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走廊里的广播响了。
"全体收容人员，五分钟内到餐厅集合。"
"迟到者扣减当日口粮。"
姜小满从床上弹起来。
头发乱成一团。
她胡乱抓了两把。
套上床边那件灰扑扑的外套。
锁链还锁在手腕上。
不过长度足够她走动。
她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
老的少的。
个个穿着灰制服。
手腕上都带着锁拷。
有人靠在墙边打哈欠。
有人蹲在角落发呆。
还有人在低声哭。
姜小满缩着肩膀。
排在队伍末尾。
她前面站着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
嘴里念念叨叨。
"今天该轮到我出院了吧。"
没人理他。
她又往后看了一眼。
队尾还排着几十个人。
黑压压的。
广播又响了。
"0991。"
"出列。"
她愣了一下。
左右看看。
没人应。
她指了指自己。
值班的灰制服男人点点头。
"对。"
"就是你。"
"过来。"
姜小满小跑过去。
男人上下打量她。
"瘦成这样。"
"饿三天了吧。"
姜小满老实点头。
男人递给她一个腕带。
蓝色的。
上面印着数字。
0991。
"戴上。"
"吃饭认这个号。"
"丢了扣一天口粮。"
姜小满接过腕带。
系在左手腕上。
心里嘀咕。
0991。
收容所的编号。
连名字都不配有。
餐厅很大。
顶棚很高。
一排排长条桌。
桌上摆着铁盘。
稀饭。
馒头。
咸菜。
还有一个鸡蛋。
姜小满端着铁盘。
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起馒头。
咬了一口。
硬。
但热乎。
她呼噜呼噜喝稀饭。
肚子终于暖和起来。
旁边坐下一个人。
圆脸。
圆眼睛。
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新来的？"
姜小满抬头。
点点头。
"我叫宋团团。"
"十八号房的老住户。"
"你几号房？"
"二十号。"
"哦。"
"隔壁呢。"
宋团团把自己的鸡蛋剥开。
蛋白咬了一口。
剩下的蛋黄丢进姜小满的盘子里。
"给你。"
"我吃不下了。"
姜小满看着盘子里那颗蛋黄。
有点懵。
"你不吃？"
"我每天都有鸡蛋。"
"吃腻了。"
宋团团托着下巴。
"倒是你。"
"这么瘦。"
"多吃点。"
姜小满低头。
把蛋黄夹进嘴里。
咸咸的。
香香的。
她鼻子有点酸。
这大概是她穿过来之后。
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谢谢。"
"不客气。"
"以后我罩你。"
宋团团拍拍胸口。
姜小满被她逗笑了。
"你多大？"
"十八。"
"你呢？"
"十。"
"七。"
"那我比你大。"
"叫姐姐。"
姜小满张了张嘴。
叫不出口。
一个二十二岁的灵魂。
管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叫姐姐。
太丢人了。
"我。"
"我喊你团团吧。"
"行。"
"随你。"
宋团团忽然压低声音。
"你看那边。"
姜小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打饭窗口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盘子里的肉堆成小山。
"那人是B区的。"
"不是。"
"她叫钱朵朵。"
"运气好得邪门。"
"排队永远排到肉多的那勺。"
"抽签永远抽到单间。"
"上周查房。"
"别人藏的东西全被翻出来了。"
"就她的没被翻。"
"为什么？"
"谁知道呢。"
"搜的人刚走到她柜子前。"
"突然闹肚子。"
"跑了。"
姜小满听得一愣一愣。
"这么玄？"
"玄吧。"
宋团团撇撇嘴。
"反正我是不信邪。"
"我就信自己。"
姜小满看着她的圆脸。
忽然觉得。
这姑娘也挺有意思。
"那你呢？"
"你运气怎么样？"
宋团团眨眨眼。
"一般吧。"
"就是。"
"每次食堂发鸡腿。"
"我都能多拿一个。"
"为什么？"
"因为轮到我前面那个人。"
"总是刚好数到数量不够。"
"就把我的补上了。"
姜小满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家伙。
这收容所里。
真是藏龙卧虎。
两人正说着。
餐厅那头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喊了一嗓子。
"又来一个暴走的！"
"B区出事了！"
姜小满抬头。
看见几个灰制服冲进餐厅。
架着一个挣扎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眼睛通红。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手脚乱踢。
被按在地上。
"镇静剂！"
"快！"
"**！"
一阵混乱。
那年轻人被拖了出去。
地上留了一滩血。
还有一小片。
发着蓝光的东西。
碎玻璃。
姜小满盯着那片蓝光。
心跳快了一拍。
那东西。
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拖走的人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去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
那东西对她有好处。
系统面板忽然弹了出来。
【检测到无主异能残留】
