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抬手挡住脸,可水龙头还开着,手一滑,手里的碗脱了手,直直砸在水槽里,弹起来又摔到地上。
啪。
直接碎成三瓣。
小也整个人愣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玲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了。
刚才那种看戏的惬意立刻收敛,有些不满的看着小也。
“那个…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做这些,平时都是吃便利店或者拉面店,不怎么在家里….”小也慌乱解释。
“小也酱。”玲奈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打坏了碗,要怎么处理?”
小也赶紧关掉水龙头,蹲下去想捡碎片:“对对对不起!我、我赔给你!多少钱?我转账…”
“赔?”玲奈打断她。
她蹲下来,和小也平视,伸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
白色的碗底,上面印着一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
小也这才注意到,这套碗碟是成套的,每一个碗底都有同样的花纹。
“这个碗…”玲奈把碎片翻过来,指腹轻轻蹭过那朵蓝色小花,“是我搬出来一个人住的时候,我妈带我去选的。”
“她说一个人生活也要好好吃饭,碗碟要买自己喜欢的。”
她抬起眼睛看小也。
“多少钱可以衡量?”
小也的嘴张开又合上。
碎片攥在手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垂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他不需要玲奈的原谅,大可以站起来,把钱丢到地上。
不负责的说就这么点钱,如果不要那就随便。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以前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渣。
可现在必须获得玲奈的原谅。
“……对不起。”
“先把碎片处理好吧。”玲奈站起来,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至于怎么赔偿…我还没想好,等全部打扫完之后再说。”
小也低着头应了一声,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又拿抹布把地擦干净。
水槽里的碗碟洗完了,灶台擦了两遍,油渍全擦掉了。
她做得很认真,比刚毕业在料理店打工时还认真,生怕再弄坏什么东西。
玲奈坐回沙发,翘着腿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厨房方向。
小也的背影在厨房灯下弯着,女仆装的围裙带子歪了一边,过膝袜有一只滑到了小腿肚,她也顾不上拉。
厨房收拾完,小也又去叠阳台上晾干的衣服。
这个她还算熟练,以前独居的时候也得自己叠。
T恤对折、袖子往里收、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
玲奈的衣服都是简单款式,T恤、衬衫、牛仔裤,分类摞好。
就是叠到内衣裤的时候,手一顿。
眼神不自觉扫向玲奈。
没想到这个女人几年不见,欧派大了那么多。
不对不对!
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也立刻摇头干活。
她熟练的把垃圾袋扎好口,放在门口。
杂志收起来摞在茶几下面。
靠垫拍松了摆回沙发上。
忙完这些,整个人瘫在客厅地板上,四肢摊开,胸口的弧度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女仆装的裙摆翻起来也没力气管了,过膝袜彻底滑到脚踝。
她仰面盯着天花板,一点女孩子形象都没有,额头上全是汗。
现在累的只想去居酒屋喝一杯冰镇啤酒,哪里还在意什么女孩子的形象。
玲奈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小也,她指着浴室的位置:“我刚刚洗完澡,浴室还没打扫。”
小也闭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可恶….
翻了个身,撑着地板爬起来,摇摇晃晃往浴室走。
玲奈的浴室不大,淋浴区用玻璃隔开,地上还湿着,瓷砖上全是水渍。
小也赤脚踩进去,脚底一滑….
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砸进浴缸里。
噗通。
水花四溅。
浴缸里还存着玲奈刚洗完澡的水,温热的,漫过她的胸口、肩膀、脖子女仆装彻底湿透了,黑色布料贴在身上,围裙翻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小也呛了两口水,扑腾着坐起来,趴在浴缸边上剧烈咳嗽。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湿透,像一直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流浪猫。
浴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玲奈靠在门框上,看着浴缸里湿透的小也。
她进来蹲在浴缸面前,伸手把盖在小也脸上的围裙掀开。
小也抬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咳出来的眼泪,小麦色的脸被热水泡得泛着粉,黑皮也遮不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
“玲奈酱…对不起…”
玲奈看着她,伸手把滑下来的发箍重新别回小也头上。
“蠢死了。”
自己居然会被这么蠢的渣男欺骗,当初是真的被城也那张脸欺骗了,觉得他是个很善良的男孩子。
玲奈松开手,看着小也从浴室里面爬出来,自己后退几步,怕水溅到自己身上。
身上那件湿透的女仆装,黑色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围裙翻了一半,过膝袜滑到脚踝,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把衣服脱了。”
小也愣住:“诶?”
“湿哒哒的,就算把浴室擦干净,你身上的水也会把外面地板弄脏。”玲奈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脱了。”
小也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
湿透的女仆装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出底下的轮廓。
脱?
在这个女人面前脱?
虽然她现在也是女的,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玲奈说的没错。
她身上这件湿衣服一直在滴水,刚才从浴缸里爬出来那两下,浴室门口的瓷砖上已经全是水渍了。
就算她用毛巾擦干身体,湿衣服不脱下来,走哪儿滴哪儿,等于白打扫。
她咬了咬唇。
“……好。”
玲奈靠在门框上,没动。
小也想把浴室的门关上,结果玲奈就站在门框的位置,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玲奈酱,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出去?”玲奈歪头,“为什么要出去?我要监督你有没有偷懒呀。”
“监督…偷懒?”
“对啊。”玲奈理所当然地点头,“万一你趁我不注意随便糊弄两下就跑呢?我得看着。”
“浴室就这么大,你脱个衣服还能怎么样?我们都是女孩子呀~”
又来了。
又是这句我们都是女孩子。
小也攥着湿透的裙摆,咬着下唇。
她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拒绝理由。
都是女生,对方又是房主,说要监督打扫进度,听起来完全合理。
虽然她心里非常清楚,玲奈就是想看她这副窘迫的样子。
“…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