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断刃酒馆的第一夜

作者:紫闲鱼阁主 更新时间:2026/10/7 21:51:49 字数:4704

伴随着低沉而诡异的吟唱声,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在黑暗中回荡。

那声音让伊希切尔的头皮发麻,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们跑地更快了。

但跑出不到五十米,伊希切尔的心就沉了下去。

来时的通道太长、太直了。

根据面板提醒的程度,那觉醒者指不定是个“3000”。

以觉醒阶强者的速度,她们绝对会在半路被追上。

“大人……这边!”

妮娅猛地拽住她,拐向了一条几乎只有半米宽的暗影裂隙。

那是她们来时根本没注意到的死角缝隙,被碎石和苔藓完全遮蔽。

“那里太窄——”伊希切尔话没说完,就被妮娅用力推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这后面有风!能出去!”

话罢,伊希切尔不再犹豫。

她侧过身子,拼命挤进那条狭窄的裂隙。

尖锐的石壁刮破了她的肩膀和手臂,但身后那股幽绿色的压迫感让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妮娅紧跟在后面,她用受伤的手臂死死撑着两边的石壁,拼命加速。

就在她们刚刚挤进裂隙深处的一瞬间,身后的下水道主通道里,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猛地扫过。

那是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间夹着一枚发绿的符文。

距离她们进入裂隙的位置,不到十步。

“两只老鼠……跑得倒快。”

低哑的声音从裂隙外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

“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希切尔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剧烈地喘息着。

旁边,妮娅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猫耳死死贴在脑袋上,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暗影潜行……是猫族的天赋。”

妮娅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用出来……它能把我们的气息和暗影融为一体,短时间内骗过对方的感知……”

“只是,这种能力短时间有效,时间一过,就用不出来了。”

伊希切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妮娅颤抖的身体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你做得很好,又救了我一次呢~”

妮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

两人顺着裂隙深处的风,在黑暗中摸索了将近一刻钟,终于从贫民窟边缘一个废弃的暗渠口钻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刺得伊希切尔眼睛发酸,但这一刻,她第一次觉得阳光如此令人安心。

——————

断刃酒馆的午后,比清晨更吵闹。

独眼老板娘把4枚银币推过来的时候,眼神在伊希切尔和妮娅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妮娅的左臂缠着布条,猫耳上有一小块灼焦的痕迹,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

“七枚变异魔石,品相不错。”

老板娘靠在吧台上,用仅剩的独眼打量她们。

“不过,你们这一身伤,可不像是只遇到了老鼠。”

伊希切尔没有接话,只是把银币收进钱袋。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任务报酬2银币,退还押金1银币,加上之前从奴隶商人身上搜刮来的3银币50铜币,减去买任务凭证花掉的1银币……

5银币50铜币。

这数字听起来不少,但伊希切尔前世可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五好青年。

她立刻在脑子里把物价过了一遍:

住一晚安全旅馆40铜币,两顿热饭20铜币,给妮娅买药至少50铜币,两件带兜帽的旧斗篷得1银币……

也就是说,如果不继续赚钱,这点钱只够她们在这个三不管地带苟活九天。

更别提她们还在被通缉。

城卫兵、暗月教团、那个被她刺穿手腕的奴隶商人的同伙……

随便哪一个找上门来,她们连逃命的资本都没有。

被抓到会是什么下场……?想想都可怕。

“老板娘。”

伊希切尔想了想,开口问道。

“附近有没有便宜的落脚地?能住就行。”

老板娘擦酒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伊希切尔兜帽下隐约露出的紫发,又看了看妮娅裹着布条的耳朵。

“便宜的落脚地?”她嗤笑了一声,“贫民窟的廉价旅馆,一晚上10铜币。不过那地方,半夜有人摸进你屋子割腰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伊希切尔沉默了。

这世界居然也有割腰子?

“为什么要割腰子啊?”她下意识问。

老板娘眼睛里带着一丝微笑,语气带着神秘:

“当然是因为……吃什么补什么咯。”

“你猜那些贵族需不需要?”

