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橡胶跑道发烫，风里裹着操场的尘土。体育老师吹完哨子，挥挥手：“自由活动！别跑太远！”
人群“轰”地散开。
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冲，女生三三两两坐到树荫下聊天。夏咲蹲下来系鞋带，眼角往左边瞟了一眼。
泠正往器材室方向走，背影慢悠悠的。
右边书音抱着毛巾，也慢慢往看台方向挪。
三人眼神在空中碰了半秒，又飞快移开。
“我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夏咲站起身，冲旁边的同学喊了一声，往操场另一头走。
“我去下厕所。”
泠的声音淡淡的，拐进了器材室旁边的小巷。
“我回教室拿个干毛巾。”
书音抱着湿毛巾，低着头快步绕到看台后面。
三个人，三个方向，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器材室最里面的角落，堆着旧跳马和破垫子。
朝雾泠背对着门口，从校服内袋里掏出御朱印册。
巴掌大，藏青色封皮，她指尖刚碰到封面，朱红色的纹路就顺着指腹亮起来，像流动的朱砂。
“叮”的一声轻响。
藏青色的裙摆瞬间铺开，变成层叠的朱红振袖式裙裾，衣摆绣着淡金色的紫阳花纹路。
原本暖棕色的头发往上浮起一层光，慢慢褪成浓郁的酒红色，用一根朱红发带松松束在脑后。
她往前跨半步，指尖按在水泥地上。
淡红色的魔法阵顺着指尖蔓延开，刚画到第三圈，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手一抖，最外圈的线条歪了一点。
“啧。”
泠皱了下眉，往里面又退了半步。
还好，只是路过的学生。
阵还是稳住了，只是边缘微微晃了晃，像风吹过的水纹。
......
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着。
阳野夏咲蹲在地上，从领口扯出那枚旧奖牌。
黄铜色的奖牌磨得发亮，是她国中拿的第一个短跑冠军。她指尖捏住挂绳，奖牌忽然烫了起来，暖金色的光“呼”地一下裹住她全身。
再睁眼的时候，校服已经变成了利落的白色短裙，镶着金色的边。原本茶色的马尾变成了纯白色，在脑后轻轻晃。
“哎？”
她扯了扯裙摆。
这也太短了吧！刚到大腿中间，稍微跑快一点就得往上掀。
她拽着裙边往下扯了扯，刚走两步又滑上去。
“什么啊这是……”
夏咲嘀嘀咕咕，一路扯着裙摆，踮着脚往旧体育馆方向溜。
......
看台底下的死角，堆着一堆旧座椅。
桐原书音蹲在阴影里，从活页本里抽出那支旧钢笔。
黑色的笔杆磨得发亮，笔帽上刻着小小的紫阳花。
她拔开笔帽，笔尖慢慢泛起淡蓝色的微光。
光漫开的瞬间，她身上的校服变成了淡蓝色的洋装，裙摆绣着白色的云纹。栗色的短发晕成了雾一样的淡蓝色。
她握紧钢笔，试着往空气中点了一下。
没反应。
“……”
书音拧了拧笔杆。
哦，早上忘了吸墨水。
她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墨囊，匆匆换上。
笔尖刚渗满蓝墨色，空气中立刻飘起细碎的记忆光点。
“呼……”
她松了口气，把墨囊塞回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
旧体育馆后门的阴影里，三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怎么才来？”夏咲还在扯裙摆，皱着鼻子，“这裙子也太短了吧？跑起来都漏风。”
“谁让你们速度型的都这样。”
泠抱着胳膊，酒红色的头发在阴影里泛着光。
“别扯了，再扯也不会变长。”
书音站在旁边，握着钢笔小声说：“对不起……我早上忘吸墨水了，刚才试了半天才好。”
“没事没事，能用就行。”夏咲摆摆手，又探头往里面看，“人在哪呢？”
“篮球场。”泠侧耳听了听，“拍球的声音，在重复。”
三人推开门，溜了进去。
旧体育馆里光线很暗，只有高窗漏进来几束阳光，灰尘在光柱里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白雾，越往篮球场越浓。
夏咲一马当先往前冲，拐了个弯就傻了。
“哎？怎么又是走廊？”
她明明记得篮球场就在进门右手边，结果绕了两圈还是一排储物柜。
“你走错了。”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结界里面路会变的，别乱跑，跟着我的阵走。”
