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立于地面,因被重力吸引,在引力中,不存在无重的事物。
年幼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个原则,人是被框架在规则之内。
事物被规定,赋予重力概念。
鸟飞行在空中,遵循着青空的规则。
而突破重力,脱离规则的鸟,即会死去。
这是久远的记忆,现在想想,一切还如同昨日。
我点燃一支香烟,氤氲的雾气朦胧地漂浮。
我开始回忆起,一切的起点。
东木一族是与深远,苍原并列的冬月市魔法世家,从古代起,三家就服从于君主。
东木是以暗杀为主。深远一族则是以计谋,苍原一族以技术。三家形成幕后的主力。
东木一族世代都会继承黑之魔眼,这只魔眼的功能是通过操控黑色而进行暗杀,或是阅读黑色,来知晓情报。
随着历史的推进,东木一族也逐渐没落,在现代协助着教团消除异常。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18岁的少女,被送到法国本部教团麾下的厄玛奴耳大学学习,外表是美术学院,但功课基本以魔法为主,在这学习以生命力为技术,解剖魔眼为功课。
1981.4.10
我在那年的技术展上碰巧看见最新的合成技术,人工魔眼。
与普通的魔眼不同,那只魔眼的瞳孔呈现白色,如同刚从死者的身上挖下来的眼球。这只魔眼能够与生命直接连接,从而使没有魔眼的魔法使也能够使用魔眼,而且,还能够直接与常人的大脑连接。
我久久站在原地,在展示台上,我与那只眼睛视线凝结,不知道看了多久。只是,这只眼睛第一次让我感到恶心。
反胃感涌上喉腔。
我明白,为什么这只眼睛会让我感到恶心。这项技术发明,本身就已经开始脱离规则的重力,变得失重了。
技术创造者,名为终也,他没有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入学,只是好像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他本身似乎与教团的教皇有直接联系,或许是亲属什么的,通过调查终也所处的魔眼技术专业,我找到了他。
那个时候的他,只有一头金色的短发,光折他的金发上,如同被发丝吸吮。他的脸庞轮廓如同被雕刻刀刻得分明,五官凑近在福尔马林液前被冷光模糊得有些黯淡。不难看出,他是一个美男子。
他正在技术开发室内为标本瓶中的眼球神经填充福尔马林溶液。
室内只有他一个人,我上前叫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语气很焦躁,或许,是他打破规则的行为让我感到恼怒。
“喂,你是终也吧?为什么要开发人工魔眼?”
他停下手上的工作,转头看向我,露出微笑说。
“为什么——吗?这就像是在问我,为什么科技要进步一样。”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这是超越规则的科技,已经不属于我们该拥有的。”
“规则?规则本身就是颠覆世界的科技,从世界诞生的物种不断进化,一切都在规则内,我要做的,不过是超越规则的科技,这是,意识的进化超越规则,这样才是奇迹的意义,奇迹的意义就是给予机会超越规则。就像动物厮杀,争夺领地,我也在和规则厮杀,争夺概念的命定权,这就是我的夜世界。”
“超越规则的最后,只有死亡而已,你想让拥有你技术的魔法使全部死去吗?”
“这是必然的。”
“……你把他们当实验了?”
“不,我从来没有把这项技术的试验权给予任何人。只是,如果使用这项技术的魔法使,必然会死亡,人工魔眼就是对自然的挑战。”
说着,他看向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眼球神经。
“……是吗,我明白了,你的确没想让他人超越界限,也没想他们因此而死,而是给予他们机会和选择权,但即便如此,也让那些本身崩坏的人走向灭亡。”
我将手靠放在桌面上。
“啊,你明白了啊,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否选择超越规则的武器,还是按照规则的制定而存活,这些,都是他们的自愿。”
“那你呢?”
“或许存在会从世界上被抹除吧。”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有不得不改变的事物。”
他的眼中流露着不易被察觉的悲伤。不由得让我有些泄气。
“能为了你想改变的那件事,不惜让自己的存在从世上被抹除,看起来,那件事很重要啊。”
“啊,很重要,真的。”
他将标本瓶封好,放在柜展示上。
“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必然会死,且会经历着人生的痛苦,但仍然选择活下去,我觉得这一点已经是一件奇迹了。”
他苦笑着说。
“我啊,只想改变必经的痛苦,只想为我自己,改造一条幸福的人生而已。”
我静默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我理解他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闪过妹妹勉强的笑容,就让我感到心痛。
“对了,不管我们是不是魔法使,我们都是人,都是随时会死的普通人,只是碰巧,奇迹降临到我们身边。这句话,是某个人对我说过的。”
“某个人?”
