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悬停在夜空中、犹如神明般审视着自己的银色魔神,李白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回答百慕拉那充满压迫感的质问,也没有摆出任何迎击的战斗姿态。
在自报家门后,这位身穿深空灰色装甲的少年,竟然直接转过了身,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在了这名拥有特高级能量反应的恐怖敌人面前。
李白微微弯下腰,向瘫坐在地上、满脸泥灰的早田进次郎伸出了手。深空灰色的装甲手套上,依然残留着刚才抵御高能射线时的炽热余温,但他的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在搀扶一片落叶。
「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白的声音清澈而稳定,透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外面太危险,我带你进楼里。」
进次郎呆呆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装甲手。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世界观已经被彻底颠覆,从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沦为怪物追杀的猎物,绝望、恐惧、无助,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但眼前这个自称“李白”的少年,却用最平静的姿态,在这片炼狱中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进次郎颤抖着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温热的金属手套。
“谢……谢谢……”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发软。李白没有催促,只是手臂微微发力,伴随着“织光者”液压关节发出的低沉嗡鸣,稳稳地将进次郎拉了起来,随后顺势将他护在了自己左侧的臂弯内。
半空中,百慕拉面罩下的目光微微闪烁。
“无视我,将后背留给敌人吗?”百慕拉看着下方那道护着猎物向楼梯间撤离的背影,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极度的自信……还是愚蠢的无知?”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使用刚才那种致命的幽蓝射线,而是随手一弹。
“嗖——!”
一颗拳头大小、压缩着高密度能量的银色光弹,撕裂空气,以刁钻的角度直奔李白的后背射去!这只是一个试探,他想看看这个拥有怪兽波长与纯净之光的矛盾体,底线究竟在哪里。
几乎在百慕拉抬手的瞬间,李白后腰的战斗仪猛地爆发出炙热的温度。
精神之海中,哥莫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是野兽对危机的绝对直觉预警!
李白没有回头。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银光,心念电转间,周身原本已经淡去的“光之衣”瞬间向背部集中。纯白的光芒在“织光者”背后的纳米装甲表面凝结成一面无形的圆盾。
“砰——!”
光弹狠狠砸在李白的后背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巨大的推力让李白向前踉跄了半步,背部刚加装的液压纳米减震层疯狂运作,发出“嗤嗤”的高压排气声,硬生生将这股足以震碎普通人内脏的动能化解、排出。
“呃……”李白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痛,但他护着进次郎的手臂却稳如泰山,没有让少年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别怕,跟紧我。」
李白头也不回地低声安抚着身边的进次郎,借着光弹的推力,加快步伐,两人迅速冲入了被砸毁的顶层走廊内部。
废墟之上,百慕拉缓缓放下手。
“竟然连回头确认都不屑吗……”银色的面具下,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厚的兴趣。“用那么纯粹的光作为防御,体内却蛰伏着暴虐的基因……李白……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
……
航空纪念馆顶层内部,走廊。
昔日整洁的展览区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天花板上的管线断裂脱落,不时爆出闪烁的电火花;红色的应急照明灯在烟雾中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李白搀扶着进次郎,在一处相对坚固的承重墙后停了下来。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这里暂时处于百慕拉的视线死角。
“呼……呼……”进次郎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此刻,他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深空灰装甲的少年,咽了一口唾沫:“你……你到底是谁?那个怪物,为什么要杀我?”
