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不断坠落，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她听到了很多少女的哭声。有人在念诵古老的咒语，祈祷神灵的救赎。有人在发出绝望的嘶吼。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耳朵。她逐渐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痛苦，哪些是疯狂，哪些是诅咒。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仿佛要把她的眼睛灼伤。
刹那间，她的坠落停止了，稳稳地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但是周围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别让她们跑了！”
突然一个凶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瓦尔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七个少女踉跄着朝自己的方向跑来，后面是一群穿着猎人服饰的成年人在紧追不舍，他们胸前的徽章在闪闪发亮。
“好熟悉的感觉。”
瓦尔突然一阵头痛。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但是她却想不起来。
“先救了她们再说。”
瓦尔凝聚魔力，形成一把长剑，朝着那群少女的方向跑去。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瓦尔不一会儿冲到少女们面前，然而少女们却穿过了她的身体。紧接着，后面追逐的猎人们也一个一个穿过她的身体。瓦尔愣住了，仿佛她又回到了精神状态，没有人能看见她。
“兄弟们，抓住三个，前面四个也跑不远了，赶紧追！魔女的一个部位够咱们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哈哈哈！”
瓦尔回过神来，回头看见有两三个猎人分别压在刚才逃跑的七个少女中的三个人身上，用剑朝着她们身上捅去。
“不，不要，神，求求你，救救我们！”
“老实点，臭魔女，就是你们给国家带来了灾病，老实受死，就是你们对神最好的忏悔。”
猎人们边说，边用利剑在这几个少女身上分解着，眼睛、心脏、肝脏……一件件都被取下。
“住手！”
瓦尔看到这些残忍的画面，愤怒不已，朝着那些猎人挥砍，但是她的剑却像划破空气一样，穿过了猎人们的身体。
“救……救我。”
瓦尔满脸泪水，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左眼空洞，眼球被偷去，朝着她的方向发出最后的求救声。
而不远处，其余逃跑的四个少女也同样被抓住，无一幸免。
霎时间，哀嚎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瓦尔的头也越来越痛，仿佛魔力要从她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炸裂开来。
“不！”
瓦尔跪倒在地，一声尖叫响起。
突然，周围的画面全部消失，又重新回到了黑暗。瓦尔也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她躺在一张石台上。铁环扣着她的手腕和脚踝。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粉色的长发散在石台表面。她的身体是完整的。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她想动，但动不了。她想使用魔法，但魔力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丝都流不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从石台旁边的阴影中走出来。年轻，利落的短碎发，褐色的皮铠，脸上的伤疤。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刀。他的左手拿着一本黑色的魔法书。
格雷。
瓦尔的心跳停止了。
不，不是格雷。这个人的脸比格雷更冷，眼神比格雷更空洞。他的嘴角没有格雷那种无奈的笑意，他的眼睛里没有格雷那种温热的褐色。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具身体，和格雷一模一样。
“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瓦尔。他没有说话。他举起刀。
刀尖抵住了她的左腿。大腿根部。那里是魔力流转的枢纽之一。刀尖刺入皮肤，血珠渗出来。
瓦尔感觉到了痛。真实的痛。她的腿在颤抖，肌肉在痉挛，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张开嘴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睛里涌出滚烫的液体。血泪。红色的，一滴一滴地落在石台上。
“求求你。”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一个即将碎裂的玻璃杯。“求求你们。别分解我。我不想死。”
“他”没有回答。刀锋开始向下压。皮肤裂开，肌肉分离，骨骼开始暴露。痛，比什么都痛，痛得她眼前发白，意识开始模糊。她的腿要没了。她的身体要被一块一块地拆开。
瓦尔的精神随着这一刀一刀的切割，逐渐崩塌，直至她马上要崩溃。
“可恶的人类，我恨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哈哈哈！”
瓦尔从求饶，到绝望，再到疯狂大笑。
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然而，突然间又什么都没有了。石台消失了。长得像格雷一样的猎人也消失了。疼痛也消失了。瓦尔悬浮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大口喘息着，浑身发抖。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血泪的痕迹，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是湿的。
她还活着。她还有腿。她的身体还在。
但恐惧还在。那种恐惧太深了，太具体了，刻在了她的骨头里。
“第七位。”
声音从黑暗中四面八方传来。
瓦尔猛然抬头。六个刚才被追逐的少女从黑暗中分别走出来。她看不清她们的面容，只能看到轮廓。一个个十分纤细，穿着长裙，身体像由半透明的光拼成。她们的身体上都有一道一道的裂缝，像是被拼接过的。
但瓦尔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冰冷的，灼热的，怜悯的，嘲弄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然后她们笑了。
那种笑容让瓦尔浑身发冷。嘴角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神里的东西一模一样。邪气的，疯狂的，带着几百年几千年积攒下来的恨意。
随后，一个少女伸出手，指尖点在瓦尔的额头上。第二个魔女的手指点在她的左肩。第三个，右肩。第四个，胸口。第五个，左膝。第六个，右膝。
六根手指，同时按入。
“记起来。”六个声音同时低语，“记起来你是谁。记起来你恨谁。记起来你为什么要恐惧。”
瓦尔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她的意识。她的脑海里炸开了无数画面。石台、刀锋、血泪、惨叫声、编号、盒子、碎片。她的头要裂开了。她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蹲下去，蜷缩成一团。
“记起来。”那六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杀了猎人们。利用他们的死，唤醒你的力量。让所有猎人为他们的罪付出代价。”
说完，六个少女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画面再次碎裂，再也没有一点声音和光亮。
瓦尔跪在寂静的黑暗中，大口喘息着。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粉色的长发黏在脸颊上。她的手指还在颤抖，她的腿还在发软。她的脑海里还有那些声音的回响，还在震荡。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微弱但熟悉。
“你想就这么死去吗。”
“不……我不甘心……”
“那就跟我签订契约，献出你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