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砚迹城的上空,把整座城镇笼进一层蒙昧的薄暮里。
风穿过街巷,卷动老旧木屋屋檐下悬挂的布幡,布面上印刷的残缺塔罗纹样被吹得哗哗作响。青石板路面被连日的雾气浸得潮湿,踩上去泛着一层冷润的水光。这里坐落在伊弗纳喀沙大陆的边角,一处古老共鸣地的外围,无数非凡者、流浪的求道者、躲避灾祸的普通人汇集于此。城中随处可见贩卖迹残片仿制品的小摊,破旧的炼金术手稿随意堆叠在木架上,偶尔会有长着兽耳的异族行人匆匆走过,消失在交错的巷弄深处。
城镇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占卜小屋隐匿在两栋旧楼之间。
木质门板带着经年磨损的痕迹,门框两侧钉着褪色的铜牌,刻着残缺的塔罗符文。屋内烛火摇曳,几支蜂蜡蜡烛安放在铜制烛台上,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空气中漂浮着茶叶淡淡的清苦香气,混杂一丝塔罗卡牌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窗棂被厚麻布半掩,阻隔外面的雾霭,只留微弱天光渗入屋内。
“衍道社托人送来消息,最近砚迹城周遭的共鸣地,出现了异常。”
落檀的声音不高,在烛火跳动的小屋之中缓缓散开
“望?”
白桦林轻声问道
“有很大可能。”
落檀指尖抚过一张张塔罗牌。在牌堆里随便抽出了一张。落檀翻过那张塔罗牌——空白的塔罗牌
“空白牌……” 落檀红蓝双瞳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向后缩回
“他已经来找我们”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小屋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寂静。方才街巷之中还残留的人声、商贩叫卖声、风吹布幡的响动,一瞬间尽数消散。
小屋的麻布窗户,外面走过一道道人影。
是街上的普通人。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失去所有情绪,不奔跑,不嘶吼,只是麻木地向着一个方向缓慢行走。没有伤口,没有被外物伤害的痕迹,仅仅是内心的渴求被一点点剥除。
小屋的木门,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缓缓向内推开一道缝隙。
屋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虚无感顺着门缝钻进来,钻进人的四肢百骸,心底悄然升起一个蛊惑的念头。何必挣扎,不必抗争,放下所有重担,一切纷争就此停歇。
“这个家伙可真是着急呀”
落檀身后九条狐尾全部舒展开来,缠魂铃轻轻晃动,细碎的铃音在封闭的小屋内响起。一道道纤细的红色精神丝线从铃铛之中流淌而出,漂浮在空气之中。
“那个家伙想做什么”
白桦林的猫耳猛地绷直,身后的猫尾高高抬起,尾端系着的卧曦纱,那一条灰白色丝带,开始无风自动,缓缓向外舒展,一层几乎肉眼难以看见的细粉末从纱料之上飘散出来。
“谁知道呢,反正这家伙肯定用心不纯”
“要不要再占卜一次。看一看,这个家伙究竟是想干什么。”
落檀的手指,翻开了阵眼那张核心卡牌。
没有图画,没有符号,整一张卡牌化作一片纯粹无边的空白,纸张边缘微微焦黑,升腾起一缕极淡的灰雾。一股阴冷虚无的气息顺着卡牌漫开,小屋内跳动的烛火骤然矮下去半截,火光几乎要彻底熄灭。
“正位月亮,未知的东西吗...”
落檀拔出腰间的唐横刀扔向门前,在唐横刀刺穿木门的瞬间,外面那些普通人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就如同一场梦一样
木屑簌簌从破开的木门缺口掉落,灰雾顺着裂口涌进屋内,烛火剧烈摇晃,几乎要被虚无吞没。
落檀垂眸望向那把钉在门板上的唐横刀,刀身没有沾染半点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如同尘埃般的灰雾,正顺着刀身缓慢向上攀爬。她红蓝异瞳里柔和的色调褪去,眼底浸上一层冷意,身后九条狐尾微微绷紧。
“是幻象,但不是普通的幻梦。”
落檀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手中那张空白塔罗牌,卡牌边缘焦黑的纹路还在缓缓蔓延
白桦林的猫耳依旧绷得笔直,灰白色和服上的绣花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起伏。尾巴末端的卧曦纱丝带舒展拉长,淡淡的细粉在空气里弥散开。
“它在试探我们?”
白桦林抬眼望向门外浓稠灰雾,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又藏着傲娇的镇定
“不能一直困在这间占卜小屋。砚迹城聚集了无数非凡者,每个人心中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信念。若是放任,整座城镇的心愿都会被蚕食一空。”
落檀抬手,将唐横刀从木门上抽出,刀身的灰雾被精神丝线灼烧,化作细碎烟尘。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白桦林抿了抿唇,尾巴上的丝带缠绕在她的手腕。
落檀握紧唐横刀,九尾在身后舒展,红蓝异瞳望向灰雾深处。
“它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