【可拾取】
【是否吞光】
吞光。
她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没人注意她。
大家都在看被拖走的那个人。
她弯下腰。
伸手。
指尖碰到那片蓝光。
冰凉。
然后。
蓝光钻进她的手指。
消失了。
手心烫了一下。
【吞光成功】
【获得，微光异能残留（已损耗）】
【灵能，F→E】
【备注，捡破烂，你是专业的】
光幕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灰色。
一闪而过。
【镇魂血共鸣，+1%】
姜小满没看见。
她正盯着灵能那栏。
从F变成E。
她满脑子都是这个变化。
那行灰字。
悄悄消失了。
姜小满坐直身体。
手心发烫。
那股凉意顺着胳膊往上走。
走到后颈。
停住了。
她握了握拳。
感觉身上多了点力气。
宋团团转过头。
"你干嘛呢？"
"捡东西？"
"没。"
"我系鞋带。"
她低头。
假装系鞋带。
宋团团没追问。
继续啃馒头。
姜小满松了口气。
心里却翻涌起来。
吞光。
这系统比她想的厉害。
刚才那片蓝光。
是那个暴走的人留下的。
她吞了。
然后她的灵能升了一级。
从F变成E。
虽然还是很弱。
但她尝到了甜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根碰过蓝光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她默默把手指藏进袖子里。
这能力。
不能让人知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地上那滩血还在。
蓝光没了。
没人发现。
广播又响起来。
"全体收容人员注意。"
"B区收容失效。"
"请各回各房。"
"关紧房门。"
"不要外出。"
餐厅里骚动起来。
有人丢下碗就跑。
有人被挤倒。
桌子翻了一张。
稀饭泼了一地。
宋团团一把拉起姜小满。
"快走！"
"回房！"
姜小满被她拽着跑。
手里的馒头没拿稳。
滚到地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馒头躺在桌子底下。
沾了稀饭。
可惜了。
她没空捡。
走廊里全是人。
推推搡搡。
姜小满被挤得脚不沾地。
宋团团在前面开路。
"让一让！"
"让一让！"
她嗓门大。
人群居然真的分开一条路。
姜小满跑到自己房门口。
手刚碰到门。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巨响。
轰。
铁门被撞飞了。
撞在墙上。
弹了一下。
落在地上。
扬起一片灰。
一只灰白色的手。
扒住了门框。
姜小满僵在原地。
那只手。
不是人的手。
指甲又长又黑。
指尖还在滴血。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咽口水的声音。
宋团团拉着她。
一把把她推进房间。
"关门！"
"快关门！"
姜小满用力拉门。
门缝里。
那只手探了进来。
指甲又黑又长。
指尖滴着血。
姜小满几乎能闻到那股腥味。
她想喊。
喊不出来。
喉咙被堵住。
然后她看见。
那只手停住了。
一寸。
两寸。
就在她面前停住了。
那只手抖了一下。
是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缩了回去。
门合上了。
姜小满背靠着门板。
滑坐在地上。
双腿发软。
门外的骚动还在继续。
"收容了！"
"收容了！"
"快按住它！"
脚步声乱成一团。
渐渐远了。
宋团团在隔壁敲门。
"姜小满！"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她喘着气回答。
声音发抖。
宋团团开口。
"刚才那东西。"
"停住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小满沉默。
她不知道。
但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指。
微微发烫。
刚才吞光的那根手指。
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
她看见自己指尖亮了一下。
淡金色的。
一瞬就灭了。
宋团团不知道。
没人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东西。
是怕她吗。
她攥紧手指。
心口咚咚跳。
门外安静下来。
她靠着门板。
坐了很久。
直到广播再次响起。
"B区事态已控制。"
"请各房保持安静。"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手指还微微发烫。
是活的东西。
在提醒她。
你不一样。
姜小满把手指攥进掌心。
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宋团团都没提。
窗外是海。
浪声依旧。
收容所又安静下来。
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滩血。
被人默默冲掉了。
姜小满坐在门边。
看着自己的手。
看了很久。
那根手指的热度早就退了。
她却总觉得。
指尖在发光。
她合上眼睛。
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明天再提。
今晚。
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