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教室里满是读书声。
夏咲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凑到书音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搞定啦。昨天放学我去了，那个女生把信递出去了。”
书音笔尖顿了顿，抬眼瞟了眼前桌的背影，又看向夏咲，眼神有点担心。
“你……没硬改回忆吧？”
“哪能啊。”夏咲打了个哈哈，摆手，“我就是……稍微推了她一把，她自己递出去的！”
话音刚落，前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朝雾泠没回头，声音安静得像水：
“等着后悔吧。”
“谁后悔啊！”
夏咲不服气地往前桌怼了一句，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班主任从讲台那边看过来，她赶紧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
她才不信呢。
明明都成功了，女生把情书塞给学长的时候，脸都红透了，怎么可能后悔。
......
昨天傍晚，她特意绕到一年级鞋柜那边。
夕阳把鞋柜区染成橘色，穿粉毛衣的一年级女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粉色信封，掏出来又塞回去，来来回回五六遍，脚边的影子都没动过，整个人都陷在淡淡的白雾里。
夏咲躲在柱子后面，她顺着白雾轻轻一推。
空气晃了晃。
女生像是忽然被谁推了一把似的，咬着嘴唇站起来，快步走到隔壁鞋柜前，把信飞快地塞进去，转身就跑。
夏咲当时还挺得意。
就是耳朵有点嗡嗡响，头发炸起来几根，她以为是风吹的，随手捋了捋就走了。
第二节课间，夏咲去走廊接水，正好撞见那个一年级女生。
女生和朋友并肩走，手里拿着空水杯，眼睛红红的，却不是害羞的红。
她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连旁边朋友说“棒球部的山田过来了”，她都只是抬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那个学长就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夏咲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水漫出来，烫到手指，她才猛地回神。
“嘶……”
不对啊？
明明递出去了，怎么反而……更空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早上泠说的那句等着后悔吧。
......
午休铃一响，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
同学们要么掏饭盒，要么往食堂冲。
朝雾泠合上书本，站起来，侧头往后面丢了两个字：
“过来。”
夏咲梗着脖子，磨磨蹭蹭跟出去。
书音也站起来，冲她们微微点头，留在了座位上。
两人绕到一年级教学楼后面，泠停在走廊拐角。
“在这等着，有人来，就咳嗽一声。”
“哦。”
夏咲撇撇嘴，又忍不住问。
“你要干嘛啊？”
“修正。”
泠只说了两个字，拉开教室后门，侧身溜了进去。
夏咲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偷偷扒着门框往里瞄了一眼......
泠站在教室中间，手里的御朱印册展开着，藏青色的封皮泛着淡光。
一道道朱红色的细符文从书页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飘向女生的座位，像一圈圈小小的涟漪，轻轻融进空气里。
而泠的左手背，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淡蓝色的纹路，像是冻伤。
夏咲心里一紧。
这是……反噬？
“那边的同学！”
忽然一声喊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夏咲猛地站直，教导主任正背着手往这边走，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去！
她脑子飞速转，瞬间堆起笑脸，迎上去两步。
“老师好！”
“你在这干什么？”
教导主任打量她:“午休不回自己班，跑一年级来？”
“啊，那个……”夏咲挠挠头，眼珠子一转，“我找一年级的佐藤老师，交社团的材料！老师不在，我等一会儿。”
她瞎扯得脸不红心不跳，心里突突跳。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了看教室方向：“佐藤老师中午去食堂了。”
“啊？这样啊～”夏咲拍了下额头，装作恍然大悟，“那我下午再来！谢谢老师！”
她鞠了一躬，转身就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生怕跑起来露馅。
拐过拐角，正好撞见出来的泠。
“走了？”
泠低声问。
“刚走。”夏咲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她的目光落在泠的左手上。
泠已经把袖子拉下去了，只露出一点点手腕，淡蓝色的纹路还没褪下去。
“你的手……”
“没事。”泠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语气淡淡的，“强行修正记忆就这样。”
两人往回走，走廊里飘着食堂的咖喱味。夏咲踢着地砖缝，半天没说话。
她本来还想嘴硬两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想到女生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再看看泠藏在口袋里的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书音正坐在座位上翻书。
看见她们进来，她抬头轻轻问：“没事吧？”
“嗯。”
泠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像是没事人一样。
班长正好从旁边过，随口问：“你们俩刚才去哪了？半天没看见人。”
“去保健室了。”书音接过话，声音稳稳的，“夏咲有点头晕，朝雾同学陪她去的。”
“哦，这样啊。”
班长没多想，点点头走了。
夏咲瘫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还有点炸，毛毛糙糙的，耳朵里也还残留着一点余响。
她看向前面泠的背影。
那人坐得笔直，左手一直放在桌子里，没拿出来过。
原来不是歪理。
强行改了别人的回忆，对方的内心会空一块，自己也会被反噬。
夏咲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好吧，这次算她对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
炸起来的几根头发，过了好久，才慢慢顺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