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姜小满又做梦了。
这一次。
梦很清楚。
她站在一片黑海上。
海水是黑的。
没有浪。
没有风。
平静得没有波纹。
她低头。
看见海面上。
映着一个人影。
是温言。
温言站在海中央。
向她招手。
"小满。"
"过来。"
姜小满想走过去。
脚下。
却迈不动。
"妈!"
"妈!"
她喊。
温言笑了一下。
"别怕。"
"过来。"
"妈在这。"
"妈。"
"我好想你。"
"妈也想你。"
"过来。"
"让妈看看你。"
姜小满用力抬脚。
踩进海水里。
海水。
冰凉。
一股巨大的力量。
拽住她的脚踝。
往下拉。
姜小满拼命挣扎。
"妈!"
"救我!"
温言的笑容。
消失了。
她的脸。
忽然扭曲。
温言的脸。
裂开了。
是一块。
碎掉的镜子。
裂缝里。
渗出黑色的汁液。
"别过来!"
"小满!"
"跑!"
"跑!"
那声音。
变了调。
又尖。
又哑。
姜小满吓得。
拼命往回跑。
黑海。
忽然涌起巨浪。
一个黑色的影子。
从海底。
钻出来。
朝她扑过来。
姜小满猛地惊醒。
坐起来。
大口喘气。
后背。
全是汗。
她摸向胸口。
胎记。
烫得吓人。
"呼。"
"呼。"
她喘着气。
缓了很久。
才发现。
床边坐着一个人。
沈惊澜。
沈惊澜穿着睡衣。
头发散着。
看着她。
"做噩梦了。"
姜小满点头。
"嗯。"
"梦见什么了。"
"梦见。"
"梦见我妈。"
沈惊澜没说话。
"她站在海上。"
"让我过去。"
"然后。"
"又让我跑。"
"她。"
"她很怕。"
"怕什么。"
"怕我过去。"
沈惊澜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对的。"
"深渊。"
"会模仿你记忆里的人。"
"骗你过去。"
姜小满的汗毛。
竖起来。
"你是说。"
"那不是我妈妈?"
"不是。"
"是深渊。"
"披着你妈妈的脸。"
"钓你。"
姜小满的后背。
一阵发凉。
"那我妈。"
"她为什么要骗我。"
"它不骗你。"
"怎么钓你。"
"它知道你最想要什么。"
"你最想要妈妈。"
"它就用妈妈。"
"引你上钩。"
"你今天要是过去了。"
"你就。"
"回不来了。"
姜小满低下头。
攥着被子。
"那。"
"那我以后。"
"还能梦见我妈吗。"
"能。"
"但你要分清。"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怎么分。"
"真的。"
"不会让你涉险。"
"假的。"
"只会让你。"
"往深渊里走。"
姜小满点点头。
她想了想。
又问。
"那。"
"那我妈。"
"她真的在门后面吗。"
"深潜者说的。"
"是他在归墟里看到的。"
"他没必要骗你。"
"但深渊。"
"会骗。"
"你分不清。"
"他看到的。"
"是真是假。"
姜小满低下头。
"那怎么办。"
"凉拌。"
沈惊澜站起来。
"你睡吧。"
"明天。"
"我出一趟远门。"
姜小满抬头。
"去哪?"
"云城。"
姜小满的脑子。
嗡的一声。
"你去云城?"
"嗯。"
"你一个人去?"
"嗯。"
"为什么!"
"我也要去!"
"你?"
"你一个C级。"
"去云城?"
"送菜?"
"我。"
"我偷火!"
"偷火能进云城?"
"不能。"
"那你添什么乱。"
"我。"
"我不想你一个人去。"
沈惊澜看着她。
目光淡淡的。
"放心。"
"我死不了。"
"你好好待着。"
"等我回来。"
"那。"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
"三天。"
"慢的话。"
"一个星期。"
"你要是。"
"不回来了呢。"
沈惊澜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
"怕我跑了?"
"怕。"
"你跑了。"
"谁养我。"
"我不回来。"
"你正好自由。"
"守夜司。"
"总司长的位置。"
"你坐。"
姜小满鼻子一酸。
"谁要坐。"
"我就要你回来。"
沈惊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姜小满。
看了很久。
然后。
她伸手。
弹了一下姜小满的脑门。
"傻话。"
"我什么时候。"
"说话不算过。"
姜小满捂着脑门。
眼眶红红的。
"那你答应我。"
"平安回来。"
"嗯。"
"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
沈惊澜收拾好。
出门。
门口。
宋团团和林灼等着。
沈惊澜看了他们一眼。
"我出远门。"
"你们看着她。"
"她要是跑了。"
"拿你们是问。"
宋团团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林灼抱臂。
"她跑不了。"
"我看着她。"
"一天二十四小时。"
"守着。"
姜小满站在门口。
看着沈惊澜的车。
开远。
她攥着拳头。
心里空落落的。
"她走了。"
宋团团凑过来。
"嗯。"
"你别想跑。"
"沈司长说了。"
"你跑了。"
"拿我们是问。"
"我不跑。"
姜小满开口。
"我答应她了。"
"等她回来。"
林灼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
"难得听话。"
"嗯。"
"她让我听话。"
"我就听话。"
"她让我等。"
"我就等。"
宋团团和林灼。
对视一眼。
宋团团压着声音。
"这丫头。"
"被拿捏得死死的。"
林灼点头。
"嗯。"
"沈司长也是。"
"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啊?"