李白转过身,胸口的能量核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照亮了昏暗的角落。
「我刚才说过了,我叫李白,隶属于科学特搜队(SSSP)。」李白的声音依然温和,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进次郎肩膀上的灰尘,「至于那个银色的家伙为什么要追杀你,我暂时也不清楚。但你放心,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支援马上就到。」
“科学特搜队……”进次郎愣住了,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的父亲早田进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滴滴滴——”
李白头盔内部的通讯频道突然亮起,井手光弘焦急的声音传来:“李白!你做得很好!没有被他挑衅!坚持住,我监测到有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正在靠近你们所在的楼层!能量波长显示是——”
井手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走廊尽头的那堵厚实的混凝土墙壁,突然像纸糊的一样向内爆裂开来!漫天的碎砖与烟尘中,一辆已经扭曲变形的黑色SUV重重地砸在地上。
“小心!”李白眼神一厉,猛地张开双臂,深空灰色的装甲全功率运转,一层薄薄的光之衣瞬间展开,将进次郎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烟尘渐渐散去。
伴随着沉重而充满机械压迫感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墙壁的破洞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极其厚重、甚至略显粗犷的装甲。通体呈现出深沉的黑色与银灰色涂装,与李白身上那套流线型的“织光者”完全不同,这套装甲充满了老式工业的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口两侧,各有一排类似于排气孔的圆形孔洞(星之勋章的致敬),而在正中央,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核心正在剧烈跳动!
试作型原型装甲(Prototype Suit)——着装者,早田进!
“进次郎!”
那套漆黑厚重的装甲内,传出了一个苍老、沙哑、却充满了焦急与愤怒的声音。
躲在李白身后的进次郎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个声音,那个陪伴了他十七年、因为衰老而显得有些佝偻的父亲的声音,此刻竟然从这具充满力量的钢铁之躯中传了出来!
“爸……爸爸?!”进次郎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声。
早田进转过头,看到了躲在墙角的儿子,沉重的装甲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后,他那双闪烁着黄色光芒的装甲护目镜,死死地盯住了挡在儿子身前的李白。
在早田进的视线里,这个身穿深空灰色流体装甲的少年,身上正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无比亲切、却又极其强大的纯粹光芒。
“你是……”早田进上前一步,装甲发出沉闷的机械声,“井手派来的新兵?”
李白看着眼前这位曾经与初代奥特曼一心同体、如今为了保护儿子重新披挂上阵的传奇老兵,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敬意。他收起了光之衣,站直身体,微微点头:
「是的,早田先生。科学局李白,奉命前来掩护。」
就在两代“光”刚刚完成汇聚的瞬间——
“轰!!!”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银色利爪如同切豆腐般撕裂了混凝土穹顶。百慕拉那冰冷的银色面罩,从天花板的裂口处探了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走廊内的三人。
“终于来了吗……”百慕拉的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死死锁定了早田进那套漆黑的原型装甲,声音中带着一丝残酷的怀念,“早田……你让我等得太久了。”狂风顺着天花板的巨大裂口倒灌进走廊,卷起满地的灰烬。
早田进那套漆黑厚重的原型装甲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作为五十多岁、离开战场数十年的老兵,他在看到宿敌的那一刻,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所有重担一肩扛下。
“带进次郎走。”早田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决绝,右腕上的发射器已经开始隐隐泛出蓝光,“这里由我来——”
「早田先生,请等一下。」
一只深空灰色的装甲手掌,轻轻却异常坚定地搭在了那套漆黑原型机的肩甲上。
早田进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李白上前了半步,与这位传奇老兵并肩而立。少年清澈的眼眸透过透明面罩注视着他,语调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我刚才已经领教过他的攻击了。那种级别的能量密度,如果单靠肉身或者缺乏减震系统的装甲去硬抗,哪怕只有一击,也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内脏破裂与骨折。」
李白瞥了一眼早田进身上那套显得有些笨重的黑色装甲,继续说道:
「井手局长告诉我,您穿的是最早期的原型机,它的出力或许足够,但防御和机动性都远达不到现在的实战标准。您如果独自迎战,等同于在用命换时间。」
“可是……”早田进握紧了拳头,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躲在墙角的儿子。
“早田!听李白的话!”通讯频道里,井手光弘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咆哮,“你那台老爷车连个像样的缓冲模块都没有!硬吃百慕拉一击你的老骨头就彻底交代了!李白的‘织光者’有最顶级的能量偏导护盾,让他主防,你负责牵制走位!这是命令!”
