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带着采集到的植物回到了丛林深处临时搭建的营地。
博士正坐在一棵树下的行军桌前，手里攥着一块数据板，焦虑地来回踱步。看到里格斯几个人从树丛里钻出来，他的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写满了期待。
里格斯走到桌前，把那个沉甸甸的采集箱往桌上一放，顺手打开盖子：“诶博士，你要的植物来了。”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那种散发着微弱金黄色荧光的植物，叶片的边缘在昏暗的营地灯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色泽。
博士凑上前，目光落在那些植物上，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叶子，对着光看了看：“太好了。希望解药赶得上。”
他把叶片放回箱子里，抬起头，刚想再说什么，却看见里格斯正在整理AUG的枪带，暗影在收拾狙击枪，公牛背着盾牌在旁边转悠。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等、等等！”博士猛地从桌子后面绕出来，看着整装待发的小队，“你们这是去哪？！”
里格斯把AUG往肩上一甩，语气平静：“有个globex的狗腿子提到铸造厂里可以搞到情报，那个病毒很有可能包含了大量的信息。”
博士愣了一下，随即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所以你们就把我扔在丛林里不管了吗？”
里格斯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指尖轻轻敲了敲那把M1911的握把：“我倒想留下来跟你唠家常呢。”
他转过身，对小队成员一挥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不过还有坏家伙等着我们收拾。VTOL还无法起飞，我们得尽快，必须在夜晚之前赶到铸造厂。走吧伙计们！”
小队迅速整装完毕，离开了营地。博士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片发光的叶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把话咽回去。
天色从黄昏一路沉入黑夜。
夜色彻底吞噬了铸造厂外围，冰冷的钢铁废墟里回荡着脚步声和枪栓拉动的金属声。
“开始行动。”
里格斯一声令下，小队迅速突入厂房。GLOBEX的守卫从各个角落涌出，子弹打在钢梁上溅起刺眼的火花。暗影和里格斯交替推进，公牛顶着防爆盾开路。
维克斯端着M4A1，紧跟在里格斯侧后方。她今天的状态出奇地稳，没有上一次那种失控的狠劲，也没有被情绪拖累。她精准地三发点射，将高处平台上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拔掉，为队伍推进撕开缺口。
一路清剿到铸造厂的核心区。那台大型主机就立在房间的正中央，指示灯闪烁不定。
蟾蜍冲上去，一把扯出数据线插进主机接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我来黑入大型主机，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又来了，拦住他们！”楼上的GLOBEX指挥官发现了他们，大喊着调集人手。
更多的敌人从侧门涌入。维克斯退到一根粗大的钢柱后面，换好弹匣，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敌人连续点射。她的火力网卡得极准，弹着点集中在敌人推进的必经路线上，逼得对面只能缩在掩体后盲射。
“呼叫增援！使用地雷！”通讯频道里传出敌方指挥官的吼声。
话音刚落，几颗弹跳地雷被扔进了阵地。地雷落地的瞬间弹起，在半空中悬停片刻，随即向四周喷射弹片。里格斯大吼一声：“小心！”队员们纷纷散开。维克斯就地翻滚，躲在一排废弃钢锭后面，一块弹片擦着她的头盔飞过，震得她眼前一黑。她没有停，甩了甩头，重新探出枪口，一枪打掉了远处那个正在架设机枪的敌人。
“又有援军来了！咱们必须全力以赴！干掉他们！”敌方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里格斯在换弹的间隙怒吼：“守住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取得大型主机的情报！”
战斗陷入了极度的胶着。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地雷和枪榴弹在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光。维克斯一直守在主机侧翼最窄的那条通道口，那里是敌人唯一能接近蟾蜍的位置。她的M4A1枪管越来越烫，弹匣一个接一个地换，但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渐渐稀疏。最后一波敌人被清除。
维克斯靠在钢柱上喘着气，把空弹匣扔在地上，重新推上一个新弹匣，然后默默走到主机旁边，警戒着四周的通道。
“黑进来了！”蟾蜍猛地敲下回车键，还没来得及高兴，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跳，“等会……有人打电话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通讯请求。蟾蜍犹豫了一下，按下接通键。
屏幕瞬间被一片幽绿色的光芒填满。一个壮年男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轮廓分明，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深色的战术指挥服肩头带着GLOBEX的徽章。他坐在一张宽大的金属靠椅上，姿态松弛，却让人感觉被什么无形的气场压着。
那正是GLOBEX的首领。
“干的漂亮。这几位不是我的眼中钉吗？真是令人敬佩，几位居然还不死心……”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一把钝刀在砂石上磨，“不过还请认清现实，你们的死亡已经命中注定……你们的行动，只不过是亡命之计罢了。”
里格斯上前一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啊？你这混账！你打什么主意？！”
首领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屏幕的边缘。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侧后方的维克斯。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但那点失态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压了回去。他的嘴角重新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把目光移回正中间。
“几位一定有很多疑问吧？不过其实……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
他抬起手，画面切到了另一个镜头。一枚巨大的核导弹静静地矗立在发射架上，弹体上印着醒目的危险标志。
“这个是核导弹……希望各位可以利用这在人间最后的短暂时光。因为明天这个时候，globex的名字就会响彻全球！”
他轻蔑地抬起手，准备挥手切断通讯。但他的手指在半空顿了一下，视线再次飘向画面边缘。
“等会……女儿？”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怒意，“你居然站在他们这边？恐怕我的手下打得艰难的原因，应该就是你了……”
维克斯站在屏幕前，迎着他的目光。她没有退，也没有躲。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决绝：“谢谢夸奖，如果你没有弄那些病毒，我也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首领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可以挽回的余地：“难道只是为了那点怜心？”
维克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克制什么。她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懂，当你为了那点可怜的雄心而残害无辜生灵的时候，我就注定和你不是一伙的。”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提高了半度：“说实话，我可不想跟一个滥杀无辜生命的一个领导在一块。”
屏幕里，首领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的下颌肌肉绷紧，拳头在扶手上猛地一砸。
