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清水拍打在脸上，带来了一丝清明。
李白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栗色的碎发因为沾了水而服帖地垂在额前，脸色依然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甚至能看出淡淡的乌青。那场在精神世界里与雷布朗多残响的交锋，加上安抚哥莫拉虚影所消耗的光之能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叹了口气，拿起毛巾擦干脸，套上那件略微有些褶皱的浅蓝色卫衣。临出门前，他没有忘记将枕头底下那块暗金色的战斗仪揣回卫衣宽大的口袋里。战斗仪外壳的温润触感，多少给了他一点心安的底气。
“咔哒”一声，客房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诸星弹正背靠着走廊的金属墙壁，双臂环抱在胸前。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透过鼻梁上那副科技感十足的全息眼镜，冷冷地扫了李白一眼。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诸星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换作其他人，面对这位冷面执行官的毒舌，大概会为了自尊心强打起精神，或者因为畏惧而唯唯诺诺。但李白并没有。
他轻轻地靠在门框上，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发软的双腿。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真诚的歉意，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早上好，诸星先生。」李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绵软无力，「很抱歉让您久等了。不过……我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
诸星弹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白。即便隔着衣服，身为顶尖战士的诸星弹也能轻易看穿一个人此刻的身体状态。眼前的少年不是在装病，他的呼吸急促且浅，站姿虚浮，确实是一副精力严重透支的模样，简直比昨晚刚从暗巷里被捡回来时还要糟糕。
“麻烦？”诸星弹冷嗤了一声，“睡在SSSP最高级别的安全客房里，你能有什么麻烦？难道是被全息星空投影吓到了吗？”
「不是的……」李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微卷的头发，语气坦诚得没有任何拐弯抹角，「我昨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也非常累人的梦。梦里有很多可怕的东西在咆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就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现在手脚发软，连站着都有些费劲。」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诸星先生，在去训练场进行测试之前，请问……我能先吃点早餐吗？如果不补充点体力，我怕待会儿的测试数据会让井手局长失望。」
诸星弹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这个新人的反应：也许会打肿脸充胖子试图硬撑，也许会抱怨基地的环境不好，甚至可能会因为害怕未知的测试而找借口拖延。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井手光弘寄予厚望的“光之继承者”，竟然会用这么坦荡且软绵绵的语气，直接承认自己“做噩梦吓虚脱了”，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吃早饭。
这种毫不掩饰自己弱点、甚至没有丝毫自尊心包袱的坦诚，反而让诸星弹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卡在了喉咙里。
“至少这小子有自知之明，没有在实战中打肿脸充胖子。” 诸星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相比于那些为了面子逞能最终害死队友的蠢货，这种坦率地承认自身生理极限的态度，反而勉强触及了诸星弹那条严苛的底线。
“做个梦就能把自己搞成这副废物的样子……”诸星弹站直了身体，理了理制服的衣领，语气虽然依旧刻薄，但却转身迈开了步子，“SSSP不养闲人，更不需要在测试仪器上突然猝死的实验体。井手那个老疯子要是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肯定会来烦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跟上。食堂在B3层。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把碳水塞进你的胃里。”
「太感谢了，诸星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呢。」李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诸星弹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随后语气更加恶劣地低吼道：“闭嘴！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直接把你扔进训练场的重力室！”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充满冷硬金属质感的基地走廊里。李白虽然步伐有些沉重，但心情却比刚醒来时轻松了不少。他发现，这位诸星先生虽然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说话总是夹枪带棒，但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其实也并非那么难以相处。
到达B3层的内部餐厅时，因为时间还早，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角落里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着数据。
李白跟着诸星弹来到配餐台前。由于昨夜的消耗极大，他现在的身体对能量的渴望极其强烈。
「那个……麻烦给我两份厚切牛肉三明治，一份煎蛋，再加一大杯热牛奶，多加糖，谢谢。」李白对着配餐机器人礼貌地点餐。
诸星弹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吃撑的高热量食物，眉头挑了挑。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两人在一张靠边缘的金属桌旁坐下。
李白没有顾忌什么形象，拿起温热的牛肉三明治就大口咬了下去。随着高热量的食物进入胃部，他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体内那股微弱的光之能量似乎也随着营养的摄入，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
“吃相真难看。”诸星弹端着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你最好祈祷这些食物能转化为你的战斗力，而不是变成测试场上的呕吐物。井手准备的那些测试，可不是体测跑圈那么简单。”
李白咽下一口热牛奶，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他擦了擦嘴角，清澈的目光看向诸星弹。
「我会尽力的。」他温和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既然我坐在这里，我就不会退缩。毕竟，我已经答应过你们了。」
看着少年那看似单薄却异常坚定的眼神，诸星弹放下了咖啡杯。他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器。
“十分钟到了。”诸星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白，“吃饱了就走吧。去看看你这具软弱的躯壳里，究竟藏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好的，麻烦您带路了。」李白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擦净手，站起身跟上了诸星弹的步伐。虽然脸色依旧不够红润，但他的脚步已经比刚出门时稳健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