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眼前一黑。
再睁眼,天花板是灰白色的。
金属床板硌着后背。
手脚被锁着。
他动了动手指。
锁链哗啦响。
疼。
他低头看自己。
锁骨很细。
胸口鼓鼓的。
他愣住了。
黑色长发散在枕边。
他攥了攥拳头。
这手也太小了。
姜屿的脑子嗡嗡响。
前一秒他还在网吧通宵。
键盘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深渊行者》的副本打到一半。
屏幕上挂着"团灭"两个字。
他骂了一句。
咖啡洒在键盘上。
他没去管。
眼前发黑。
然后他就躺在了这里。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女孩。
这算什么事。
姜屿今年二十二岁。
二流大学计算机系。
靠兼职和外卖活着。
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他不抽烟。
不喝酒。
不谈恋爱。
临死前最后一顿是泡面加卤蛋。
现在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双手被锁。
胸口多了一对不该有的东西。
他闭上眼。
再睁开。
还是那根灰白的天花板灯管。
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他认命了。
这不是梦。
记忆开始涌进来。
潮水。
不对。
不能想"像"这个字。
记忆直接砸进他的脑子。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姜小满。
十七岁。
无父无母。
在垃圾场长大。
三天前在江城东区晕倒。
被守夜司收容。
姜小满的前半生是空白的。
她只记得自己叫姜小满。
连姓氏都是捡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几月生的。
不知道父母是谁。
不知道垃圾场之前的日子。
她醒来就在垃圾场。
环卫工人在纸箱里发现她。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
什么都不记得。
姜屿想骂人。
穿越就穿越。
怎么穿越成个收容品。
还是个失忆的收容品。
眼前弹出一块蓝色光幕。
半透明的。
只有他能看见。
【拾荒者系统已绑定】
【宿主,姜小满】
【体质,E 灵能,F 敏捷,E】
【备注,比垃圾桶里的流浪猫还弱,建议原地躺平】
姜屿眨了眨眼。
姜小满眨了眨眼。
他看过几百本小说。
系统这东西他熟。
但这个"原地躺平"是什么鬼。
他试着在心里喊系统。
系统。
喂。
系统。
没有回应。
只有那块光幕安安静静地飘着。
他伸出手。
指尖穿过光幕。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放弃了。
先看看面板。
体质E。
灵能F。
敏捷E。
全是字母表靠后的。
他又看了一眼备注。
"比垃圾桶里的流浪猫还弱"。
行吧。
他承认。
这具身体确实弱。
饿。
胃里空得发慌。
他舔了舔嘴唇。
干裂的。
光幕又闪了一下。
【新手生存礼包已发放】
【物品,白面包一袋、火腿肠两根、矿泉水一瓶】
【领取条件,无】
【备注,别问为什么没有肉,你配吗】
姜小满愣了一下。
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摸出一个纸袋。
打开。
面包。
火腿肠。
矿泉水。
她呆住了。
这东西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明明一直躺在床上。
这就是系统?
凭空变东西?
她顾不上多想。
撕开面包袋。
咬了一大口。
面包有点干。
但她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对。
这具身体可能三天没吃东西了。
两根火腿肠三下五除二吞进肚子。
她灌了一口水。
活过来了。
她靠在床头。
打了个饱嗝。
光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当前饱腹度,35%】
【距离下一顿,未知】
【备注,省着点吃,流浪猫】
她翻了个白眼。
这系统嘴太欠了。
窗外是海。
浪声一阵一阵。
他手里夹着一块平板。
"0991。"
"起来。"
"做基础检测。"
姜小满被人从床上拎起来。
拎小鸡一样。
按在检测仪上。
冰凉的探头贴住她的额头。
仪器亮了几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灵能波动极低。"
"无失控风险。"
工作人员在档案上写了个"无威胁"。
然后把她扔回床上。
门关上了。
姜小满趴在床上。
看着手腕上的异能锁拷。
心里翻江倒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软软的。
又摸了摸头发。
滑滑的。
她叹了口气。
姜屿是个男的啊。
怎么一觉醒来成女的了。
而且是这种。
这种软乎乎的小丫头。
她翻了个身。
脸埋在枕头里。
闷闷地骂了一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刚才护士给她抽血了。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针头很粗。
她别过脸去。
那管血在灯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比普通人的血亮。
护士愣了一下。
多看了两眼。
最后还是把试管放进采样盒。
她的档案被随手画了个符号。
姜小满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
那符号她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
是系统图标吗。
不对。
不是。
她调出系统面板。
比了比。
不一样。
那符号弯弯绕绕的。
一把缠着藤蔓的钥匙。
不对。
不能"像"。
就是画了一把钥匙。
护士为什么要给她的档案画钥匙。
她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碰到一枚胎记。