“你这个不孝女！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杀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安静的房间里。空气凝固了一瞬。
维克斯脸上的冷笑没有消失，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像父亲一样对待她的人，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破裂的痛楚：“那你最后不还是把我养大了？！你这个卑鄙的养父！”
首领不再看她。他的视线移开，落在屏幕中央，像是在看里格斯，又像是在看所有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平淡，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他妈的……等着！等导弹发射，你就和那几个可怜虫一起去死吧！”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通讯切断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声。
维克斯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的手背在轻轻发抖，但她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流露更多。
“他妈的……那个核弹肯定装满了病毒……”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抖。
公牛站在旁边，两只手捂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蟾蜍盯着屏幕，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变成感染者！”
里格斯站在主机旁边，看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哦……我的上帝啊……”
他转过身，看向维克斯。
维克斯没有抬头。她还在看那块黑掉的屏幕，像是一头刚从笼子里挣脱出来、浑身是血的困兽，终于承认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里格斯看了她几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脸上的那种戒备和冷硬慢慢散开了一点，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维克斯，欢迎你来到ALPHA小队。”
维克斯抬起头。
她看着里格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和生涩：“谢……谢谢……”
通讯断绝的寂静只维持了几秒。脚下的平台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红色的警报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刺耳的铃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膜。
里格斯猛地抬头：“哈？”
他话音未落，整个平台猛地向下一沉。电梯门“哐”地一声合拢，四面金属墙板封死了所有退路。失重感像一只巨手攥住所有人的胃——平台在急速下坠。狂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队员死死抓住身边的护栏，里格斯骂了一声，公牛把盾牌顶在头顶，维克斯的背撞在舱壁上，咬紧了牙关。
下坠持续了好几秒，直到一声轰然巨响，平台砸在了底层的工业空间。冲击力震得所有人膝盖发软，尘土和火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里格斯的AUG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扫视了一圈周围——这里是一片巨大的、被火光映红的钢铁空间，到处是断裂的脚手架和扭曲的管道。
而在他们正前方，一台巨大的机器挂在高处的脚手架下。
那东西的体型像是一台小型机甲，两侧挂着巨大的导弹发射器，中央的驾驶舱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畸形而庞大的身影。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咆哮，探照灯“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直接照在队员身上。
白热战士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低沉而疲惫，像是一头困兽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警告：“到此为止了。”
战斗瞬间爆发。
机器两侧的导弹发射器同时开火，密集的弹幕铺天盖地地扫来，队员翻滚着躲进一根粗大的钢柱后面。爆炸的冲击波把碎石和铁片崩得满地都是。
维克斯没有跟队员一起冲最前线。她留在平台边缘，利用一根断裂的栏杆作为掩护，抬起M4A1，对着机器上暴露的线路和接口点射。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擦出火花，虽然无法一击摧毁，但每一次命中都在削弱机器的运转效率。她的目的很明确——她不可能正面硬扛那台机器的火力，但她可以给队员制造机会。
“你们来得太晚了，无论你们打算怎么应对，都已经无力回天。”白热战士的声音从机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
机器发射出一轮导弹齐射，队员在掩体之间跳跃闪避，利用脚手架的高度差绕到机器侧后方。维克斯在平台边缘连续打空了两个弹匣，将机器背部的散热口打得火花四溅。机器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部分外壳开始崩裂，焦黑的线路暴露在空气中。
“那病毒夺走了我的一切……”白热战士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裂痕。
机器的大部分损伤让它变得疯狂，火力全开。队员抓住机器攻击的间隙，对准核心部位倾泻火力。维克斯在侧面吸引了一部分仇恨，机器的炮口转向她，她迅速缩回钢柱后面，子弹擦着柱壁扫过。就在这一瞬间，队员从另一侧冲出来，对着机器的核心打出了致命的一击。
“我已经一无所有。很快，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白热战士的最后一句话淹没在爆炸声中。
机器的外壳轰然炸裂，烈焰从内部喷涌而出。巨大的残骸带着白热战士一同坠入了下方的熔浆，火光冲天，映红了整个空间。平台震动了一下，但是可以运作了，平台上升了一会。
蟾蜍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里格斯，我们走吧！”
里格斯没有动。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下方翻滚的熔浆，声音压得很低：“等等……那核弹到底在哪？！”
熔浆里，白热战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只剩下疲惫和恳求：“你们休想阻止他们。病毒已经夺走了我最优秀的士兵，我的朋友，还有我的——家人。”
里格斯朝下方大喊，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你还没明白吗？我们在开发解药了，他们还有救！”
熔浆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白热战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嗯……好吧，核弹就在南边，装在一辆火车上……”
“我已经没救了，可我的部下都是善良的人。拜托了，救救他们。他们都驻守在生物实验室。”
里格斯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呃呃呃……”
“去吧，你们不是还要赶火车吗？”
熔浆的火焰中，白热战士最后举起了大拇指。那个画面在火光中停留了一瞬，然后随着火焰一起吞没了。
里格斯沉默了好几秒，才转过身来。他看向平台边缘的队友，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们能救他们……一定可以！”
维克斯站在平台的边缘，看着那团吞噬了一切的火光。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默默地把M4A1甩回背上，转身面向队伍。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已经不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