我问。
“嗯,我的母亲,但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喂喂,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扭扭捏捏的一面啊。”
我讥讽地说。
“难道,我看起来很严肃吗?”
“看起来啊——”
我上下打量着他。
“只是个普通的神父啊。”
“……神父,啊,啊,你是说这件衣服啊,这件校服我还挺喜欢的。”
“在这所大学里,基本都不穿校服吧?看起来像真的要当修道士一样。”
“不当修道士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傻啊,那是教团上层才是修道士,下层的人只是打工的,没有要求一定要信仰恩典,在我看来,这只是我们年轻人的一种生存手段而已。”
“什么?”
他有点呆愣地问。
“那就是最旺盛的生命力和想象力啊,这才是魔法的基础不是吗?”
“啊,啊,是啊。”
他赞同地点点头说。
“而且,教团上层的老东西早就不会用魔法了,还霸占着最高权,不是很卑鄙吗?”
“这种话小心点说,如果被谁听见,你会被退学的。”
“吵死了,事实如此吧?”
他露出和解的苦笑,平和了我焦躁的心情,这是,我与浮在空中的鸟,第一次相遇。
5.13,罗马天主教第264任教皇若望·保禄二世遇刺,主犯是土耳其籍枪手,穆罕默德·阿里·阿贾,凶器是一把9毫米口径的布朗宁手枪。
刺杀过程是在梵蒂冈圣彼得广场上。那个时候教皇若望·保禄二世正乘坐他的教皇专车与信众们近距离接触。阿贾从人群中冲出,在约4米的距离使用一支9毫米口径的手枪向教皇连开四枪。教皇身中两枪,一发子弹穿过他的下腹部,造成严重肠道损伤,另一发击中了他的左手食指。另外两枪误伤了两名随行的美国朝圣者,一名老年妇女和一名年轻女子。
他最初声称自己是单独行动,出于政治动机,目的是消灭基督教的领袖。反对教皇支持波兰的团结工会运动。
阿贾于1981年7月被意大利法院判处终身监禁。
两年后,1983年圣诞节前夕,教皇亲自到监狱探望并宽恕了阿贾。
在教皇宽恕他之后,阿贾又改口称自己是被保加利亚和苏联特工雇佣。
然而,由于证据不足且案情复杂,意大利法庭在经过漫长审判后,最终未能充分证实保加利亚官员有罪指控。
若望·保禄二世与弥赛亚教团有着亲密的关系。若望·保禄二世的遇刺,是对弥赛亚教团的一次威胁,如果因此让弥赛亚的存在公之于世,夜世界就无法正常维持。
教团的上层将矛头指向暗杀组织猎食者。并打算彻底剿灭夜世界的障碍猎食者,尽管魔法使协会的会员从中进行调和,但依旧无法阻碍教团抹除猎食者的计划。
1984.7.6.开始秘密调查猎食者的组织分布。
1984.10.24由教团的最高意识十字圣典下达抹杀执行。
此次行动被称为,赛缅启示录。
我和终也被选为行动的殉教者。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在校四年了。我在学院内提出的改造魔眼理论,和终也的人工魔眼被采纳运用在这次行动中。
改造魔眼,将魔眼作为体外武器,不与神经连接,只是从中注入少量魔法在一定时间内维持魔眼的效果。
那天晚上,没有一丝月光,寒意沁入骨髓。
在我的眼前,是一名被切割了双手的猎食者,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释放魔法的纹章了,尽管如此,也不能放过他。
我站在他的眼前,发动魔眼。
他的脸色充斥着惊恐,嘴唇颤抖地合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来不及说出口时,他将被地上突起的无数影刺穿过,变成了零碎的肉块。我将他手上的纹章挖下来,这就是殉教者的工作。
拥有魔眼的人类是体会不到杀人的感觉,因为并不需要亲手杀人,只需要看着对方,很快,他就会死。
我去了由终也负责的场地汇合。
在废弃大楼内,残肢布满地面,血迹与肉块模糊了墙面。
终也站在无数的肉块中,阴影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铁腥的臭味蔓延在空气中。
“……什么啊……黑鸟啊……”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光逐渐照亮他的脸庞,随着他的接近,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突然变得浓重。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生气的两只白色瞳孔映入眼前。
“……两只不一样的魔眼——终也……你……”
我不由得诧异,他居然把自己的技术用在了自己身上。
夜晚的秋风吹拂着玻璃窗,幽暗的视线变得模糊。
“啊,这个啊,最初就被我嵌入的,只是我隐藏了起来,毕竟,没有这只眼睛,我连这具身体都没有移动,这具身体啊,已经死去了。另一只眼睛,啊,对,是利用创伤具象化的魔眼啊,只要发动魔眼,所有人都会自己死去,真是方便的眼睛啊——”
我无意深究他所说的,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我感到疲倦,魔眼使用过度后,身体就会陷入疲劳,且使用魔眼的眼睛神经会感到灼烧。
终也手上的血滴不断落在地面上,但他却未曾注意到。
“黑鸟——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什么?”
