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大概十年都无法彻底接受亚述桐死去的事实。
但她只用十分钟就稍微接受了自己二弟彻底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陈述原本的身体因为受伤严重以及意识核的破碎，无法与被重新收集起来的意识融合。
于是在搜集陈述散落意识的同时，亚述桐用一些被海姆里奇称为“禁忌”的技术，从零为她打造这幅人造躯体。
无论是女孩儿的一点恶趣味还是因为别有用意才给她打造了一副女身，陈述自认为没资格抱怨什么。
所以她只能在表情十分精彩地绕着落地镜转了数十圈之后，苦笑着接受了这个事实。
“身体各项指标均处于正常值的范围，心理测试的结果也非常......健康。”
海姆里奇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亚述桐的作品，看来重塑后的意识与身体融合得十分完美......
那么，准备好去重新认识已经阔别六年的新世界了么？”
看着笑眯眯的海姆里奇，陈述抽了抽嘴角，“还是让世界先重新认识一下我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短时间还没办法完全适应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那种细嫩的声音。
海姆里奇可不管陈述有没有适应这具全新的身体，依旧在身前的屏幕上点来点去，继续说道：
“我已经将瞳调拨到你的指挥序列下，她会负责保护你，同时帮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银发少女朝陈述点了点头。
在对方有些局促的目光中，陈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行吧，就当是不能辜负了桐的努力。”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海姆里奇打断了正在和自己专属执行者增进感情的陈述，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的虚拟屏幕上飞速的操作着。
“这是钢铁机关的千仪博士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一份与执行者瞳相关的特殊培养计划，代号‘心匣演化专案’。
由于在你苏醒之前，没有一个协调者能够和瞳完成配适，所以这份方案一直被封存到了现在。”
“心匣演化专案”的阅览许可以及内容通过伯特利系统传输到了陈述的辅助脑。
明明只是无形的数据，却让他感觉到了沉重的分量。
“这也是亚述桐的遗物.......和瞳一起交付给你。”
...
...
卡巴拉中枢城，象征着人类希望的天空之城。
六年未见，卡巴拉依旧沉默而肃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指挥官？指挥官，您有在听么？”
身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将陈述拉回了现实。
“嗯？抱歉，有些走神了......我听说这些年勒维亚并未再组织过大规模的入侵行动了？”
“是的，大陷落战役中，冯姆霍特上将重创了勒维亚的超位首领，此后数年的时间里勒维亚的入侵都只是小规模的骚扰。”
瞳为他解释着。
“六年了啊...我在军略所的任职是不是早就被自动清除了？”
陈述看向远处一片起伏的建筑群，颇为感慨。
“按照军规，您可以在前往总部报到后领取新的任命，现在就要去么？”
“我倒是希望它永远给我除名才好......不过想来有的人可不会放着我这个劳动力摸鱼。”
陈述看向远处军略所总部的位置，“总之，先去看看吧。”
...
...
