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伊希切尔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妮娅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的袖子从伊希切尔手里抽出来。
昨晚她攥了一整夜，手指都僵了。
“大人……对不起，吵醒您了。”
“没事。”
伊希切尔松开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你手臂怎么样？”
妮娅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缠着的布条，轻轻动了动：
“好多了。猫亚人的恢复力比人类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用力了。”
伊希切尔点了点头，下床洗漱。
等两人收拾好下楼时，断刃酒馆的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早上的佣兵比午后更安静，大多数人埋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独眼老板娘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看到她们下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过来。
“两碗粥，一块面包。”伊希切尔把铜币放在吧台上。
老板娘收了钱，端上粥和面包。
伊希切尔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吧台上，装作随口一问：
“老板娘，下水道那个清理任务，是地下炼金师协会长期发的吗？”
老板娘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独眼扫了她一眼：
“怎么，想长期干？”
“总得找个稳定的活路。”
“劝你别。”
老板娘把杯子放下，俯下身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炼金师协会最近在收的不是魔石，是‘带暗属性残留’的魔石。价格是普通魔石的三倍，但他们只要那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伊希切尔心里一沉。
暗属性残留，难不成是暗月教团？
“他们在查东西。”老板娘直起身，“而查东西的人，多半不愿意自己下去。所以悬赏给外人。你懂我意思。”
“懂你意思。”
伊希切尔点点头，回了一句。
炼金师协会知道下水道里有猫腻，但他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愿意亲自涉险，所以用高报酬吸引冒险者替他们去踩雷。
“但他们给钱痛快。”
老板娘话锋一转。
“如果你真想接协会的长期委托，得先去他们的联络点登记。协会在贫民窟有个秘密据点，不对外开放，需要有人带路。”
“你能带？”
老板娘嗤笑一声：
“我走不开。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灰烬巷17号，地下酒窖入口。你去了就说：‘是断刃酒馆老板娘推荐的’。”
“说你想接长期委托。他们自然会给你安排。”
伊希切尔把地址记在心里。
“还有。”
老板娘的语气忽然压低了几分。
“旧贵族区最近不太平。有几个亚人在那边失踪了，城卫兵不管，但有人在管。你如果要去中城区方向，把兜帽拉好，别露耳朵。”
她朝妮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伊希切尔看了妮娅一眼。
妮娅正低头喝粥，猫耳被斗篷的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知道了。”
——————
离开断刃酒馆前，伊希切尔先带妮娅去了贫民窟的地下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几条挤在一起的暗巷，两边摆满了来路不明的货物。
旧武器、劣质药水、偷来的贵族衣物。
妮娅全程低着头，死死跟在伊希切尔身后，不敢四处乱看。
伊希切尔花了80铜币，买了两件带兜帽的旧斗篷。
一件灰黑色，一件深棕色。
布料粗糙但厚实，兜帽很大，能遮住大半张脸。
她把深棕色那件递给妮娅。
“穿上吧。”
妮娅接过斗篷，小心翼翼地披上，把兜帽拉起来。
毛茸茸的猫耳被完全遮住了，只露出那张小巧的脸。
“大人……我看起来像人类了吗？”
伊希切尔打量了一下，笑了笑：
“还差一点。”
她伸手把妮娅的尾巴从腰上解下来，塞进斗篷里。
又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双过于显眼的琥珀色竖瞳。
“好了。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小个子女孩。”
妮娅低头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兜帽下面被遮住的猫耳，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怎么了？”
“没什么……”
妮娅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就是……第一次穿遮住耳朵的衣服。以前在商队的时候，主人说亚人不配穿人类的衣服。”
伊希切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兜帽上拍了两下。
“走吧。干活了。”
——————
灰烬巷在贫民窟的最深处，夹在两堵坍塌了半边的旧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伊希切尔和妮娅侧身挤进去的时候，墙壁上的苔藓蹭了她们一身。
巷子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板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17”。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一股混杂着酒精、草药和某种金属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酒窖比想象中宽敞得多。
天花板很低，悬挂着几盏昏暗的魔晶石灯。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放着瓶瓶罐罐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几个穿着灰色围裙的人在架子间忙碌，没人抬头看她们。
酒窖最里面是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戴单片眼镜的年轻女人。
她大约二十出头，银灰色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白大褂上沾着各种颜色的药水渍。
“什么事？”年轻女人头也不抬，手里还在往一只试管里滴液体。
“接长期委托。”
伊希切尔把兜帽拉低，按照老板娘教的话说。
“断刃酒馆的老板娘介绍来的。”
年轻女人滴液体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单片眼镜后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伊希切尔和身后的妮娅。
“老板娘介绍的？”
她把试管放下，从桌下抽出一张表格。
“姓名，等级，擅长的方向。”
“伊希切尔。没有等级。没有特别擅长的方向。”
年轻女人诧异地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追问，提笔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
“接长期委托需要先完成一个试单。清理下水道第二层的‘暗纹鼠’，带回三枚带暗属性残留的魔石。报酬5银币，材料归协会。接不接？”
5银币。比上次的2银币翻了一倍多。
伊希切尔正要答应，年轻女人忽然补了一句：
“如果你手里已经有‘异常魔力样本’，也可以直接交上来抵扣试单，直接成为协会的长期合作者。”
伊希切尔心里一动。
但她手里没有多余的魔石……上次的七枚全部上交了。
“我接试单。”
“行。”年轻女人撕下一张凭证递过来，“三天内完成。逾期作废。”
伊希切尔接过凭证。
转身要走时，年轻女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妮娅身上。
“那只猫，藏好了。旧贵族区最近在抓亚人，不是城卫兵干的。”
伊希切尔脚步一顿：
“你知道是谁？”
年轻女人重新低下头，拿起试管：
“知道，但不关我的事。我只管协会的活。”
——————
离开灰烬巷时，天色还早。
伊希切尔把凭证收好，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下水道第二层，暗纹鼠，三枚魔石，5银币。
如果顺利完成，加上手里剩下的不到4银币，凑够8银币左右，够她们在断刃酒馆住将近二十天。
但“暗纹鼠”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妙。
上次的变异鼠已经让她们差点没命，这次的“暗纹”恐怕更难对付。
“大人。”
妮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下水道第二层……我去过一次。”
伊希切尔转头看她。
“以前在奴隶商队的时候，商人让我们下去搬东西。”
妮娅的猫耳在兜帽下微微动了动。
“第二层比第一层深，更黑，有会发光的老鼠。但它们怕猫。”
“怕猫？”
“嗯。猫亚人身上的气味，能让暗纹鼠不敢靠近。”
妮娅的声音小了下去，尾巴在斗篷下面轻轻晃了一下。
“所以……我可以走前面。”
伊希切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你走前面。但不要逞强。”
妮娅的猫耳猛地竖了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嗯！”
——————
回到断刃酒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伊希切尔和妮娅一人吃了一碗热粥，就回了房间。
今天的收获是一张试单凭证、一个新地址，以及一条关于“暗纹鼠怕猫”的关键情报。
伊希切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呀～
她要想办法罢脱通缉犯身份。
伊希切尔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缩在身侧已经睡着了的妮娅。
猫耳少女呼吸均匀，暗粉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攥着伊希切尔的袖子。
夜，悄悄降临。
一夜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