挥官把手边那份专项方案抽出来，递给孟菲斯。
文件末尾那枚刚盖不久的红色印章还格外显眼。
孟菲斯接过文件，TB也凑近一些，顺着名单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八个名字，一个不少。
“所以……”
孟菲斯又看向他。
“司令部真的准备让你同时和八个人结婚？”
“嗯。”
“而且还是八个阵营的领导者？”
“嗯。”
孟菲斯低头想了一会儿。
“这种方案……怎么会通过的？”
“我也问了。”
指挥官靠在椅背上。
“第一个问题就是法律。”
“这肯定要先解决吧。”
“解决了。”
孟菲斯看着他。
“怎么解决的？”
指挥官抬起一只手。
“法律规定的是，自然人不能同时和多名自然人结婚。”
他停了一下。
“现行法律中对‘自然人’的定义并不包含舰娘。”
“……”
孟菲斯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才问：
“就这样？”
“就这样。”
TB安静地听完。
“确实没有直接冲突。”
孟菲斯转头看她。
TB补充道：
“我是说法律条文。”
“……”
孟菲斯重新看向指挥官。
“然后呢？”
“然后我问舆论。”
“他们说，我这些年本来就一直有人关注，尤其是——最后会和哪位舰娘结婚。”
孟菲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倒是真的。”
指挥官扭头看她。
“你也知道？”
“港区里都有人聊。”
她停了一下。
“外面就更不用说了。”
指挥官点点头。
“很好。”
“看来只有我平时不看。”
孟菲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每天哪有时间看这些。”
“反正他们最后的判断是，真公布以后，大部分人可能不会强烈反对，更多是看热闹。”
孟菲斯想了想。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问题就在这里。”
指挥官睁开眼。
“我问他们，这不还是预测吗？又没有真的调查过。”
“然后？”
“没人说话。”
孟菲斯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们不会……”
“对。”
指挥官面无表情。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提前放出去了一点消息。”
孟菲斯安静了几秒。
“所以他们连这个都试过了。”
“嗯。”
“法律？”
“试过了。”
“舆论？”
“试过了。”
“舰娘本人的意见？”
“可以拒绝。”
孟菲斯听到这里，终于明显松了一点。
“至少这一点还正常。”
“是啊。”
指挥官闭上眼。
“然后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一直安静坐着的TB这时才开口：
“听起来，他们已经把能够预想到的问题基本处理过了。”
指挥官睁开眼，看向她。
“对。”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孟菲斯靠回椅背。
“难怪你刚才那个样子。”
“还没完。”
“还有？”
“我问他们，八个人，这应该算激进方案吧？”
孟菲斯迟疑了一下。
“……应该算吧。”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指挥官停了一下。
“然后我问——那保守方案呢？”
休息室安静下来。
“整个港区。”
孟菲斯愣住。
连TB都稍稍抬起眼睛。
几秒过去，孟菲斯才问：
“整个……港区？”
“嗯。”
“所有人？”
“如果条件成熟。”
孟菲斯张了张嘴。
“这还叫保守？”
指挥官笑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问的。”
他重新往后一靠。
“所以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能让我和八个人结婚，以后就能让我和整个港区结婚。”
孟菲斯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远了？”
“远？”
指挥官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甚至怀疑再往后，他们就敢让我和META还有塞壬结婚。”
孟菲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也太夸张了。”
旁边的TB想了想。
“目前没有相关计划。”
“……”
指挥官慢慢转头。
“TB。”
“嗯？”
“我在开玩笑。”
TB轻轻点头。
“我知道。”
“……”
指挥官看了她两秒。
“那你还说。”
TB没有回答。
孟菲斯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休息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一些。
过了一会儿，指挥官撑着膝盖坐直身体。
“行了。”
孟菲斯也收起笑。
“要回去了？”
“嗯。”
指挥官站起身，把港区阶段报告和那份盖着红章的专项方案重新叠好。
那枚印章正好露在最上面。
“回港区。”
他盯着文件看了一会儿。
“还有八个人等着我去通知呢。”
孟菲斯走过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打起精神来。”
“之后约会也好，单独相处也好，你肯定有得忙。港区这边的公务就交给我和TB吧。”
TB也轻轻点头。
“常规事务可以由我们处理。需要您亲自确认的部分，我会另外整理。”
指挥官看了看两人。
“那就辛苦你们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没事的时候，我也会回来找你们。”
孟菲斯微微一怔。
“那你的未婚妻们呢？”
“那我也不能完全放你们不管啊。”
孟菲斯看了他两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好啊。”
随后她话锋一转。
“不过——你现在还是先想想，回去以后要怎么告诉她们吧。”
“……”
指挥官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长长叹了口气。
“也是。”
“还有八个人等着我去通知呢。”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
刚才好不容易积起来的一点精神，瞬间散了个干净。
孟菲斯看着他。
“所以，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有。”
“……”
“完全没有。”
孟菲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想吧。”
“会议已经安排好了。”
TB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
指挥官慢慢转头看向她。
TB神情依旧平静。
“刚才您说还有八位需要通知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安排。”
“……”
指挥官看着她。
沉默两秒。
“你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提前安排可以减少返回港区后的等待时间。”
“……”
指挥官闭上眼。
“很好。”
“现在连拖延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菲斯在旁边笑出了声。
指挥官又靠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认命地撑着膝盖站起来，把两份文件拿回手里。
“行吧。”
他走向门口。
“走了。”
“回港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