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殷悦囊中的虚妄
天乾高塔的顶端，常年萦绕着经久不散的符文光晕。这里是衍道社的核心观测点之一，也是李烟花和雪奈的领地。
此时此刻，高塔的主人之一，白猫雪奈，正站在一只巨大飞禽的背上，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灰白雾气半掩的村落。
“为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百分之百’，连‘流’的污染区都敢进，人类对执念的狂热，真是永远能让我感到惊讶。”
雪奈抖了抖雪白的猫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委任卷轴。任务标注得很严重——“村子周围出现大面积概率畸变，疑似不可观测之流侵蚀，伴随定数之影出没，极度危险，请求衍道社最高级占卜师介入。”
“最高级占卜师？”雪奈嗤笑了一声，将卷轴随手丢进腰间的殷悦囊里，“明明就是嫌派高阶法师太贵，想拿我这个衍道社的‘异类’来顶包。”
雪奈其实一点都不想接这个任务。如果不是李烟花那家伙非要跑去观迹城找落檀和白桦林叙旧，把这烂摊子丢给了她，她现在本该躺在高塔的绒毯上，喝着羊奶，晒着太阳。
不过，既然来了，她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飞禽在村口降落。雪奈没有像那些守衡庭的骑士一样拔出武器，也没有像逐隙盟的探险者一样布置防御阵型。她只是踩着轻巧的步子，走向了那片死寂的村庄。
村子里没有任何怪物。
没有扭曲的流之躯壳，没有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精神崩溃的【望】之残影。
只有“混乱”。
村里的水井里涌出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不断向上漂浮的麦穗；几个村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石头，机械地对着空气疯狂敲击，仿佛在打造一件永远无法完成的精美工艺品；远处的磨坊主，正试图将一块巨大的磨盘一口一口地吃进肚子里，嚼得满嘴是血也不停下。
“被强烈的‘渴求’放大了执念吗？连生理常识都被概率彻底覆盖了。”雪奈那双金色的猫瞳微微收缩，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流淌的、属于不可观测之流的粘稠气息。
她走到一个正在疯狂吃磨盘的村民面前，从殷悦囊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铃铛。那是落檀以前送给她的，虽然没有缠魂铃那样强大的精神支配力，但用来敲醒被幻象迷失的普通人足够了。
“叮铃。”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村中荡开。
村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当他看到自己满嘴的碎石和鲜血时，吓得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麻烦。”雪奈叹了口气，把银铃铛收回包里。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陷入疯狂的村民，而是顺着空气中那股扭曲的“概率线”，一步步走向了村子的中心——一口干涸的许愿井。
井口周围，结着一层半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结晶体。而在井底，一团只有拇指大小的、散发着灰白光晕的碎片正悬在半空，如同心脏般微微跳动。
“原来如此。”
雪奈趴在井口，雪白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
这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什么危险的定数之影，也不是什么可怕的流之躯壳，仅仅只是一枚“流之碎片”。
那些被吞噬的凡人，他们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贪念”和“渴求”，就像是点燃这枚碎片的燃料。碎片的力量让他们的妄想变成了现实，但同时又抹除了实现妄想的所有正常途径，最终导致了整个村子的畸变。权贵想要子嗣，祈求的不过是概率；而这枚碎片，却把最疯狂的执念直接具象化了。
“连个自我意识都没有的死物，也敢在这儿散发本源低语？”
雪奈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她只是解下了腰间的殷悦囊，撑开袋口，对准了井底那块碎片。
殷悦囊，没有容量限制，没有任何限制。不仅能收容万物，甚至能直接跳过过程，制造出对应的炼金物品。这是属于“懒惰”的极致体现——跳过所有繁琐的步骤，直达最终的结果。
“收。”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包口涌出。那枚正在疯狂制造概率畸变的流之碎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被干净利落地吸进了殷悦囊中。
井口的结晶体瞬间停止生长，随后迅速碎裂成粉末。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湿抹布，重新变得清爽起来。随着碎片的消失，村子里那些荒诞的“概率畸变”开始崩塌——水井里的麦穗落回地面，正在吃东西的村民理智回归，远处的磨坊主也捂着快要撑爆的嘴倒在地上哀嚎。
“搞定。”
雪奈拍了拍殷悦囊，拉紧袋口。对她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一次战斗，充其量只是进行了一次垃圾分类。
她没有理会那些在地上哀嚎、需要善后的村民，那些是村长和守衡庭该操心的事。她直接转身，迈着轻盈的猫步走回村口，拍了拍巨大飞禽的脖子。
“回家。”
——
天乾高塔。
当雪奈推开高塔顶层的露台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动着露台上的风铃。
她随手将殷悦囊扔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罐早就准备好的、热腾腾的羊奶。这也是殷悦囊的便利之处——只要她想，她可以直接把“已经煮好的羊奶”这个概念从包里拿出来。
雪奈抱着温热的奶罐，窝进柔软的躺椅里，打开了一个由符文构成的水镜通讯阵。
光芒一闪，水镜那边传来了喧闹的背景音。
画面里，李烟花正举着酒杯，黑羽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落檀微笑着夹着烤肉；而白桦林已经喝得双颊泛红，趴在桌子上，猫尾巴缠着酒杯不肯撒手。
“哟，雪奈！”李烟花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水镜，笑着挥了挥手，“任务搞定了？”
“搞定了。”雪奈喝了一口羊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村子里雷厉风行的样子，“只是一块‘流之碎片’而已，连个躯壳都没长出来。顺手就收了。”
“不愧是你。”落檀在水镜那头轻笑，“如果换作李烟花，估计她非要把那口井用黑羽射成筛子不可。”
“喂！我哪有那么暴力！”李烟花不满地嚷嚷。
“雪奈，你没来真是太可惜了。”白桦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着水镜嘟囔道，“落檀珍藏的这坛‘流金’，真的很好喝……嗝……”
“你们少喝点，别把我的那份也喝了。”雪奈看着水镜里这几位出生入死的伙伴，嘴角勾起了一抹难得的柔和笑意。
“放心吧，给你留了一壶。”落檀托着腮，温柔地看着画面里的白猫，“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和烟花一起回霜月神社。或者，我们下次去芸华森林找虹龙她们，大家一起聚一聚。”
“是啊，这世道太乱了。今天是一块流之碎片，明天又不知道会钻出什么东西。”李烟花放下酒杯，“我们得想办法把这天乾高塔、霜月神社和芸华森林的领地连成一个网络才行，守望相助。”
“这个提议不错。”雪奈把喝空的奶罐放下，伸了个懒腰，“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了。”
她看着水镜那头闪烁的烛火和朋友们鲜活的面容，轻轻摆了摆尾巴。
“今晚，都早点休息吧。毕竟，在【迹】的洪流里，能安稳睡个好觉，已经是最大的奢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