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猩红的瞳孔在晨雾中格外刺目。
伊希切尔的脊背瞬间绷紧，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再次拉满，握着面包的手下意识攥紧。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妮娅……别动。”她压低声音，紫瞳死死锁定巷口。
旁边的妮娅浑身一颤，两只猫耳“唰”地贴平在脑袋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她本能地往伊希切尔身后缩，手指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心念面板上，红色警告仍在闪烁。
伊希切尔的大脑疯狂运转。
她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精神力也几乎见底。
正面硬碰绝对死路一条，唯一的机会就是虚张声势，赌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她深吸一口气，将妮娅挡在身后，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如果你是来追那批奴隶的，你可以下去了。下面的商人已经死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伊希切尔假装很是镇定的样子，双手叉腰，闭着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违心话。
巷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团红影动了。
伊希切尔屏住呼吸——
“喵～”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从巷口的废木箱上跳下来。
它通体灰黑，右眼发炎红肿，所以才呈现出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嘴里叼着半条腐烂的鱼骨，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嗖”地窜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口。
伊希切尔：
“…………”
她僵在原地足足三秒。
面板上那行【前方高能反应逼近中】的警告，依旧没有消失。
但雷达图上的红点并没有跟着野猫移动，而是依然锁定在她脚边不远处。
那堆被野猫翻找过的废墟垃圾上。
“等等……高能反应不是那只猫？”
伊希切尔心头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看着面板上雷达图的指引。
那颗代表“高能反应”的红点，距离自己不到一米。
就在脚边的垃圾堆里，被野猫翻出的腐叶和泥污之中，隐隐透出一点极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她蹲下身，强忍着恶心，拨开垃圾。
一块指甲盖大小、裹满泥污的金属碎片，静静躺在那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碎片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掌心。
面板上的红色警告瞬间变成了澄澈的蓝色：
【已拾取：炽炎神剑·伊格妮丝之痕（残片·七分之一）。】
【状态：封印中。当前可提供微弱能力：发热。】
伊希切尔愣住了。
“原来那只猫，是嗅着神器残片的魔力来的……”
她将碎片在脏兮兮的衣角上擦了擦，攥进掌心。
一股暖流顺着指缝蔓延开来，驱散了贫民窟清晨刺骨的寒气。
虽然连个火苗都搓不出来，但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是她来到异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底牌。
这可是能成为她救命稻草的关键物品呀！
面板再次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宿主已拾取神器残片，该残片能量波动已被外界捕捉。高危目标将在15分钟内抵达当前区域。】
伊希切尔猛地站起身。
“妮娅，跑！”
没有犹豫，她一把拉起妮娅，朝着贫民窟深处钻去。
身后的巷口，隐约传来了急促的皮靴声。
不知跑了多久。
当身后的压迫感终于被嘈杂的市井声淹没时，伊希切尔才敢停下来。
她们钻进了贫民窟外围一条极其偏僻的死巷，推开了一扇废弃杂物间的破木门。
四面漏风，蛛网密布，但至少四面有墙。
“啪嗒。”
门关上的瞬间，伊希切尔双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
偏头痛剧烈发作，鼻尖一热，暗红色的鼻血再次淌了下来。
“伊希切尔……大人！”
妮娅慌乱地跪在旁边，犹豫了一瞬，便凑上前，用舌尖笨拙地舔掉她鼻尖下的血迹。
她不清楚这么做，会不会被讨厌……
但，但是这个举动可是她们猫亚人对待救命恩人的最高礼仪。
“我没事。”
伊希切尔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暗粉色头发，掌心那块“伊格妮丝之痕”散发的暖意，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根从地下室一路陪伴她的、沾满锈迹和血污的铁钉，因为撬锁时的过度用力，已经弯折得不成样子，前端甚至卷了刃。
伊希切尔看着这根破铁钉，沉默了一瞬。
曾几何时，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用这根钉子撬开了地狱的门，用它刺穿了奴隶商人的手腕，带着妮娅跑了出来。
但现在，她掌心里已经有了一块真正的神器残片。
那微弱却持续的温热，提醒着她，时代变了。
“辛苦了。”
伊希切尔轻声说了一句，然后随手将那根弯折的破铁钉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里。
“啪嗒”一声轻响。
像是在与那个懦弱的、只能靠一根锈钉子苟活的自己，彻底告别。
嗯，没错，她忘本了。
她摸了摸钱袋：
几枚银币，几十枚铜币，半块黑面包。
这点钱在帝国王城连最差的旅馆都住不了几天。
而怀里的铜牌和神器碎片，更是烫手山芋。
现实的生存压力，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伊希切尔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妮娅忽然退后半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满地的灰尘中。
瘦弱的身体伏得很低，额头几乎贴着肮脏的地面。
“主、主人。”
妮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谢谢您救了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打扫、洗衣服、做饭，哪怕……哪怕您只是把我当成诱饵……”
伊希切尔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等等，你叫我什么？”她连忙蹲下身去拉她，“我不是你主人。我叫伊希切尔，你叫我名字就行。”
听到这句话，妮娅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竖瞳里瞬间溢满了惊恐的泪光。
她死死抓住伊希切尔的裤腿，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主人……您、您是不想要我了吗？求您别丢下我……我很乖的，我吃得很少，我还可以给您暖床，求您不要把我送回笼子里……”
伊希切尔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目光落在妮娅锁骨下方那枚触目惊心的奴隶烙印上。
她明白了。
在这个可能是帝国的法则里，亚人从来不被当做人。
妮娅的认知里，人类救了她，她就必须成为奴隶来偿还。
如果不被“认领”，就意味着被抛弃，被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铁笼。
一股前世身为现代人从未有过的怒火，在她胸中缓缓燃烧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强行把妮娅拉起来，而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妮娅头顶那对灰扑扑的猫耳上。
妮娅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连尾巴尖都炸了毛。
“听好了，妮娅。”
伊希切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救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那里。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奴隶。”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黑面包，用力掰成两半，将较大的一半塞进妮娅冰凉的手里。
“吃完它。然后，叫我伊希切尔。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妮娅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生存逻辑。她抽泣着，试探性地、小声地叫了一句：
“伊……伊希切尔大人……”
“……也行。”伊希切尔在心里叹了口气。
称呼的改变需要时间，能不再叫“主人”，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吃下黑面包后，两人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
伊希切尔透过破窗缝隙看向外面。
贫民窟的告示板上，有人正在张贴一张崭新的悬赏令。
她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画像。
紫发紫瞳的美少女，哦不，准备地说，应该是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推就倒，可可爱爱，天真无邪的小萝莉。
没错，就是她。
令她吃惊的是，那些人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内，就把通缉令搞出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伊希切尔不禁吐槽。
【通缉：紫发魔女，涉嫌谋杀王城奴隶商人，赏金10枚金币。】
而在那张通缉令旁边，冒险者公会的招募单在风中猎猎作响。
伊希切尔攥紧了掌心里那枚发热的神器碎片。
想要活着，想要给身边这只小猫弄到一件能遮住猫耳和尾巴的斗篷。
她们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妮娅。”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紫色的瞳孔中闪烁起社畜面对死线时才有的锐利光芒。
“在！大人！”
妮娅立刻站直身体，猫尾巴紧张地竖直。
那样子，颇有些滑稽。
“我们得去赚钱了。”
伊希切尔拉开破门，晨光照在她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目标：冒险者公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