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雷姆的怀疑

作者:雪烟 更新时间:2026/10/13 11:28:43 字数:4399

林风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

旧校舍围墙根下,青苔滑得踩不住脚。他左手掌心那道齿轮印记贴着小腹,隐隐发烫,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蕾姆站在他斜后方三步远,蓝色短发的发梢滴着水,白色发饰歪了,女仆装右肩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旧绷带的手臂。她右腕的伤裂了,血渗过绷带在袖口洇开一小片暗色,左膝微弯,重心压在右腿上。

“走。”林风把外套甩上肩,“雨再淋下去,你那手腕的伤不用魔女教来,自己就先废了。”

“蕾姆的伤不碍事。”

“你站都站不利索了,还不碍事?”

蕾姆抿了抿嘴,没反驳。她抬头望了眼旧校舍三楼那扇没钉木板的窗,冷光已经暗了。热源还在——她没说,但夜视里那两个影子,一个靠墙不动,一个在门边来回蹭,在找什么。

翻墙出来的时候林风差点摔进灌木丛,雨水泡软了土,脚下一滑,是靠掌心那道印记突然烫了一下,肌肉硬生生绷住才没趴下去。他喘着气回头看蕾姆,她单手撑着墙沿跳下来,落地时左膝明显软了一下。

“你以前住哪?”林风往大路上走,路灯在雨幕里晕成昏黄一团。

“罗兹瓦尔宅邸。森林边上。”

“森林。”林风重复了一遍,“行,那你知道便利店吗?”

蕾姆停住脚步,歪头看他。雨水顺着她刘海往下淌,遮住右眼的那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便利店?”

林风叹了口气。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自家公寓的门,先探头确认客厅没亮灯,才侧身让蕾姆进来。玄关窄,蕾姆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鞋,又看了眼门槛内侧的木地板,站着没动。

“进来啊。”

“蕾姆的鞋……”

“地板本来就要拖。”林风把她的拖鞋从鞋柜最下层扒出来,是一双客用的灰色棉拖,上次加藤惠来借笔记时穿过,“穿这个。你脚多大?”

“二十三厘米。”

林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二十三。旧校舍储物室门口那个湿脚印,鞋码也是二十三。波浪纹运动鞋。他低头看了眼蕾姆的鞋,黑色短靴,鞋底已经磨平了纹路。

巧合。他告诉自己。系统没响。

蕾姆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前面环顾四周。十二叠的小公寓,一张双人沙发,一张茶几,电视柜上堆着几本轻小说和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厨房水槽里泡着昨天的碗。窗帘拉着,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

“这是……你的宅邸?”

“租的。”林风从浴室扯了条干毛巾扔给她,又翻出医药箱,“一个月五万八千日元,押金礼金各两个月,肉疼死了。坐。”

蕾姆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林风蹲在她面前,打开医药箱,取出碘伏棉球。她右腕的绷带解开后,露出一道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的旧疤,新裂开的伤口在疤的末端,皮肉翻开,血还在渗。

“魔女教弄的?”

“嗯。”蕾姆看着他的头顶,“十年前。角被折断的时候,顺手割的。”

林风棉球按上去的手停了一瞬。十年前。蕾姆现在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十年前才多大?他没问出口,只是把伤口清理干净,重新缠上纱布。

“你那个印记。”蕾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给蕾姆看看。”

林风伸出左手。齿轮状印记在客厅顶灯下泛着暗银色,边缘一圈泛红,被火烤过一样。印记中央有一道凹槽,形状和旧校舍那扇门上那个孔一模一样。他掌心贴向蕾姆的伤口时,印记忽然嗡鸣了一声,蕾姆的纱布底下,那道旧疤的边缘泛起极淡的光。

蕾姆猛地缩回手。

“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干。”林风摊开双手,“它自己响的。”

“印记在认你。”蕾姆盯着他的掌心,眼神和几个小时前在围墙里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敌意和试探,现在是困惑,“魔女教的门在找钥匙,钥匙是你。但你又不是魔女教的人。蕾姆不知道你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风把医药箱扣上,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端,“我是穿越的。就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来之前我在家里打游戏,屏幕突然白了,再睁眼就在总武高的教室走廊上。系统就绑上来了。”

“系统?”

林风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现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见。面板上三行字:保护蕾姆,剩余时间71小时58分12秒;调查异世界传送事件,剩余时间71小时58分12秒;警告,精神屏障损伤度42%,现实干涉将于明日16:00再次执行。

“它长什么样?”

“蓝色的。写着我该干什么。”林风伸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装作在操作什么,“任务完成了给积分,积分能换东西。比如今天用的那个洞察之眼,就是换来的。”

蕾姆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腕,又看向林风掌心那道还在微微发光的印记。

“蕾姆不相信你。”

“嗯,意料之中。”

“但蕾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她抬起头,左眼在灯光下泛着鬼族特有的暗红,“姐姐被魔女教带走了。标记编号七——和你掌心那个一模一样。如果魔女教用你当钥匙开门,姐姐很可能就在门后面。”

“所以你跟着我,一半是为了找拉姆,一半是监视我。”

“是。”蕾姆说得很坦荡,“你如果被魔女教控制,蕾姆会杀了你。”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林风苦笑。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蕾姆抡流星锤砸过来的样子,那玩意儿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把旧校舍围墙砸出一个坑。她说杀,那就是真杀。

“行。”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被褥扔到沙发上,“你睡这。浴室在左边,热水器要拧到最左边才是热的——别问我为什么,房东装反了。我去拿套干衣服,你女仆装湿透了得换。”

“蕾姆有衣服。”

她抬手按在胸口,白光一闪,湿透的女仆装变成了一套干净的——还是女仆装,只是换了件干的。林风盯着看了两秒。

“你们异世界的人都这么换衣服?”

