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之后班委还有通知,请大家稍作等候......”
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古文老师丢下这句话就带着教案离开,留下执行委员在讲台上絮叨着明天的安排,东鸲把桌上的笔记课本一样样收进包里。
御茶附中不太管学生放课后的安排,不参与社团活动的话两点五十就可以离校。
要是让她排一下对自己留学生活的满意度,这件事大概能排到相当靠前的位置。
恍恍惚惚地熬到执行委员讲完,东鸲拎着提包跟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教室。斜阳铺在校舍的走廊上,切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方格,细碎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不多时就到了换鞋室,她把室内鞋塞回格子,收拾妥当后朝着车站走去。
登上电车,东鸲戴上耳机,想着槐梦多半还在开会,划开手机给她留了条信息。
“Some days feel like nothing.”
“The winds come and gently pass me...”
窗外的楼宇在歌声里不断后退。
她打工的商店街跟学校隔了没几站,灯牌的便利店缩在街角,东鸲推开门,店里的冷气冲散了夏末些微的闷热。
“欢迎光临——啊,东鸲来了啊。”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认出是东鸲后就又继续起手头的活计。
“下午好,店长。”东鸲熟练地钻进员工更衣室,取下手腕的皮筋把散发扎成马尾,“今天的冷柜还没理吧?我先去后面。”
“状态还好吗,感觉你的脸色有点差?”店长扯着闲天。
“托您的福,大概还能苟延残喘。”少女摸了摸脸,自己的黑眼圈有这么明显吗?
“那个,店长。”东鸲想了想,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嗯?”
“今晚我能不能申请提早点走?”她从门后探出脑袋,“有点事来着。”
男人虚着眼,“总觉得你这两天请假有点频繁啊。”
东鸲套上蓝色的工作服,“因为有实践课业嘛,晚上出门太不方便了。”
“佐藤也得晚上才来,你这......”店长颇为苦恼地皱皱眉,“那六点,我发个信息通知她......不过老这样我就得雇新店员了,要不你先忙完这个月再来上班?”
“不用!这个是特殊情况!”东鸲一惊,忙把边上堆着的整列饮料箱抱起来,“以后还是会稳定的!”
店长看着被纸箱遮住脸的娇小女孩发楞,有些震惊于那双细胳膊的臂力,伸出手挠了挠头发。
“行吧。”
东鸲在仓库和货架间两头跑,贴好价签摆好便当,把最新的周刊放上杂志架,站在收银台后发呆。
店长拎着车钥匙从后面出来,“我回去了,佐藤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您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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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客人稀稀落落,没有什么实感就到了交班时分。东鸲把换下的工服叠好塞进铁柜,向门后进来交班的女孩挥挥手。
“我先告辞了!”
走出门时已近黄昏,城市边缘被吞进橘红的暮色,远处的静默机关刺破云层,这里的建筑却好像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东鸲想了想,把学生证从包里拿出来挂在胸前,稍微整理了衣裙,抬头望向天空——
淡金色的术式从四面八方汇成回流,横于天际,一路西下。
她顺着流向向前。越过住宅区,市井的喧嚣逐步剥离,魔力的视界也愈发清晰。
最终,停在一座社区公元前。
按照轨迹,这里就是结界的原点。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拉上警示线的公园很安静,只能听见轻轨列车掠过的低鸣,眼前结界的以太也相当平滑,一切都昭彰着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东鸲却并不显得轻松。
只要有人类栖居的地方,虚数中就会有着对应的残留。
在物质界生活的痕迹会化作实际。怒火、焦躁、不安,再微弱的情感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灵子,这些都是生命存在过的证明。
“简直像郊区一样……”东鸲皱了皱眉,只有城市之外被称为郊区的地带才这样干净。她撑着围栏轻巧地翻身跃过,来到核心所在的砂场上,俯身半跪,伸出指尖贴上沙子,苍青的以太沁入地面。
地底的魔导机关和人为施加的术式共同构成了结界,从机构上看没什么错漏。
她闭上双眼,就要向更深处探出感知的丝线。
“警察!不许动!”
