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为魔法少女，然后加班
“代号？”
“伯劳”
“职业？”
“你觉得我是会辍学的类型？”
书记员被噎了下，抬头看向桌子对面，陷在椅背里的女孩对他歪歪头。
她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穿着身炭灰色的校服，没怎么打理的黑发一路散到腰间。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倦意，连带着刘海下的青色瞳孔都有些黯淡。
“御茶附中啊……编号？以你的情况不会是新人吧。”回忆起报告里只能用惨烈形容的现场，男人低下头在纸上记了一笔。
“没有，我是野生的类型。”
东鸲叹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异策局没有浪费中学生休息时间的业务吧——就算明天是周末我也得打工的。”
少女双手合十。
“所以，请考虑守护一下我的笑容。”
“不是我要耽误你的假期。“书记员揉了揉眉心，没搭理她的插科打诨，“在城区引发以太暴动是事故知道吗？况且你还是没登记的超能者……照这个情况再来几次，新埼玉今年的十佳文明都市提名就会和我的季度奖金一起灰飞烟灭。”
“哇。”东鸲肃然起敬，“那真是很不好意思了。”
“表情上可以装的再认真点，后面局里会有专员对接你的定级考核。”书记员把手上的表格推过去，“果然魔法少女就是很麻烦......这个年纪就好好读书，回去多喝热水，少看机战片。”
东鸲啧了声抓过笔，在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划了两下，又随手扔在桌上。
“我可以走了？”她站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
“二层左转有夜班专线。”书记员收起表格，伸手指了指，“希望下次见面，时间上会友好点。”
“承你吉言。”
东鸲登上二楼，玻璃门向两边滑开，湿气一下子扑到脸上，来时还零碎的雨已经下得很有声势。
新埼玉市异策局坐落在都市中央，向外看去，银灰色的穹顶撑开雨幕，金色的钠灯和冷蓝色的汞灯交织成网，廊道边的专供站台空空如也。
“不愧是联邦企业满意度前十的良心单位.......十点出头居然就下完班了。”东鸲嘟囔了声，在自动售货机前犹豫了会儿，最后买了罐热可可。看了眼时刻表后在长椅上坐下，把可可贴在左脸，铝罐的温度透过肌肤。
嗡嗡。
手机震了两下，她划开屏幕看向短信。
【您的执行编号为48915，伯劳小姐。本次的灾害处理奖金已发放，感谢您对新埼玉市公共安全作出的贡献，相关设施修缮费用已从奖励金中扣除。】
很好。转学后的第一战就是正收益，这座城市开始变得可爱起来了。
东鸲有些眉飞色舞，又旋即被新的短信提示打断。
【联邦开发银行：您尾号2377的账户向助学统合贷款账户转账22000.00元，剩余待缴金额478600.00元。祝您生活愉快。】
东鸲：……
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想把那个想出“未成年人员非常规收入自动偿还联邦债务”政策的混蛋一把抓住，然后用很健全的方法和对方交流一下人生。
东鸲表情悲凄，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再见了，我的《魂5》DLC。”
她扣住拉环打开易拉罐，小小地抿了一口，点开叠了长串未读的游戏群里打着字。
【不好意思！今晚假死了老大们(╥﹏╥)，陪练明天来补！】
“真是亏大了啊......”
东鸲是个老倒霉蛋了。老爸中年失业，老妈搞投资亏的十分潇洒，两人郎情妾意一拍即离，丢下十来岁的她和抵押了的公寓，靠着联邦的保护条例和助学贷款，勉强没被扫地出门。
即使后来成为人们所说的“魔法少女”，也没有给生活带来多少改变。
毕竟身处2077年的现在，相比起过去的宣传片里的打怪，魔法少女们的日常部分更多堆叠着出道、直播、广告和联名。
时代变了啊，大人。
东鸲的胡思乱想并没能持续太久，铃声响起，银灰色的电轨车驶入站台，她捧着可可过去刷了脸，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异策局庞大的建筑结构向后退去，很快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电车穿过空中的广告投影，楼宇延伸到视野尽头，纷杂的霓虹光晕隔着玻璃涂抹在她的脸上。
和自己长大的城市相比，新埼玉似乎永不沉睡。
不过她会。
东鸲打了个哈欠，寻思离家还有段距离，也够小睡一会儿了。
空荡的电车里，响起播报温柔的女声。
“下一站，樱树街。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
22：35，樱树街。
渡边正一此刻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清楚眼前的东西是什么，过去十几年里，他在种种新闻、纪录片里见过无数次。
妖异。
眼前的怪物像是辆被剥掉铁皮的小型卡车，粗大的骨刺从脊椎两侧刺出，雨水顺着骨骼流下，再混着血淌进街面。散发出的浓烈腥气让他胃痉挛到几乎要吐出来。
渡边自问自己这辈子算是实实在在的守法公民。在报社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甚至今天还是自愿加班，这种倒霉催的破事凭什么找上他？
这他娘的不是静默区吗？！
——“呼隆......”
黯淡的灯光转过街角，妖异发出低沉的喘息。
渡边当然想跑，他的脑子也很清楚地向双腿下达了命令，可腿像被冻死在原地，呼号扼在喉间，让他难以呼吸。
怪物已经迫近，空气在一点点扭曲，渡边甚至能看清它昏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这么难看。
渡边正一闭上双眼，在这一刻想起自己女儿今天晚上发来的消息。
“操。”
早知道就不加班了。
死亡却并未如期降临，只有风。
呼啸的风。
男人猛地睁开眼，看见纤细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展开。」
没有惯常节目中那样华丽的咏唱，女孩的侧脸冷硬如铁。
湛青的光芒从她的心口处盛绽，那身常服在接触光晕的刹那褪色溃散。纯白的布料从光中成型，沿着肩线织落成垂到膝下的厚重风衣。黑金色的金属卡扣咔哒轻响，锁住女孩纤细的腰线。
军靴踏地，蛛网般的裂痕从女孩脚下向四面八方炸开。狂风席卷如摩西分海，纵横间劈开雨幕。
妖异的领域轰然破碎，带去压在渡边正一体表的刺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双腿一软就要跪进积水，却有气旋将他温和托起。
「还能站起来的话，就请跑起来。」
纯白的修长枪刃在指尖勾勒完毕，枪脊与嵌于剑柄六室转轮寸寸咬合。
东鸲握住护手，左轮转动，铳弹压入膛室，机械发出阵阵的低沉颤鸣，
“吼嗷嗷嗷嗷！”
怪物暴怒地咆哮，剑戟般的前肢向着女孩砸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后，铅火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