“魔力。很少的量。”

“行吧。”林风把睡衣塞回柜子,“省得我找。”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手掌的印记还在发烫,热度从掌心蔓延到手腕,骨头缝里都酸。系统面板又弹出来,红色警告框一闪一闪:宿主身体数据持续被外部观测记录,观测者编号七激活状态不稳定,建议尽快接触目标以稳定锚点。

“锚点。”林风低声念了这两个字。

雪之下雪乃在侍奉部给他看的旧书里写过这个词。锚定术式,把某种存在固定于特定空间或人体。他被固定了什么?还是……他被当成了固定别人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3:59。信号格还是空的,但一条新消息顶在最上面,发件人一栏空白。

“别让她发现你掌心里的字。”

林风翻过左手。印记中央的凹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小极淡的刻字。他凑到床头灯下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两个字——

“七号。”

客厅传来蕾姆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林风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停了三秒,又折回沙发那边。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那条消息已经消失了,发件人栏空白一片。时间跳到00:00。信号格重新亮起,四格。刚才那一切,好像只是雨夜里的错觉。

咚。

窗户响了一声。

林风抬头。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雨声里夹着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的,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玻璃。

客厅里,蕾姆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好几度:“林风。你窗户外面,有东西。”

他拉开窗帘。

六楼。雨幕里,玻璃外侧贴着一张脸。没有五官,一片空白,但能看出是人的轮廓。那张脸缓缓转过来,对着林风左手的印记方向,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消失了。雨继续下,玻璃上只留下一道水痕,从左上角斜斜划到右下角。

蕾姆已经站在他身后,右手攥着流星锤的锁链,暗红的左眼在黑暗里发亮。

“它认得你。”她说。

林风低头看了眼掌心。印记上的“七号”两个字,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舔掉似的,变淡。

他没回答。他盯着玻璃上那道水痕,水痕在动,一条蛇在玻璃表面缓慢游走,从右下角折回左上角,然后停住,凝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箭头指向楼下。

“六楼。”林风把窗帘重新拉上,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它下去的速度不对劲。人走楼梯要两分钟,它三秒就没了。”

“不是人。”蕾姆把锁链在手上绕了一圈,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是使魔。魔女教放出来的探子,低级货,但数量多。”

“你怎么不早说。”

“蕾姆也是刚认出来。这种东西味道很淡,雨把气味冲掉了。”她顿了顿,“而且它只贴你的窗户。蕾姆的窗户它没碰。”

林风明白她的意思了。这东西是冲他来的,更准确地说,是冲他掌心里那两个字来的。他摊开左手,在台灯下转了转手腕——“七号”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印记本身的暗银色比刚才更亮,被什么东西喂饱了一样。

他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公寓楼下是一条窄巷,路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在雨里忽明忽暗。巷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顶积了水,雨刷没动,但驾驶座的窗户降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根没点着的烟。

那人抬头。

隔着六层楼和漫天大雨,林风看清了他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从左边嘴角拉到耳根底,被人用刀豁开又胡乱缝上的。他冲林风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幕里模糊得像水里的倒影。然后手一松,烟掉进积水里,车窗升上去,面包车打火,尾灯在雨里红了两下,拐出巷口不见了。

“你看到了?”林风问。

“看到了。”蕾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更紧,“那个人,蕾姆不认识。但他刚才在数楼层。”

“数楼层?”

“他抬头看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蕾姆数过,他在念‘五、六’。”她走到窗边,手指点在玻璃上,正是那张空白脸贴过的位置,“他知道你住六楼。但他没上来。”

“因为他只是在确认。”

林风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信号四格,他翻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条是三天前打给房东的,问热水器怎么用。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雪之下”,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凌晨十二点,打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高中生。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那条空白短信、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楼下那个数楼层的男人,三件事叠在一起,三块拼图找到了彼此。雪之下雪乃说过,旧校舍那扇门上的孔是锁眼,钥匙有两把,一把在魔女教手里,另一把“应该已经丢了”。如果她没说实话呢?

“蕾姆。”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你今晚别睡了。”

“本来也没打算睡。”

“好。那你盯着窗户,我打个电话。”

他走进厨房,拉上厨房和客厅之间的推拉门,拨出那个号码。响了三声,通了。对面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林风同学。”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半夜,“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你也没睡。”

翻书声停了。“我在看书。你打来一定有原因。”

“你上次说,那把钥匙‘应该已经丢了’。”林风压低声音,厨房的灯他没开,只有抽油烟机上一盏小灯照着灶台,“谁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林风以为她挂了。然后雪之下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我母亲。钥匙本来由雪之下家保管,十二年前魔女教渗透进来,我母亲把钥匙拆成了两半,一半藏进旧校舍的门,一半——”

“一半给了谁?”

“她没说。”翻书声又响起来,这次很急,“但她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里。一个铁盒子,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七号’的印记来找我,就把盒子给他。”

林风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你没带印记来找我。你带着雪乃这个名字来的。”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情绪,“名字会骗人,印记不会。”

电话挂断。林风站在黑暗的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小灯嗡嗡响着。他低头看掌心,那两个字已经彻底没了,只剩一道凹槽,像一枚被撬开的锁孔。

客厅里蕾姆忽然开口,声音贴着推拉门传进来:“林风。你手机刚才亮了。”

他拉开门。蕾姆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攥着他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朝向他。又一条空白短信,只有四个字:

“盒子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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