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格雷这边,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黑暗后,那个巨大的漩涡把格雷吐了出来。
他从二十米高的空中掉落,重重地撞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在墙壁处停住。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发黑。趴了好一阵才撑着胳膊翻过身,仰面朝天喘粗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是一个刻满了符文的密室,这间密室面积不大,但是穹顶很高,他刚才掉落的位置离穹顶还有大约五十多米的距离。整个密室由一块块巨大的方正的黑岩石拼接而成,这些黑岩石墙壁上刻着的众多符文早已失去光泽,显得十分古老,难以用肉眼辨认。密室里的空气又冷又潮,但是缺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魔力气息。而在这个密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座水晶棺。
这个水晶棺一人多高,通体透明。棺体内部充斥着五彩斑斓的光雾,缓慢流动,循环往复。棺体外面缠着一圈一圈纵横交错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从棺体表面出去,钉在四周墙壁上,丝线上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点。这些暗红色的光点仿佛血珠一样,有规律的沿着丝线流淌着。整个水晶棺看起来像一个活着的生命体,甚至棺体如同心脏一般在轻微的颤抖着。
格雷用剑强撑着身体,靠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他踉跄着,小心翼翼地走近水晶棺。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渐渐看清那光雾中隐约有个人形。那是一个少女的灵魂。她的粉色长发散在棺底,穿着深蓝色的短战袍,半透明的身体。
那竟然是,瓦尔。
她躺在棺里,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呻吟。双手蜷在胸前,攥紧又松开,反复不停。她在发抖。眼角有什么东西渗出来,透明的,沿着脸颊滑落。
格雷愣了一瞬。然后他冲上去,双手拍打棺面。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窜到肩膀。他用力拍,用力喊。
“瓦尔!醒一醒,你怎么在这里!”
格雷试图连接灵魂,交换身体,但却没有任何反应。而棺内瓦尔的呻吟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促。她娇小的身体蜷得更紧了,像被什么东西在梦里追赶。
格雷的手开始发抖。他抬起长剑,将仅剩的所有魔力涌入剑身,金黄色的火焰从剑刃上燃起。他鼓足了力气,抡起剑,狠狠地劈向棺体。剑锋砍在水晶表面,火花四溅,一道巨大的的裂痕伴随着道道细小的裂纹出现。但那些魔法丝线此刻仿佛得到了指令一样,立刻蠕动涌过来,像血管一样贴合在那些裂痕上,暗红色的光点一股一股输送沿着丝线输送过来,瞬间裂痕就消失了。
见状,格雷发了狠,又劈了一剑。两剑。三剑。然而即使每一剑都能在棺体上留下道道清晰的裂痕,但是每一次裂痕都在几秒内愈合。格雷的虎口由于剑柄的震动被震裂了,他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突然意识到,不解决这些血管一样的丝线,就无法真正破坏这个水晶棺。
他收起长剑,伸出双手。将剑里的魔力转移,覆盖在掌面上,他一把攥住那些蠕动着的丝线,用力拉扯。这些丝线仅仅是被拉的笔直,但并没有断裂的迹象,暗红色的光点仿佛觉察到了敌人,一齐涌向他的手掌,灼烧着他的掌心,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给我断!”
他咬着牙,把掌中的魔力灌入丝线内部,想要从里面烧断这些丝线。丝线一根一根的发生震颤,而格雷的手心处的皮肉也被拉扯地翻开,血珠不断渗出来。血珠顺着丝线汇聚成流,一股一股往下淌,滴在水晶棺表面,不断化成血雾蒸发。
现在的他丝毫不顾这些丝线早已割入了他的血肉,不顾自己的双腿早已颤动不止,五脏六腑也早已达到了运转的极限,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瓦尔在里面,她在哭,必须要救她出来!
“瓦尔!”他嘶吼到喉咙发哑,“你给我醒过来!”
