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伊希切尔猛地停住了脚步。
清晨的冷风顺着破木门的缝隙灌进来,吹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却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赚钱和买斗篷,竟然忘了一个最致命的前提。
通缉令!她现在可是被通缉的逃犯,去冒险者公会不是去送死吗?
况且,这地方肯定有城卫兵巡逻,登记大概率也需要身份证明。
她顶着这张刚被贴出悬赏的脸,大摇大摆地走进官方公会,这和直接把脑袋伸进绞刑架有什么区别?
“我可真是个天才……”
伊希切尔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理智终于在这一刻战胜了冲动。
刚穿越,千万不能浪呀。
她还没闯出一番事业呢……
“啪。”
她一把将破木门重新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的妮娅被吓了一跳,两只被亚麻布压平的猫耳隔着布微微动了动,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
“大人……怎么了?”妮娅小声问。
“现在不能出去。”
伊希切尔摘掉兜帽的一角,露出里面被抹了煤灰却依旧掩不住白皙的侧脸,苦笑着指了指窗外。
“紫发紫瞳,赏金10金币。去正规公会等于自投罗网。”
她刚才差点就忘了这件事,还好记起来了。
万幸。
妮娅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自己裹着布条的头,仿佛下一秒城卫兵就会破门而入。
“那……那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伊希切尔没有慌。前世的她什么没经历过?
记得很久以前,还因为半夜写小说被宿管阿姨抓住,然后被班主任请回家,反省3天。
这件事都挺过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靠着墙,大脑飞速运转,伊希切尔转过头看向妮娅。
“告诉我,妮娅。这是哪里?”
“这里是……瓦伦乌斯王城的最底层。”
妮娅蜷缩在角落,小声地科普着这个世界的常识。
“上城区住着贵族和富商,中城区是普通市民和官方冒险者公会。而我们所在的南侧下水道贫民窟,是三不管地带,到处都是逃犯、黑户和活不下去的亚人。城卫兵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那像我们这种黑户,想赚钱又进不了正规公会,该怎么办?”
伊希切尔抛出核心问题。
她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妮娅犹豫了一瞬,猫耳微微抖动,似乎在回忆什么恐惧的画面。
“有……有一个地方。”
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禁忌的名字。
“在贫民窟最深处,有一个地下黑市,叫‘断刃酒馆’。那里是地下炼金师协会和走私犯的据点,不需要身份证明,只要你有胆子,就能在那里接赏金任务。可是……那里很危险,经常有人为了抢任务互相残杀。”
伊希切尔的眼睛亮了。
不需要身份证明?官方管不到?那就是它了。
“带路吧。”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顺手从角落抠下几块湿青苔,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涂抹,又把那紫得耀眼的头发全部塞进破布兜帽里。
“从现在起,我不是紫发魔女,只是个灰头土脸的流浪汉。”
妮娅愣了一下,立刻学习起来。
她为了不被抓走,咬紧牙关,用更厚的粗麻布把猫耳死死裹住,勒得眼眶泛红,又将尾巴紧紧缠在腰上,伪装成一个驼背的干瘦男孩。
两人推开破门,一头扎进了贫民窟深处泥泞潮湿的巷道里。
贫民窟的清晨远比主城更早地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污水横流,低矮的石屋如同被压扁的坟包。
路边蜷缩着面黄肌瘦的难民,偶尔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她们。
但看到伊希切尔那副冷漠、满身泥污的样子,又移开了视线。
这里没有什么同病相怜之类的话,既然是同类,那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伊希切尔把兜帽拉得极低,透过缝隙观察着一切。
这里没有王城的繁华,只有底层的挣扎。
她能感受到妮娅贴在自己身后,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但猫耳少女的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
转过几个弯,穿过一条挂满废弃布匹和动物头骨的巷道尽头,一块缺了角的铁皮招牌出现在眼前。
一把断裂的匕首图案,旁边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断刃酒馆。
还没推门,一股混杂着廉价麦酒、呕吐物、汗臭和火药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伴随着门内震耳欲聋的吵闹声和酒瓶碎裂的声响。
“大人,请跟紧我……”
妮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伊希切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昏黄摇曳的魔晶石灯下,这里仿佛是地狱的狂欢场。
满屋子都是粗犷的佣兵、满脸刀疤的亡命徒,甚至还有几个裹着黑袍、眼神阴鸷的炼金术师。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这两个弱小的身影。
伊希切尔没有理会。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越退缩越容易被撕碎。
而她们又是两只手无寸铁的小萝莉,在别人眼里,是惹眼又没有什么反抗力的存在。
所以,态度一定要强硬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锁定了酒馆正中央那面巨大的黑铁告示板。
地下赏金榜。
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悬赏令,从找人、找物、讨债,甚至到暗杀中城区贵族。
每张单子下方都标注着诱人的金币。
“妮娅,帮我看看,有没有不需要本钱、靠力气就能做,最好是找人干活的任务。”伊希切尔压低声音。
妮娅凭借猫族极强的夜视能力,快速扫视着告示板,很快拉了拉伊希切尔的衣角,指向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单子:
【急寻:废弃下水道清道夫(清理变异鼠群)。需求:不限等级。报酬:每清理一个鼠巢,结算2银币。魔石材料上交。】
发布人:地下炼金师协会。
清理变异鼠群,不限等级?2银币?