她指尖的红光微微亮着，沿着墙根铺出淡淡的红线。
可刚走两步，头顶的灯泡忽然闪了三下，“滋啦”一声灭了。
“……”
泠抿了抿嘴。
刚才画歪的那一角，果然还是不稳。
“有人来了？”
书音忽然小声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老师的声音：“谁在里面？”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
夏咲一把拉住书音，躲进旁边的器材柜后面。
泠也侧身闪进储物柜的阴影里，屏着气，收起了指尖的光。
老师举着手电筒晃了晃，没看见人，嘟囔了两句“又是谁偷跑进来打球”，转身走了。
三人等脚步声远了，才探出头。
“吓死我了……”夏咲拍了拍胸口，白毛都炸了点。
“走这边。”泠重新亮起指尖的光，这次走得慢了很多。
绕了半分钟，终于看见篮球场了。
穿旧球衣的学长站在罚球线前，机械地抬手、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他又走过去捡起来，回到罚球线，再投。一遍又一遍，像卡带的录像。
他身边绕着淡淡的白雾，连脚下的影子都没动过。
“是他。”夏咲小声说，“毕业三年了吧，我听学长说过，当年决赛最后一球他没罚进，输了。”
书音点点头，慢慢走过去。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颗磨得旧旧的篮球，指尖握着钢笔，轻轻碰了碰球面。
淡蓝色的光顺着球面漫开。
细碎的画面涌了上来。
欢呼的观众、皱着眉的队友、终场的哨声、学长攥着球站在原地，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书音皱了皱眉，钢笔顿了顿。
卡壳了。
她赶紧甩了甩钢笔，又碰了一下篮球。
这次清晰了。
他想说谢谢。
谢谢队友陪他练了一整年，谢谢大家没怪他。可输了比赛，他梗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是没说出口的谢谢呀。”
书音回头，小声说。
夏咲立刻就要往前冲：“那我进去跟他说！”
“不行。”泠拉住她，“得他自己说出来。”
她冲书音抬了抬下巴。
书音点点头，抱着篮球走过去。
她站在学长身边，没进结界，只是用钢笔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后背。
淡蓝色的微光顺着后背渗进去。
“大家都知道，你尽力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他们一直在等你说谢谢。”
学长的动作猛地停住。
手里的篮球“咚”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抖。过了好久，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话音刚落，身边的白雾“呼”地散了。
高窗的阳光一下子亮了很多，体育馆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长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手，有点茫然。
他挠挠头，捡起篮球，嘟囔着“怎么跑这儿来了”，抱着球往外走了。
三人躲在柱子后面，等他走出去，才松了口气。
“呼……搞定！”
夏咲伸了个懒腰，白毛晃了晃。
“还挺顺利嘛。”
“阵歪了三次，你走错两次，书音的钢笔卡壳一回。”泠淡淡说，“这叫顺利？”
“哎呀差不多嘛！”夏咲摆摆手，“第一次组队嘛，下次就好了！”
书音抱着钢笔，偷偷笑了。
......
五分钟后，三人前后脚回到操场。
夏咲最后一个到，刚扎回茶色马尾，校服还有点皱。
她看见泠和书音已经站在树荫下了，故意装出刚遇见的样子，挥挥手：
“哟，好巧啊！你们也刚回来啊？”
“嗯。”泠抱着胳膊，别过脸。
书音站在旁边，握着那支旧钢笔，笔尖的淡蓝色早就褪了。
她低头看着地面，肩膀轻轻抖着，憋笑憋得很辛苦。
远处的旧体育馆安安静静的。
没人知道，十几分钟前，三个性格各异的魔法少女，在里面完成了她们第一次组队的秘密任务。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夏咲又开始扯校服的裙摆，总觉得，好像还是有点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