我捂着拥有魔眼的左眼说。
“杀人啊,真的是正确的吗?”
“……你在说什么,这是任务,没有正确。”
“……所以说啊,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研究魔眼的,我啊,只想救她啊,根本没想过杀死谁啊!”
他突然崩溃,用沾满鲜血的手捂着脸说。
“……冷静一点,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杀人,怎么会来教团?”
“……啊,是啊,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心好痛啊。”
我感到眼前的他如同另一个人。
“这和你刚才所说的,自身已死有什么关系吗?”
他将手无力地放下。
“啊,或许吧,我的意识是从另一个空间来的,来到这个世界,本来我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但因为我本来就拥有能触碰魔法本身的魔眼,所以只要涉及魔法的事物,都能被我触碰。所以,我在这个世界,杀死了这具身体的我,随后意识占据了这具身体,但是,这具已死的身体,意识居然没有消散,而且和我融为一体,可笑的是,这具身体的我,还没有杀死任何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我靠在窗边,从衣兜中取出烟盒,点燃香烟叼在嘴角。
“……是吗,终也,你已经失重了。”
“……失重?”
他困惑地看向我。
“今晚过后,你这具身体原本的意识也会消失吧?因为意识形态已经统一了,也就是说,你已经失常了。”
他露出勉强的笑容。
“……黑鸟,痛苦果然是必经之路啊,即使想用技术改变规则带来的痛苦,也无法做到,这是自然的,现在失重的程度,只是跳起来的距离。啊,啊,那就,成为痛苦本身,这样的话,就能飞行了吧?”
“飞行后,你又要做什么?”
“……做什么。”
“你只是自私地想改变自己的痛苦而已,所以你才会说成为痛苦本身,为他人带来痛苦吧?”
月光从身后的窗外洒落,白光将他的脸庞染晕。
他右眼的眼眶中,流出一抹泪水。
“因为,没办法啊,想要脱离重力飞行的鸟,如果连飞出大气层的条件都没有,那就没办法摆脱重力,连飞行的本身,都在被重力束缚,如果用他人的死,换来飞出大气层的条件,那就这么做吧,恶魔也无所谓啊,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不能理解你,终也,或许我们的理念不同。我并不执着脱离重力,即使成为概念本身,拥有世界的命定权,这样就无法再体验为人的乐趣,那样也太无聊了吧,你已经不是立于地面的物了,对你来说,究竟有什么幸福可言。”
他默然摇了摇头。
“只要那件事成功了就好,这样,我即使成为无意识的概念体,也没关系。”
我将嘴角的烟扔在地上,用军靴踩灭后,转身准备离开大楼。
“随便你吧,终也,你只是个蠢货而已。”
终也全身沾满碎肉,苍白的月光凝结在他的身体,与之融为一体,他抬头看向窗外的苍月。小声地喃喃着。
“黑鸟,蠢也是一种才能。”
看着最后一丝火星在窒息中熄灭。就像那晚之后,我与终也的关系余温尚存,却再无光亮。
氤氲的烟雾尚未散尽,敲门声便将我拉回现实。门外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请进。”
话毕,身材魁梧的汉子警官推门进入,他的脸庞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
“失礼了,黑鸟小姐。”
“哟,秋五郎刑警,你来了。之前的调查怎么样了?”
我将手交叠放在写作台上说。
“天散会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
他将两张照片放在桌上,我将其拿起,第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华丽的教会内部,金色圆玉供奉在猩红纱幔之后。另一张照片上教会地下室破旧的水泥墙上刻着圆形的符号,中央祭坛的凹槽里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污迹。
“这是第一个据点,已经被剿灭了,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祭……。”
他皱着眉弓说。
“嘛,嘛,这是当然的。从古代起人祭就已经存在了,这个不可磨灭的符号,已经刻入旧时代人们的脑中。”
“说的也是,但是这个据点是在深远洋馆的后山地下,他们备足了一年的食物和衣物,从此之后就一直待在地下。”
秋五郎将警帽摘下露出线条硬朗的脸庞。
“还有,他们运输食物的时候,为什么没人目击?”