“我欠你的!”他喊,“六年前,你救了我,如今我也不能让你莫名其妙的受折磨!!”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她永远困在那里面,他无法面对今后岁月里漫长的每一天。格雷的手掌随着丝线的拉扯和断裂,被破坏的血肉模糊,流出了白白的指骨。他的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他知道他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他索性狠狠地咬了咬牙,拼命想把双手合拢,用指骨每一节连接的骨缝卡住这些丝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烫。他把全部的魔力集中到丝线合拢的那一点。暗红色的光从掌心瞬间炸开,灌满了整束丝线。刹那间,这些丝线像导火索一样被格雷的魔力点燃,不断的震颤,崩裂。这些急速猛烈的震颤导致水晶棺上不断出现无数的细小裂纹,而这一次没有东西修复它们了。裂纹从顶部蔓延到底部,从一面蔓延到另一面,水晶棺在大片大片地碎裂。
格雷被着猛烈的震颤,震得退后两步。腿一软,他顺势跪倒在地,但是始终不放开手中的线。
终于,随着裂纹的蔓延,水晶棺炸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划过他的脸颊、肩膀、手臂、胸口。血液从每一道切口里渗出来,汇成一道道血流,和汗水一起淌下去。
光雾从破碎的棺中涌出来,而呈现精神状态的瓦尔躺在碎裂的水晶之间,她的呻吟停止了,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一双淡蓝色的双眸,还在渗出蓝色的泪水。
格雷跪倒在她面前,浑身是血,皮铠碎得不成样子。这一刻他紧绷的精神一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一口气,便倒头昏迷在地上。
“格雷!”
瓦尔大叫一声,胸膛剧烈起伏,她刚从黑暗里的梦魇中苏醒又看见眼前伤痕累累的格雷。有那么一瞬,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是不是还在刚才的噩梦中。
“你不要死,我们签订了契约不是吗,你不能死,你的灵魂是属于我的,你怎么能提前离开呢!”
瓦尔嘶吼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扶起格雷但是奈何现在的她并没有实体,无法触碰到他。
“瓦…瓦尔,我没忘,你醒来就好,我还早着呢。”
十分虚弱的声音从格雷的口中断断续续的传出,他用尽力气,艰难地抬起手,冲瓦尔比了一个赞的手势,“我魔力耗尽了,接下来就靠你的治疗了,大魔女。”。
“格雷,你还活着就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瓦尔抽泣着说,立马释放魔法,在她与格斯之间筑起一道魔法阵。
密室里很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原本的错综复杂的魔力波动也消失了,此刻回荡在密室里的只有瓦尔在不断的输送给格雷的魔力引起的波动。
随着瓦尔的不断输送,格雷的肉体也不断的修补起来,原本早已只剩下指骨的手掌也重新恢复到了原本完整的手掌模样。
“瓦尔,可以了,停下吧,又多亏你救我一次”
有了瓦尔输送过来的魔力,此时的格雷已经能勉强从地面上撑起来,转身背靠着破碎的水晶棺坐着说话了。
“太好了格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瓦尔激动地说,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你一个精神状态的灵魂还哭什么哭,对了,你怎么会躺在那个水晶棺里,午睡啊?”格雷一字一字慢慢的从嘴里上气不接下去地吐出,显然他的身体状态还很虚弱,但是他为了不让瓦尔担心,还是强撑着打趣。
“你才午睡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那个棺材里。明明我跟着你跳进了那个漩涡里,然后还看见……。”
瓦尔停顿了一下。
“看见什么?你说啊,还卖上关子了。”格雷看瓦尔有点精神了,变假装催促道。
“没什么,没看见什么,就是看见一些幻觉,然后就醒来就看见你昏倒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是我们中了怪物的陷阱了。”格斯感觉瓦尔似乎隐瞒了什么,但是他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瓦尔不想说的事总有她的道理,魔女们都会有自己的怪癖。
“对了,格雷,从刚才开始,你的脸上为什么会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转来转去?。”
“什么眼睛”格雷奇怪的问。
“就是一只血色的眼睛,还在不停的渗血”瓦尔惊讶地说道。
听罢,格斯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只是多了几道伤痕,并没有什么眼睛。
“瓦尔,刚才的冲击是不是把你吓到了,你幻视了吗”
瓦尔摇了摇头,她伸出手,刚准备指出那个血眼睛的位置,突然从那只眼睛深处不断涌现一圈一圈交错着,旋转着的魔法阵,这些魔法阵彼此缠绕成密不透风的网络。这些网络瞬间从这只血眼喷溅到瓦尔的脸上。
“呀!”
瓦尔尖叫一声,下意识猛烈地摇晃,企图甩掉这些蜘蛛网状魔法阵。
然而这无济于事,这些魔法阵牢牢的粘在她的脸上,在她摇晃的过程中,她从破碎的水晶棺碎片的反射影像中瞥到这些魔法阵在迅速聚集到她的右眼部位,这一刻她能猛烈的感觉到空荡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血管在编织,神经在缠绕。眼窝附近的肌肉撕裂又愈合。一只眼球在骨骼中不停的转动,瞳孔在腥红的血水中成型。
“瓦尔,你怎么了!”
格雷看瓦尔突然猛烈颤抖起来,急忙问道,他甚至已经握紧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准备酝酿魔力,随时准备出手。
然而随着瓦尔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他惊讶的看见瓦尔的右眼逐渐从蓝色变成腥红的血色,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不断的流转。
“瓦尔,你的右眼!”