这两句给伊希切尔整的有些害羞,她慌忙纸下头,不再作声,已经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老板娘把擦好的酒杯放到架子上,像是随口一提:

“楼上倒是有空房。有门锁,有热水,床单是洗过的。一晚上40铜币。我这个人做生意有个规矩,住我店的客人,我不问来路,也不让任何人上来找麻烦。”

40铜币,是廉价旅馆的四倍。

但伊希切尔立刻听懂了这句话的份量。

不问来路,不让找麻烦。

对一个正在被通缉的人和一个伪装成人类的亚人来说,这几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我们要——”

“大人。”

妮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伊希切尔转头看她。

妮娅正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猫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她的声音很小,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伊希切尔从未听过的执拗。

“外面便宜。一晚上10铜币,我们可以省下30铜币。”

妮娅的猫耳微微颤抖。

“够买两天的面包了。大人……我可以在外面守夜,我晚上不睡觉的,我给您放哨。”

伊希切尔愣住了。

“你说什么?”

妮娅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认真的固执:

“我从前在奴隶商队里,都是睡在货车外面的。我不怕冷,也不怕黑。40铜币太贵了,大人。您还要买斗篷,还要吃饭,还要……还要攒钱给我治伤。”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尾巴也垂到了地上,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伊希切尔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明白了。

妮娅不是不懂危险,妮娅是觉得自己不配。

40铜币的安全,她宁愿让给伊希切尔,自己出去睡大街。

因为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一个亚人奴隶的命,根本不值30铜币的差价。

周围几个佣兵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争执。

伊希切尔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对妮娅,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妮娅平齐。

“妮娅……”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出去睡大街?”

“我……”

“我问你,如果你出去睡大街,半夜被人抓走,或者被杀了,我怎么办?”

妮娅的猫耳猛地一颤。

“你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然后第二天早上出去,发现你已经不在了吗?”

伊希切尔的紫瞳直直地盯着她。

“你觉得那30铜币,能换回你吗?”

妮娅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尾巴尖在发抖。

“你记住。”

伊希切尔伸出手,用力捏了捏妮娅的脸颊,力道刚好不会疼,但足够让她集中注意力。

“我带你出来的时候说过,你不是奴隶。既然你不是奴隶,你的命就不该用铜币来算。听懂了没有?”

妮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命点头,猫耳一抖一抖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而且,”伊希切尔站起身,转向吧台,将40铜币拍在老板娘面前,“30铜币的差价,我会赚回来的。明天,或者后天。我不是在养你,我们在合作。你负责带路、夜视、引开老鼠。我负责决策、赚钱、保护你。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妮娅用袖子抹着眼泪,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但猫尾巴已经不抖了。

老板娘全程看着这一幕,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她接过铜币,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带着锈迹的钥匙,扔给伊希切尔。

“二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窗户从里面可以锁,门板是橡木的,一般刀砍不穿。”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热水免费,面包另算,3铜币一块。”

伊希切尔接过钥匙。

“还有一件事。”

老板娘压低声音,像是随口闲聊。

“你们从下水道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伊希切尔攥着钥匙的手微微一紧。

“没有。”她面不改色地说。

老板娘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擦酒杯。

“那就好。上去吧,别挡着我做生意。”

——————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很小,但出乎意料地干净。

一张不算宽敞的木床靠墙放着,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角落里有一只铁盆,旁边是一只灌满水的木桶。

窗户很小,但可以完全合拢,还能从里面扣上木栓。

伊希切尔反锁好门,把钥匙收进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大概是她们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四面有墙、有门有锁的私人空间。

“大人……我帮您烧水。”

妮娅一进门就开始忙碌,拖着受伤的手臂去搬木桶,被伊希切尔一把按住。

“坐下。”

“可是……”

“坐下,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妮娅条件反射般乖乖坐到了床边。

伊希切尔把铁盆拖过来,倒上水,又从怀里掏出刚才在楼下花50铜币买的一小罐劣质药膏。

她蹲在妮娅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那条沾满血污的布条。

伤口比想象中更深。

左臂上一条将近十厘米的口子,边缘翻着白,渗着血丝。

伊希切尔皱了皱眉。

“疼吗?”

