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上传进度93%，精神污染值0%，同步系数116%】
【开始执行最高阈值限制模式，准备释放精神力】
【警告——！】
【警告——！】
【精神力数据异常，辅助脑模组即将过载，预计过载量——】
【无法计算】
伯特利系统发出冰冷的警告，在象征着危险示警的红光中，不断生成新的数据报告。
瞳的脸上少见地显现出焦急的神色。
“海姆里奇博士，为什么突然......”
海姆里奇紧皱着眉头，虚拟屏幕上的各项数据显示陈述的情况并不乐观，连趴在他肩膀上的黑猫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超频开启南鱼座，再加上协调那样庞大的能量波动......
这是我的错误，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让她做那些消耗过大的行动，她的精神力和意识空间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指挥官的精神力出现了什么问题？”
“过度的消耗让刚刚重塑的意识变得十分不敏感，新生的精神力开始无止境的增长，速度已经远远超过辅助脑的设计上限，这样下去......
也就是这家伙天赋过人才能撑到现在，不过也没多少时间了，失控的精神力很快就要把刚拼合的意识重新击碎。”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瞳抿了抿嘴唇，看着躺在治疗舱内的陈述。
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健康，但是伯特利系统的警告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刺耳的声音让少女脸上的不安越发浓郁，“博士——！”
“冷静，瞳，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给老年人一点时间。”
海姆里奇揉了揉眉心，无数方案在他身前的虚拟屏幕上划过。
在他身边，与瞳同样身为执行者，海姆里奇的侍卫官风间卫开口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为他更换新的辅助脑，这样可以控制那些溢出的精神力么？”
“不行，即使是如今卡巴拉最先进的辅助脑，也无法承受这样高强度的精神力外溢。”
“那暂时切断松果腺对精神力的供应呢？”
海姆里奇摇了摇头，“以目前的情况，只是暂时切断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除非彻底切除他脑内产生精神力的松果腺。”
“切除？可是这样的话......”
“......”
瞳和海姆里奇都陷入了沉默，一旁的风间卫开口说出了两个人都不愿考虑的后果：
“对人类来说，切除松果腺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更严重的是，将再也无法产生精神力。
对于陈述......小姐这样的人来说，她将会永远失去作为军略所指挥官的资格。”
“......”
瞳抿着嘴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执行者应该以人类的生命权益为最高准则，我希望指挥官能活下去，海姆里奇博士，请您执行手术吧。”
“可是，瞳，之后你又要回到曾经的那种生活中了。”
“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如果放任这些精神力继续失控，我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重新寻回他破碎的意识，至少不能让亚述桐博士的努力前功尽弃。
活下去，一切才有意义。”
“切除手术......”
海姆里奇没有回答。
他仍然在迟疑着，趴在肩膀上的黑猫发出一阵威胁似的低吼，一种少见的焦躁爬上了他的眉头。
“......不行。”
海姆里奇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朝瞳摇了摇头。
“让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为了让她醒来，我们经历了太多磨难，也付出了很多代价......她不应该停在这里。”
“指挥官必须活着。”瞳也毫不退让。
“瞳，就算切除松果腺，暂时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但是没有后续精神力的维持，他的意识碎片也迟早会消散。”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一种本不应该出现在执行者身上的情绪在少女眼眸中爆发出来。
“再不采取什么行动的话，指挥官她——”
“但......嗯？等等，这是......”
在海姆里奇变得疑惑不解的语气中，伯特利系统的警告忽然消失。
【检测到升级条件，朱庇特程序加载中——】
风间卫最先反应了过来，“似乎是潜藏在陈述先生脑内的幽灵程序，博士，您先前没有发现么？”
海姆里奇叹了一口气，“她的辅助脑一直由亚述桐负责......”
“亚述桐博士？”
风间卫有些不解，生命科学研究院竟然会将这种核心机密交给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主导么。
“从表情肌肉运动数据对比分析，您似乎有些难过，博士，需要我安慰您么？”
“......不用。”
海姆里奇抽了抽嘴角，“如果你真的想安慰人，最好不要把你的分析过程说出来。”
【朱庇特大脑，缓释程序已启动】
瞳看向转好的数据指标，松了一口气，但疑惑地问道：
“朱庇特......这是什么？”
“是曾经由亚述桐负责的一项计划专案，不过当时并没有真正投入研发，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
海姆里奇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您不是卡巴拉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院长么？”
“院长就一定要知道所有事情么？刻板印象！这是刻板印象......”