早田进沉默了半秒,目光重新落在李白那张年轻而温和的脸庞上。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科特队战友们将后背托付给彼此时的影子。
老兵沉重的头盔微微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没法拒绝。”早田进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右腕猛地一甩,“嗡”的一声,一道幽蓝色的斯派修姆光刃从他的小臂装甲处弹出,吞吐着凌厉的寒芒。
“主防交给你了,小子。别勉强!”
「明白。您的后背,由我来守护。」
李白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梨涡。他深吸一口气,后腰处的战斗仪瞬间爆发出炽烈的精神波长。
“哥莫拉,把力量借给我!”李白在精神之海中轻呼。
“吼——!”远古怪兽的咆哮声在意识深处炸响。
半空中的百慕拉看着下方这短暂的战术交流,并未打断,银色的面罩下反而发出了低沉的冷笑:“商量好了吗?依靠一个毛头小子的光来充当盾牌……早田,这就是你离开我之后,在这颗星球上学到的东西?”
话音未落,百慕拉抬起双臂。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伴随着刺耳的能量蜂鸣,数十颗幽蓝色的高爆光弹犹如一场死亡流星雨,从天花板的裂口处朝着走廊疯狂倾泻而下!
「来了!!」
李白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双臂在胸前猛地交叉!
深空灰色的“织光者”缝隙间,银白色的纯净光芒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在哥莫拉狂暴波长的支撑下,一面比之前更加厚实、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半球形光之衣,瞬间将他和早田进完全笼罩在内!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走廊内炸响!
幽蓝色的光弹疯狂地撕咬着银白色的防御壁垒,每一发光弹的炸裂,都像是有一柄千吨重锤狠狠砸在李白的胸口。
“警告!光之衣外层波动超出阈值!”
“能量储备下降至65%!”
“背部液压系统过载警告!”
李白半跪在地,牙关死死咬紧。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装甲传导进他的身体,哪怕有液压模块和光之能量的双重保护,他的双臂依然被震得微微发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这面叹息之壁,硬是生生扛住了这波足以夷平整栋大楼的毁灭性打击!
“就是现在!”
早田进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在爆炸的火光尚未散去、百慕拉攻击间隙的绝对刹那,猛地从光之衣的侧翼滑步冲出!
老旧的原型机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直觉。早田进借助墙壁的残骸用力一蹬,身形腾空而起,右腕的斯派修姆光刃拖曳出一道刺目的蓝芒,直劈百慕拉的面门!
“哦?”百慕拉略显意外地微微侧头,身形在半空中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向后滑退。
嗤——!
光刃擦着百慕拉的胸甲划过,迸发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一击不中,早田进没有丝毫停顿,在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左手抬起。
“砰砰砰!”三发精准的实体穿甲弹从臂部武装射出,直逼百慕拉的死角!
百慕拉随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将子弹轻易弹飞。他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气喘吁吁的早田进,和那个依然保持着防守姿态、装甲喷吐着白烟的李白。
“一盾一矛……确实是不错的配合。”百慕拉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战术,是建立在实力差距可以通过技巧弥补的前提下。”
百慕拉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周围的空气瞬间停止了流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那是完全凌驾于这个时代人类科技之上的、属于真正宇宙霸主的深渊级能量反应。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羁绊和配合,只是让你们多了一起绝望的理由罢了。”
走廊深处。
瘫坐在废墟中的早田进次郎,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甚至咬出了血。
他看着前方那个已经五十多岁、为了保护自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的父亲;他看着那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用稚嫩的肩膀死死扛起那面光之盾牌、此刻连站姿都有些微微摇晃的少年李白。
巨大的自责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进次郎的心脏。
“为什么……我只能躲在这里看他们为我拼命?”
“明明那个叫李白的也是个孩子……明明爸爸已经老了……”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少年死死攥紧了双拳,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混合着父亲遗传下来的某种隐秘基因,正在他的体内,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