“不疼。”

妮娅摇了摇头,但猫耳分明在微微发颤。

伊希切尔没拆穿她,只是用干净的布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清洗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像前世照顾自己那只受伤的流浪猫一样。

妮娅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那条没受伤的手臂悄悄伸过来,轻轻抓住了伊希切尔的衣角。

“大人……”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妮娅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茫然的困惑。

“我只是一个奴隶。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没用的猫族奴隶。您救了我,给我面包吃,带我看病,还让我住在这么贵的房间里……”

伊希切尔涂药膏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继续把药膏均匀地抹在伤口上,语气平淡:

“你觉得奴隶是什么?”

妮娅愣了一下:

“是……是商品。是会说话的工具。是主人想丢掉就能丢掉的东西。”

“那在我这里不是。”

伊希切尔把布条重新缠好,打了个利落的结,然后抬起头,看着妮娅的眼睛。

“我前世……在我们那里,没有奴隶这种东西。人就是人,不分什么种族。”

妮娅听不懂“前世”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紫发紫瞳的少女,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说出了一句让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的承诺。

“所以,别再用那种‘我是累赘’的眼神看我了。”

伊希切尔站起身,把药膏收好。

“你要是真觉得欠我什么,就快点把伤养好,明天继续帮我打工。我们扯平。”

妮娅的眼泪又要涌出来了,但这次她拼命忍住了。

“嗯!”她用力点头,猫尾巴“啪”地一下在床上拍了一下,又慌忙收回来。

“还有,”伊希切尔指了指角落里那一小桶热水,“你先洗。我去楼下再要一桶。”

“大人先洗~”

“妮娅,听话。”

“呜……”

——————

等伊希切尔提着第二桶热水回到房间时,妮娅已经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裹着破旧的里衣缩在床的最里面。

暗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旁,被洗干净的猫耳恢复了蓬松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到伊希切尔进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但目光触及伊希切尔还沾着血污和灰泥的衣服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

“大人……水还热着。”

“嗯。”

伊希切尔简单地清洗了一下。

热水冲掉了一天下来的泥污、血迹和冷汗,也冲掉了长时间紧绷的疲惫感。

她换上一件从楼下花几个铜币买的旧麻布衣,走到床边。

一张床。两个人。

妮娅自觉地缩到了最里面,几乎贴在了墙上,给伊希切尔留出了大半张床的空间。

她的猫尾巴紧紧缠在自己腿上,像是怕不小心碰到伊希切尔。

“你这样能睡着吗?”伊希切尔躺下,看了她一眼。

“能、能的!我睡觉很乖的,不打呼噜,也不乱动!”

“……我说的是你贴着墙,不硌吗?”

妮娅愣了一下,没说话。

伊希切尔叹了口气,伸手一拉,把妮娅从墙边拽了回来,让她睡在床中间。

“大人?!”妮娅的俏脸红了一下。

“你是伤员,睡中间。”

伊希切尔自己侧过身,面朝外侧,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而且,你睡外面,万一半夜有人撬门,你比我先醒,可以叫我。”

这当然是借口。

但妮娅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她用力点了点头,乖乖地睡在了中间。

过了一会儿。

“大人……”

“又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抓着您的袖子?”妮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睡觉的时候,不抓着点什么会做噩梦。以前在笼子里的时候,我都抱着自己的尾巴睡……”

伊希切尔没有回答,只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一只冰凉的小手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了她的袖子,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害怕被甩开的紧张。

过了几秒。

“大人……”

“嗯?”

“谢谢您。”

伊希切尔没有睁眼,只是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了嘴角。

“睡觉。”

“嗯……”

窗外的贫民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醉汉的叫骂,但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均匀而安静的呼吸声。

伊希切尔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袖口被轻轻攥住的力道,心里在默默盘算:

明天,得去打听地下炼金师协会的长期委托。5银币撑不了太久,暗月教团的威胁还在,她们必须尽快赚到足够的钱,买斗篷、治伤、然后……

找到第二块伊格妮丝之痕。

她闭上眼,在混乱的思绪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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