"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沈司长那种人。"
"什么时候。"
"为一个人。"
"单独跑云城?"
"三年了。"
"头一回。"
宋团团张大嘴。
"所以。"
"沈司长这是。"
"为了她?"
"嗯。"
"为了她。"
"去蹚云城的水。"
姜小满站在门口。
没听见他们的话。
她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心里默默念。
沈惊澜。
你快点回来。
我等你。
云城。
高速路口。
沈惊澜把车停在路边。
她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
"沈惊澜。"
"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查什么。"
"三年前。"
"云城。"
"温言。"
"她最后见过谁。"
"三年前的事。"
"卷宗都封了。"
"你要翻?"
"嗯。"
"翻。"
"代价呢。"
"你说。"
"老规矩。"
"欠我一个人情。"
"行。"
"三天后。"
"我把结果给你。"
沈惊澜挂断电话。
发动车子。
驶向云城的方向。
她不知道。
她离开后的第二个小时。
一辆黑色轿车。
停在了守夜司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
白鸦。
他站在门口。
看了一眼。
沈惊澜办公室的窗户。
然后。
他转身。
走向姜小满住的公寓楼。
他手里。
拎着一个文件袋。
袋子上的封条。
印着两个字。
"档案"。
他压低声音。
"沈司长不在。"
"那有些话。"
"正好。"
"可以说了。"
公寓楼下。
姜小满正坐在花坛边。
发呆。
白鸦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想她呢?"
姜小满吓了一跳。
"白研究员!"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习惯了走路没声。"
"你找我?"
"嗯。"
"找你聊两句。"
白鸦打开文件袋。
抽出一张纸。
"你看看这个。"
姜小满接过。
纸上。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楼塌了一半。
街道裂开。
裂缝里。
渗出黑色的光。
照片背面。
写着一行字。
"云城,2023年秋。"
"归墟裂隙爆发后。"
姜小满的手。
抖了一下。
"这是。"
"现在的云城。"
"嗯。"
"封城三年。"
"没人进去。"
"也没人出来。"
"那。"
"沈惊澜她。"
"进去。"
"能出来吗。"
白鸦看着她。
"你担心她。"
"嗯。"
"我担心。"
"那你。"
"想不想帮她。"
姜小满抬头。
"怎么帮。"
"钥匙。"
"是可以提前感知裂隙的。"
"你试试。"
"闭上眼睛。"
"想着云城。"
"想着那扇门。"
姜小满犹豫了一下。
照做。
她闭上眼睛。
想着云城。
想着归墟。
想着那扇门。
忽然。
她的脑海里。
出现一个画面。
黑海。
海中央。
有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
门上。
缠着锁链。
锁链在响。
门在。
颤。
姜小满睁开眼。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一扇门。"
"在海上。"
"锁链缠着。"
"门在颤。"
白鸦的目光。
闪了一下。
"门要开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
"钥匙看见了。"
"门颤。"
"就是快开了。"
白鸦站起来。
"姜小满。"
"你听我说。"
"钥匙。"
"天生就是关门的。"
"门快开的时候。"
"钥匙会先知道。"
"你能感觉到它。"
"它也能感觉到你。"
"你现在。"
"是唯一一个。"
"能提前感知裂隙的人。"
"沈惊澜进去。"
"是盲人摸象。"
"你去。"
"才是对症下药。"
姜小满攥紧那张照片。
"你是说。"
"我也该去云城?"
"该不该。"
"你自己定。"
"我只是。"
"把话说清楚。"
白鸦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住。
"还有一句。"
"钥匙的感知。"
"是双向的。"
"你在想门。"
"门。"
"也在想你。"
"你靠近它。"
"它会更躁动。"
"你离它远。"
"它反而。"
"会安静些。"
"所以沈惊澜去。"
"是对的。"
"她不想让你靠近那扇门。"
"但她不知道。"
"钥匙和门。"
"是拴在一起的。"
"你躲不开。"
"也逃不掉。"
白鸦走了。
姜小满坐在花坛边。
攥着那张照片。
心里。
乱成一团。
她看着照片上的废墟。
想着沈惊澜。
想着那扇颤动的门。
她忽然。
有点害怕。
她怕。
沈惊澜这次去。
会遇到什么。
她更怕。
她等来的。
不是沈惊澜。
是那扇门。
开的声音。
云城。
傍晚。
沈惊澜的车。
停在云城外围。
铁丝网。
一层又一层。
网上。
挂着警示牌。
"禁区。"
"擅自闯入者。"
"后果自负。"
沈惊澜把车停在阴影里。
下车。
她看着铁丝网后面的云城。
城市。
静得吓人。
楼还是那些楼。
但没有人。
路灯还亮着。
却是。
在为谁。
留着灯。
沈惊澜的目光。
扫过城区。
落在远处。
一座楼顶。
那里。
有一个黑影。
一闪而过。
她眯起眼。
那个黑影。
不见了。
她压低声音。
"云城。"
"我来找你了。"
她翻过铁丝网。
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