“嗯,关于这一点,他们是从地下隧道运输的。”
“隧道?”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
“1920年深远家收购那座后山进行改建,那个时候修建了一条地下隧道,但是那条地下隧道只开发到了一半。令人惊讶的地方来了,天散会居然自己开通了另一条连接教会的地下室通道,而且这项开发,居然是在二战时就开始了。”
“二战时?喂喂,开玩笑的吧?这样天散会的教主,涅槃终也不就是个快死的老头?”
“不,涅槃终也确实是现在的天散会的教主,但是开发隧道时期的天散会是由难民组成的,这个时候教主是个富商,他花了巨额的资金才将隧道建好。”
“那问题就来了,为什么那个教主要在深远家财产上的后山花巨额的钱建一个教会和隧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因为涉及的年代久远,再加上资料缺少,只能查到这个教主在社会上的资料。”
“……匪夷所思,那个根据地,能麻烦你带路吗?”
“那现在就出发吧?我的车停在停车场那边。”
白桔梗开满的山丘上,白色连衣裙吹拂在纷飞的花瓣中,天空的鸟飞落树根上,苍月已经显露一角,烧红的晚霞。
她向我露出温柔。
“终也,你来了?”
这是久远的一个梦中,也是我一切的开端。
最初的我,并没有使用魔法的才能。因为我的生命力脆弱,从幼年起就一直孱弱,常年住在医院中。
但是,我却在学习上远超普通人的思维,出院后一年,我就跳级上了高中。这个时候的我,还是14岁。
那个时候的我,对自主发明感兴趣,但也只是收集垃圾堆中的废品,发明一些没什么用的机器。我在眼镜腿上镶上了一个自己制造的微型LED手电筒(发光二极管),晚上打开电池的按钮,就可以代替没有手电筒的时候。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一个发明。
那天夜晚,我依旧在旧校舍的活动室捣鼓着发明,窗外的夜空中,秋季四边形闪着银光。但我并不在意,旧校舍基本不会有人来,特别是夜晚,这里会变得阴森幽暗。
我并没有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有一半血统是法国人,所以我有一头醒目的金发。
我将旧电池收拾好后,离开了活动室,将发光眼镜打开后,我行走在走路上。秋季的凉风沁入肌肤,让我感到有些冷意。冷寂中,楼上传来向上的脚步声。
我被吓了一跳,随后将灯光向楼梯,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好奇地登上楼梯,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才对,我也不相信鬼魂这类说法。
我放轻了脚步声,跟在剧烈的脚步声后。
随后,在最顶层,传来铁门的打开声。铁门呻吟的余音消散后,我靠近在铁门。
我握住冰冷的门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推开,夜的风景映入眼前。
少女制服的裙摆被风荡起,她白色的长发散在空中,银色的四边形飞马座挂在银河中,仙女座两条弯曲哀婉的星链如同镌刻在黑水中,少女转过头来,朱色的眼瞳中溢着一丝惊讶,白皙端庄的脸庞被倒刻在记忆中。
我在星空下,遇见了白色的幽灵。
“白色的长发……”
我惊讶地说。
“旧宿舍居然有小孩子。”
少女吃惊地说。
“什么啊,我的身高明明比你高,哪里像小孩了?”
我不满地说。
“你的脸上的稚气明明就是个小孩,真敢说啊。”
“喂喂……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不是小孩,你几年级?”
“三年级喔,你呢?”
“……一年级。”
〞冬月私立高等学院一年级……一年级只有一名跳级生,且常年稳居成绩榜第一,终也同学?”
我不由得吃惊,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说。
“……你知道我啊。”
“无聊的时候凑进去看了,每一次终也的名字都在上面呢。”
她将手臂放在身后。
“不过,你长得真高啊,14岁已经180cm了吧?你是混血的吧?外国人的基因果然很容易高啊。”
“谁知道呢,话说回来,你在这做什么?”
我将手插入衣兜问。
“做什么?看星星啊,旧校舍附近没有什么光污染,是看星星的好地方啊。”
她露出笑容说,脸上泛着少女的一抹樱晕。
“你能认得出哪个是哪个吗?”
我挑衅的说。
“喂,你在小瞧我吗?”
她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满。
“那你告诉我,那个明亮的W是什么星座?”
我指向星空说。
她随着我指向的方向望去,眼神变得有些柔和。
“W——仙后座吧?”
“正确,那顺着仙后座,那两团星斑是什么?”