巍峨庄严的建筑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大厅中的陈设也透露着亲切的熟悉感。
身前的议事厅中似乎已经有人到访，门内传出细碎的声音。
陈述发誓这绝对不是他有意偷听。
只是刚刚完成意识回归，她还不能完美地控制好自己那敏锐的精神力。
嗯，自己是被迫的。
陈述在门口站定。
“......还有兵源问题，近年来两次大规模扩兵，萨铎分配到的只是等待淘汰的预备兵役，而非规定的三等兵源。
最后，军备问题，由于军费欠缺和线下区排序制度的陋病，萨铎以伯特利精神屏障和能量射线护盾为核心的防御体系已经多年没有过更新。”
“白夜么？”
听到门内的低沉又平稳的女声，陈述精致的小脸上显露出疑惑的表情。
“是指挥官认识的人？”
“不确定......我不信那家伙这几年的时间里就能学会这么井井有条的讲话。”
“综上，请务必通过萨铎城此次的军费补助申请。”
议事大厅内，披着散乱黑色长发的白夜站在会客厅中央。
虽然形象看着有些不修边幅，但是依然掩盖不住那张精致脸庞上显露出的英气。
“呵，这么装腔作势的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背了多久？白夜，你倒是有长进了。”
坐在圆桌后的蒙巴顿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的神情。
“军费补助？你知道现在的萨铎是什么水平么？”
蒙巴顿抬手召出一片虚拟投屏，指尖点在代表着萨铎的那个惨不忍睹的综合分值上。
“连续三年没有通过虚像演习的评估，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破纪录的壮举了。
对这种驻地有什么增添军费的必要么？”
白夜抽了抽嘴角，压下心中的怒火。
“萨铎的跃迁门是两处空域的重要中转站，在跃迁航道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跃迁航道？冯姆霍特制定的那一套么？
呵......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军略所的统领是我。”
蒙巴顿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与勒维亚的战局已经改变，在最新的军报下发后，萨铎的军略所建制将会被取消，跃迁门也会被废弃，它将不复存在于新的跃迁版图之中。
军略所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一分人力物力。”
“取消建制？我怎么不知道？”白夜那双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线下区的军略所驻地所长白夜，我的工作内容难道需要向你汇报么？
醒醒吧，现在早就不是你的流浪者号纵横天际的时候了。”
“那萨铎上方的西格尼城呢？在你眼中线下区的边角料无足轻重，但失去了跃迁门的极速支援，如果勒维亚卷土重来，西格尼城也根本无力回击。”
“难得你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这番话来。”
蒙巴顿鼓了鼓掌，脸上的嘲讽又浓郁了几分。
“不过西格尼城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整座城市届时都会被迁移至新的空域，它依然在新的跃迁版图中。”
“要是冯姆霍特上将——”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白夜，记住这件事对你那没什么容量的脑子来说也是件很难的事情么？”
蒙巴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么害怕听到他的名字？看来要忘记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白夜嗤笑一声，回击道：
“还是说，只要听到他的名字，就能让你想起来，自己曾经不过是跟在上将身边的一条狗？”
“......白夜！”
蒙巴顿重重地拍了一下身前的桌子，冷笑道：
“呵，真该让你的冯姆霍特大人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续三年躲在一个连虚像考核都通不过的地方，你和在下水道里自甘堕落的落水狗又有什么区别？”
“你——！”
【白夜所长，您的述职时间已经结束，即将接待下一位访客。】
在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伯特利系统发出了提醒。
议事厅的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一直等在门后的陈述和瞳也暴露在两人眼前。
“额......二位早上好？”陈述小心翼翼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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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的突然出现让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白夜看了看瞳，又看了看瞳身边那个让她十分眼熟的少女。
结合她知道的某些隐秘的消息，白夜试探性问道：
“陈、陈述？”
少女点了点头。
“**！你真醒了？
不对，你**怎么变成女的了？”
听到这个名字，蒙巴顿也眯起了眼睛，意外以及些许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傲慢的嘴脸，也开口淡淡朝陈述说道：
“被冯姆霍特捡回来的那个小子......不，现在该叫小丫头了？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蒙巴顿先生的问候语倒还是一如既往。”陈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两个人曾经都是冯姆霍特手下的得力干将，陈述认识他们，他们也认识陈述。
冯姆霍特不仅只是陈述名义上的老师，也是他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加上陈述众所周知的精神力天赋，很多人都将他视作冯姆霍特的接班人。
“既然你回到了这里，说明应该已经做好了觉悟......
现在的军略所没人会庇护你，这里不养闲人。”蒙巴顿冷冷地说道。
不等陈述开口，倒是旁边的白夜已经满脸愤怒地开口质问：
“闲人？蒙巴顿，她是在战大陷落的战场上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人，如果你还对牺牲的战友留有一丝情谊，就该给她足够的尊重！”
蒙巴顿眼神幽暗地注视着白夜，良久，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笑容。
“白夜，如果你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要对我礼貌一些，那样你还有机会替萨铎争取到什么......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归根结底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真的么？”
看够了乐子的陈述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萨铎真的还有机会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补给的审批么？”
“无论白夜如何低声下气，萨铎恐怕都拿不到任何补给了，这点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了吧......