瓦尔听见格雷的声音,在水晶棺的碎片上定睛一看,和刚才在格雷脸上看到的那只血眼一样的眼睛现在充满了自己的右眼眶,但是这个感觉却十分的熟悉。
「第七魔女·瓦尔」
一行字悬浮在右眼前的空中。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系列类似数据一样的信息。
「体力值:200/1000」
「魔力值:400/1000」
「记忆值:1/1000」
这三排血字并列排开。周围还涌起了血雾。随着血雾的扩散,她的眼珠不自主的转动了一下,瞳
第二页面板从血雾中显现出来。
「魔女术式·吞噬:可用。消耗魔力5%。」
「魔女术式·冰焰:可用。消耗魔力3%。」
「魔女术式·精神体转换:被动。无消耗。」
「魔女术式·契约侵蚀:被动。不可关闭。」
「魔女术式·器官感知:可用。仅限已归位部位。」
紧接着,血雾中又出现了第三页面板。
「契约侵蚀进度:5%。侵蚀速度:每使用一次契约力量约0.3%。」
还没等瓦尔看清,眼珠又转动了。
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面板,而这个新的面板更加狰狞。它的四周是由人骨拼凑而成的。
「击杀系统」
「已击杀b级猎人数:1」
「击杀奖励:每击杀一名猎人,可获取其全部能力及魔力数值,并可以施加魔女的萃取。此次获取能力:」
「魔女的萃取:
1.对掠夺的能力可进行魔女强化,增幅能力输出效果。
2.对含有魔力的物品可以进行炼化获得同品级及低品级的魔具。」
「下一权限解锁:击杀b级猎人×10」
随着这个面板显示完整,眼珠最后一次转动。所有面板消失不见。
“格雷,你看见了吗,奇怪的文字和图案?”
“没有瓦尔,我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看见你在挣扎和发呆,你不会是中邪了吧?”格雷看她没有什么异常,打趣道。
然而瓦尔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吐槽他的打趣,而是十分严肃,但是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格雷说道:“
不,那不是幻觉,格雷,我的右眼回来了。”
“什么?太好了,瓦尔,怪不得你的右眼变成了红色。”格雷兴奋地说,“可能你说的文字和图案是你力量回归的象征吧,只有你看见。”
“只有我吗?”
瓦尔漫不经心的回应着格雷的话,脑内也开始逐渐回荡起那六个少女的声音,“杀了猎人们杀了他们!”
“不,我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不能。”
瓦尔摇了摇头,猛的看向一旁的格雷,眼里不经透露出一抹阴森的寒光。
格雷见状心中一凛,但他觉得是瓦尔刚拿回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所以不太稳定。而且现在自己还很虚弱也无多余的精力去询问瓦尔的变化。
“呐,格雷,要是我现在杀了你,你会恨我吗?”
瓦尔突然朝着格雷语气冷峻地问道,那只红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格雷露出一丝丝杀意。
“不会,只有你,我不会恨。”格斯目不转睛地看着瓦尔,坚定地说道。
“你个傻子猎人,我开玩笑的。你休整好了吧?”瓦尔突然表情柔和,笑着说道,透漏出一股异样的温柔。她的右眼也从冷峻的暗红色变成鲜艳的血红色。
“好了,我是谁啊,第七魔女的眷属。这点小伤…咳咳咳”
格斯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用手捶着胸口,示意自己已经休整完毕。
“但是咱们怎么出去呢,这里并没有产生传送石。难道要咱们重新原路返回?”格斯疑惑道。
“不用,让我试试。”瓦尔说罢,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地破碎的水晶棺碎片,片刻后从右眼中释放出一道红色光芒照射在碎片上,只见这些碎片逐渐被这道红色的光芒吞噬,最终溶合成一个血球。这个血球不断的收缩,最终凝聚成了一个崭新的传送石。
“瓦尔,这就是你原本的能力吗?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微晶碎屑没法用了,这得省多少事啊。”一旁的格斯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赞叹道。
“瞧你那点出息,本魔女的本事可不止这些,以后你就知道了。这下什么品质的微晶不都得随我享用?”
“厉害,不愧是你。”格雷鼓起了掌。
见状,瓦尔骄傲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让人忘记了不久前她满脸的冷峻和眼神的杀意。
是的,瓦尔就是这么容易得意忘形又贪吃的魔女。
“走吧,回到地上”说罢,瓦尔双手展开魔法阵,砰的一声,传送石被法阵碾碎,她和格雷便一同在这间密室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