淡金色的。
很小。
一粒圆圆的印子。
她以前没注意过。
现在指尖碰上去。
微微发烫。
她放下手。
告诉自己别多想。
黄昏的时候。
有人从门上的小窗塞进来一个铁盘。
盘子里是米饭和一份青菜。
还有一小块肉。
她趴在窗口往外看。
只看见一个灰制服的后背。
她端回铁盘。
蹲在床边。
吃得干干净净。
舔了盘子。
光幕弹出一行字。
【饱腹度,72%】
【今日进食表现,不错,流浪猫也知道要吃饭】
她懒得理它。
天黑了。
收容室的灯亮着。
惨白的。
没有开关。
姜小满蜷在铁床角落。
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窗外是海。
浪声一阵一阵。
她数着浪声。
数到几十下的时候。
隔壁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隔着厚厚的隔音门。
那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姜小满的后颈一凉。
她缩进被子里。
捂住耳朵。
那声音还在。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有人在跑。
有人喊了一句什么。
被隔音门挡住。
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
脚步声停了。
隔壁安静下来。
姜小满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想起白天工作人员提过。
隔壁是堕者收容区。
堕者。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身体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愣住了。
这具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那种。
熟悉。
这声音她听过。
不对。
是姜小满听过。
换个说法。
是这具身体听过。
姜小满说不出为什么。
但她就是知道。
这声音。
她认得。
在垃圾场的时候。
半夜也听过这种声音。
很远的。
从城郊传来的。
那时候她以为是狼。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狼。
她缩在被子里。
心跳得厉害。
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
黑雾。
火光。
尖叫。
还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满。"
"跑。"
谁在喊她。
她记不清了。
她闭上眼睛。
用力回想。
碎片散了。
抓不住。
只有那声"跑"留在耳朵里。
闷闷的。
隔着一层水。
她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具身体。
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姜小满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告诉自己先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提。
反正。
她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灯管还在嗡嗡响。
隔壁的嘶吼渐渐弱了。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轻。
很细。
是个真正的小姑娘。
她忽然有些想哭。
姜屿的爸爸妈妈还在家里等他。
等不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
把眼泪憋回去。
睡吧。
她在心里念。
睡醒了。
再去想怎么活着。
黑暗中。
她的胎记微微亮了一下。
没人看见。
姜小满也没看见。
她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黑漆漆的海。
没有浪。
没有风。
海面死一般静。
海面上浮着一道巨大的裂隙。
横在天与海之间。
裂隙边缘是黑的。
比夜色还黑。
裂隙深处有个声音。
"钥匙。"
"钥匙。"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身体里响起来的。
她站在海面上。
低头看自己。
小小的。
光着脚。
脚踝上有一圈锁链的痕迹。
她抬起头。
裂隙在朝她张开。
她往后退。
退不动。
"别过来。"
她喊。
声音被海吞掉了。
"门不能开。"
她开口。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后她猛然惊醒。
天还没亮。
隔壁的堕者又在嚎叫。
这次比上次更响。
她攥着被角。
冷汗湿了后背。
门上的小窗忽然打开。
一双眼睛朝里看了一眼。
"安静点。"
"再吵就把你调到B区去。"
说完窗子又合上了。
姜小满把脸埋进枕头。
那声音。
她真的听过。
梦里那道裂隙。
她也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她摸向自己的胎记。
指尖烫得她缩了一下。
金色的一点光。
在指腹底下亮了一瞬。
灭了。
她把手拿开。
再看。
什么都没有。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黑暗中。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
她把手按在胸口。
那心跳。
不是害怕。
更在。
回应。
窗外的海。
起了风。
浪声密了起来。
潮水拍在崖壁上。
姜小满坐在黑暗里。
睁着眼。
不敢睡。
她怕一睡着。
那声音又来找她。
她怕。
那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还在暗处。
盯着她。
潮水拍在崖壁上。
一声。
一声。
她数着浪声。
数到天快亮。
才敢。
闭一闭眼。
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