蒙巴顿——上将？”
“什么意思？”白夜看向陈述。
而蒙巴顿则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看向她。
“依靠西格尼城自身的动力引擎根本不可能转移到新的城区。
暴露的时间、能源的消耗，对浮空城来说，这都是无解的问题。”
一直站在陈述身边的瞳适时调出一份数据分析图的投影。
这些都是刚刚在门外“无意间”听到二人对话的陈述临时整理出来的。
“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萨铎的跃迁门将整座城市直接跃迁至指定位置。
然而供给一座城市所需的跃迁能源将会对跃迁门造成不可逆转的损毁，为了确保西格尼城的成功转移，牺牲萨铎的跃迁门是必然的。”
“失去了跃迁门的萨铎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这才是军略所彻底放弃这座线下城区的原因。”
白夜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猛然回头看向蒙巴顿，只不过这一回比起愤怒，她眼中更多的是失望。
“是啊，谁会为了线下区而牺牲新世界的利益呢。”
“也许曾经的军略所会，但已经向理政院摇尾乞怜的你，想必是不会了......我早该认清你的这副面目了。”
“......”
蒙巴顿冰冷地盯着陈述看了良久，最后傲慢地昂起头颅。
“看来你还没有做好回归的准备......新的任命，就等你想好了之后再来吧。”
“最后我再告诫你一次......这里已经不是曾经的军略所，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不要试图挑衅我。”
“挑衅？”陈述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只是不解地看向他。
“提到老师的名字对你来说就是挑衅了，你就这么害怕听到他的名字？”
“啧，身为军略所的统帅可不能胆子这么小啊，要不我送你一台录音机，让它时刻在你耳边播放老师的名字，帮你脱脱敏？”
蒙巴顿抽了抽嘴角，“我害怕？不要忘记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
“不要忘记你是为什么才会站在这里的，蒙巴顿长官。”
即使陈述的外表看起来比白夜要温顺了许多，但是言语间的锐利却丝毫不弱于她。
“只是因为那个最强的人类牺牲了自己，你才有机会被摆在这个位置上......说出这句话是在向我强调你是个废物的事实么？”
“陈述——！”
“好了好了。”
陈述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看起来访问时间结束了，没事的话，我们就告辞了。”
“哦对了，还要感谢蒙巴顿上将没有给我安排什么任命，让我多休息一阵子呢。”
“瞳，白夜，我们走吧。”
...
...
“总算出来了......蒙巴顿那家伙，真让人火大，啧，要不是在军略所......”
白夜满脸不爽的揉搓着被她抱在怀里的陈述的头发。
“啧，白夜！放我下来！”
脑袋里被无形的精神力量警告似的轻轻刺了一下，白夜立刻老老实实把她放了下来，不过还是不满地质问道：
“话说回来，你醒了怎么没通知我啊？”
“我才刚醒，哪有那么快就能通知到你。”陈述翻了个白眼。
之后白夜又朝瞳打了个招呼：
“瞳，好久不见。”
这回到轮到陈述意外了，“你们认识？”
“在您苏醒前，我曾经去试训过许多军事驻地，其中就包括白夜所长驻扎的萨铎。”
瞳向陈述解释道：
“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协调者，最终被调回了卡巴拉中枢城。”
“我早就说过了，这可是地表占有欲最强的亚述桐留给你的礼物，怎么可能会被其他协调者夺走？
那帮人也真是白日做梦。”
白夜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
又一次听到那个名字的陈述叹了一口气，竭力将脑袋里的疑惑和愁绪压下，转而看向白夜问道：
“你呢？为什么会离开机动巡航舰队到萨铎去了？”
白夜一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正常调动而已啦......”
“和现任军略所的统帅大吵一架？这算什么正常调动，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嘛，其实我早就想过那个混蛋多半不会给我批下什么军备，所以提前想好了另一条‘非常规途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借来点好东西。”
“......运气差呢？”
“那就只好换一个方法——抢来一些咯。”
“不，我认为这两个方法对你来说都一样。”陈述以手扶额，无奈地说道。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法无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