海姆里奇的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看向身前的操作屏。
“不过......你的指挥官运气不错，事情看起来有转机了。”
“这个未知程序，正在控制他体内暴走的精神力。”
“会不会对指挥官造成什么伤害？”
“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既然是亚述桐设计的程序，肯定不会伤害到她就是了。”
【警告，精神力过载，意识防护壁垒正在受到冲击——】
“好吧，看来事情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
瞳，准备开始意识潜入，帮她抵挡住失控的精神力，只要撑到朱庇特程序和意识壁垒融合就好。”
“是！”
...
...
难以描述的浩瀚空间中。
或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字符从身边划过，长短粗细不一的线条在四周构成了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图案。
这里是陈述的“意识空间”。
“意识防壁停止攻击，看来暴走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下来了。”
瞳伸出手指触摸着身边肉眼无法分辨的线条，向通讯中的海姆里奇汇报道。
“好......那么，我们的指挥官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
陈述“低头”看了看，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片虚无，但又能确确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感觉活着真好。”
“所以我这是又怎么了？西格尼和萨铎怎么样了？”
“萨铎和西格尼城都已经恢复了秩序，还有，流浪者的机芯正在钢铁机关修复——如果你关心这件事的话。”
海姆里奇的话让陈述稍微放心了一些。
“啧，那时候白夜在钢铁机关的咆哮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晃悠。”
“我记录了整个精彩的过程，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从我的数据库中复制出来。”
“啊，风间先生也在......录像什么的倒是没有必要了。”
“总之，一切都回归正轨，所以，现在有问题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我的朋友。”
陈述叹了一口气，“我大概也能感觉到。”
“您那时突然昏迷了。”
瞳在一旁开口道。
就像平时大多数时间一样，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陈述还是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
“好了，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两位准备脱离意识空间吧。”
随之而来的是伯特利系统的提示音：
【意识脱离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二、一】
“————”
意识空间产生了一阵无声的震动。
但是本该回到现实的两个人却仍然站在原地。
“海姆里奇博士，您又忘记给设备充电了么？”
“呃...没关系，我们再来一次，三二一——”
“......”
这一次，连象征性的震颤都没有出现。
“......”
“......”
“海姆里奇博士，您在千仪教授那里的负债已经多到她连基础能源都不愿继续供应了么？”
瞳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地表达在她说话的语气中。
“怎么可能......似乎是暴走的精神力触发了朱庇特的保护程序，将意识空间封锁起来了？看来你们是没办法正常脱离了。”
“所以，您一定还有其它的方法，是么，博士？”
执行者少女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威胁。
“要不......还是切脑子吧？”
“切......脑子？”陈述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瞳则是直勾勾地看着通讯另一端的海姆里奇，“要切您的脑子么？请务必让我来动手。”
“喂喂，陈述，至少帮我说两句话吧。”
“呃......瞳，我相信海姆里奇博士至少不会让我一直被困在这里的。”
陈述轻咳一声，安抚了一下身边的少女。
“唉......我正在扫描整个系统——看，这不就有了。”
很快，海姆里奇稍稍松了一口气，“朱庇特的设计者给你们留了一个后门，沿着指引从那里出来吧。
怎么样？我还是很可靠的。”
“可靠的是朱庇特的设计者，而不是您。”
“......我希望朱庇特的设计者能更可靠一些，不要把你的性格设计的如此糟糕。”
“指挥官，我们走吧。”
陈述感受到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沿着一条光路的指引，来到了意识空间的出口。
“准备好了么？这次可是真的要出来了。”
“好了，开始吧。”
脱离的刹那，周围的一切物质坍缩成了一个奇点。
无数个杂乱的字符一闪而过，消逝在虚无之中。
其中有一个注释签名，不知为何吸引了陈述的注意。
【绫濑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