伊希切尔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
对于正规冒险者这可能是苦差事,但对于现在的她们,这就是量身定做的启动资金。
更重要的是——
如果鼠巢里藏着什么炼金师需要的稀有材料,甚至和神器碎片有关的魔力残渣,那就赚大了。
“就这个吧。”
她伸手撕下悬赏单。
“啪!”
一只粗糙厚实的手掌猛地按在了告示板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欸——?
刚才那个络腮胡壮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在她和妮娅身上扫来扫去。
“小丫头,这单子是老子的。乖乖放下,然后把身后那个小驼背的兜帽摘下来给大爷看看?”
周围几个佣兵停下了酒杯,饶有兴致地围了过来。
对方显然发现了妮娅伪装下的端倪。
空气瞬间凝固。
但伊希切尔没有慌。
前世职场中,她见过太多这种欺软怕硬的嘴脸。
她余光扫过吧台后方那个擦酒杯的独眼老板娘,又看了看角落里几个地下炼金师协会的成员。
忽然,她猛地抬起头,透过兜帽的阴影,眼神如冰刀般刺向壮汉。
她压低了声线,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一字一顿地说:
“大叔,这单子写了‘不限等级’。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碰我身后的人。”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越来越低,语气带着那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疯狂:
“你知道为什么地下炼金师协会不把单子贴在中城区,偏偏贴在这个满是亡命徒的破酒馆里吗?因为变异鼠群待的地方,是连正规骑士都不敢涉足的废弃旧街区。你要是想抢这单,我很乐意让给你。但如果染上了什么没解药的鼠疫,或者变异诅咒,千万别怪我没提醒你。”
壮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佣兵不怕正面硬碰,最怕的就是不明不白的瘟疫和诅咒。
“嘁……疯子。”
壮汉骂骂咧咧地收回手,悻悻地回到了酒桌上。
周围看戏的佣兵也收回了目光,没人再敢小看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鬼。
伊希切尔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她强撑着冷静,转身走向吧台,将悬赏单拍在独眼老板娘面前。
“我们接这个。”
老板娘用仅剩的独眼打量了她片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有趣,很久没见过这么带种的小鬼了。1银币押金,任务完成后退还。祝你们……别死在下水道。”
伊希切尔掏出仅剩的银币中的一枚,放在吧台上,接过两块粗糙的木质凭证。
转身离开酒馆,晨风再次吹来,伊希切尔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大人……我刚才好害怕……”出门后,妮娅带着哭腔小声说,尾巴在布条下不安地扭动。
伊希切尔伸手捏了捏她藏在斗篷下的猫耳,嘴角露出一个疲惫却得逞的笑:
“怕就对了。但记住,在这种地方,越是害怕,就越要装得比对方更疯。”
她抬起头,看向贫民窟边缘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下水道主入口,将木牌塞进怀里。
“走吧,妮娅。”
“在!大人!”
“去杀老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