刺目的手电强光扫过来,东鸲眯起眼睛举起双手,两个黑色的身影从光芒之后走过来。
手电筒的光从她脸上向下,停在她胸前的学生证上。
“治安二科。”左侧穿着外骨骼装甲的高个警察先开口,指了指胸前印着[Sec.2]的徽记,“大晚上的一个人蹲在里头干什么。”
“我在找东西。”东鸲朝自己的眼睛比了比,“隐形眼镜飞了。”
他身边的另一个警员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御茶附中的?离这儿可不近啊,隐形眼镜能飞到这来?”
“在附近打工来着。”
“站起来,慢慢过来。”刚刚开口的女声按了下侧颈,褪去的头盔里垂下如瀑的黑发,朝她招了招手。
东鸲装着眼神不好的样子挪过,高个的警察熄灭了强光,叹了口气:“这条拉线不是普通工事,学校不是教了标识吗?”
女警员抬肘碰了碰他的腰,两人把她夹在中间一直送到路口。路上女人顺口问了些基础信息,东鸲一一作答,待到三人停下脚步,高个警员从腰后摸出终端对着她扫了下,向左扬了扬下巴:“车站知道在哪吧?”
“嗯。”东鸲点点头,“谢谢警察叔叔。”
女警员笑了出来,被称作叔叔的那位隐约又是叹了口气,伸手关闭头盔,露出张和搭档一样年轻的脸。
“早点回家。”
“好嘞。”东鸲朝两人鞠了一躬,“辛苦了。”
男人摆摆手,和搭档并肩离开,两人的背影逐渐隐没在路灯深处。
东鸲收起表情走向车站的方向,夜风从楼宇间穿过,带来远处的人声。
从结界表象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二科的队员也在巡视。灵子的消失,难道是自己不怎么了解的新术式?
从目前的情况看,结节算是很稳定,
她心中隐约的担忧落下了些。
此时正值晚高峰,随着走进住宅区,身边的行人也逐渐多起来。
如果魔境真的渗透到物质界,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
过往的某些回忆闪过脑海,东鸲甩了甩头,把书包拢到胸前加快步子。
很快到了车站,一旁的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车还有四分钟,她靠在站牌边摸出手机,LINE里躺着柳生槐梦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学姐】:大概几点回?晚饭想吃什么?
【学姐】:请回复麻辣烫
东鸲瞅了眼时间,回复她。
【芥末薄荷糖】:大概八点,你先吃,我在店里解决了
消息发过去,没有回复。东鸲刷了会儿视频,车站的广播很快响起,他直起身上车,寻个靠门的位置站定。
车厢里算不太安静,中学生们高声谈论着明天的比赛,OL把着吊环小声交换着八卦,一切都回到了日常里。
东鸲感觉后颈有些发痒,伸手的时候被动作带着微微抬头,猛地怔住——
车厢的顶端攀附着扭曲的色泽,人声留下的残渣点点地混进去,有什么东西从粘腻的幻光里伸出触手。
妖异—妖异正在从虚数界中成型。
别在这里。
东鸲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手按上胸口,其间浅埋的星之种正要燃烧——
“别动。”
耳边却响起陌生的声音。
苍白如昼的煌赫光芒自天穹的尽头倾泻而下,在空中收束成笔直的一线,犹如神明掷落的投枪般直直落下。
那只妖异来不及舒展躯体,就湮灭在这无形的枪鸣之中,电车里的普通人们完全没有发觉方才发生的一切,却突兀地骚动起来。
“龙胆欸......”
“真是她?!不是刚结束直播没一会儿吗?”
“真的假的?”
淡蓝的传送粒子流里走出一个女孩,齐整的黑色短发刚刚没过耳际,脸小小的,双瞳却亮如点漆,眼尾斜着浅浅的红。
女孩走到东鸲面前,平视着她。
“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