“这就简单啊,那是英仙座双星团。”
她摆出自信的笑容。
“是吗,你真的很喜欢天体啊。”
我不由得说。
“傻瓜,不喜欢天体可不会站在这里观星。”
“加入天文部怎么样?这样还能借到天文望远镜。”
“不要。”
她果断地说。
“为什么?”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观看星空。”
“喂,那现在你不是和我在一片星空下吗?”
“不是你来打扰我的吗?”
“这就……”
我不由得叹出气。
“我知道了,我离开行了吧。”
“傻瓜,我可没让你离开。”
“喂……”
“我确实不喜欢和别人观星,因为我很享受这份寂静,但是,偶尔换一种环境,也不错吧?”
话毕,她将身体转过去。
“而且,我也没那么讨厌你,至少给人的感觉上,我啊,是靠感觉分辨人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
“啊,只靠感觉可能会被欺骗啊。”
“那也没办法,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类。”
“可惜,我不会说谎,我讨厌骗子。”
“是吗?那我们还挺像的。”
“啊。”
“你很在意吗?我的头发。”
“……不,只是太过美丽,虚幻得像梦。”
“……是吗。”
秋季洒落的钻石尘埃悬浮在宇宙中,涌现无数光点的炽热蓝色恒星下。
“你的名字?”
“我?乙女杏,这是我的名字。”
“乙女杏……”
我重复着她的名字,如同带有春天白羊座的名字。
“很适合你,如同星空本身一样。”
杏的身子一直孱弱,常年住在医院中,偶尔才会来上学。那夜在天台与杏相遇后,我们就经常在天台观星,
今天我带她去了我破旧的活动室参观我的发明,她带着冒险的兴奋,跟在我身后。缓缓推开破旧的活动室铁门,灰尘蔓延在空气中。
“哇哦,还挺有秘密基地的感觉。”
杏说。
“杏学姐,可不要到处破坏啊,这里有很多我的发明作品。”
“那个单车也是你的作品?”
杏指了指堆在角落的单车。
“啊,这个啊,这个是装有电池的发动机的单车,但是霍尔传感器还没有制作好,目前还没办法像摩托车一样驱动。”
“哎——还挺厉害的嘛。”
杏观赏地说。她走近,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车架。
“能把它完善好吗?我是说,我想试骑一下。”
第一次被他人期待自己的发明,让我不由得感到高兴。
“啊,没问题。”
我努力控制着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充满高兴。
“终也看起来挺高兴的啊。”
她观察着我的脸庞说。
“……是你的错觉。”
我将脸撇向一旁。
杏转过头,朱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她微微歪头,白色的长发垂挂在肩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那,约定好了?”
“啊,我向你保证。”
“要让我第一个骑上它喔。”
“啊。”
之后我专注着制造让电动单车缺少的零件,杏的期待让我有了无尽的动力,她的话语重新定义了我之后每一天的生活重心。
我想象着杏骑在电动单车上的身影,她露出喜悦的笑容。哪怕只是在这旧校舍周围转上一圈。也值得我所有的努力了。
活动室的灯光从下午亮到晚上。我因为找不到废弃电器匹配的霍尔传感器替代品。索性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下了一个全新的霍尔传感器与其他缺少的零件。之后就开始了组装的过程。
杏偶尔会来,她不再仅仅是在天台等待,而是来到活动室,偶尔带来一杯温热的饮料,或者几块用精致手帕包着的点心。
我在工作时,她少见的寂静,只是坐在那个堆满旧书的角落,有时翻阅我随手涂鸦的电路图,或是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空气中弥漫着白桔梗的香味,旧金属和她发香混合的气味。
有一次,组装的过程中,我的手指被原件化开了伤口。
朱色的血液渗透从伤口中渗透,巧合被杏察觉到。
“……怎么流血了,没事吧?”
杏凑近我的身旁说。
“……没事,小伤而已。”
或许是割到动脉,血液不止的渗出,杏用手帕止住伤口后,用创可贴贴上。
“谢谢了……杏学姐。”
“以后不能这么不小心啊。”
她的眼中露着担忧的神情,不由得让我感到心痛。
“……有点得意忘形了,我想让杏学姐早点实验一下。”
“傻瓜啊,那种事怎么都行,不要受伤才是最重要的啊!”
杏少见地发了脾气,不由得让我吃了一惊。
“我知道了……之后会小心些的。”
杏不由得泄了气,转而露出温柔的微笑。
“终也明白就好,好孩子,好孩子。”
杏温柔地抚摸着我杂乱的头发说。那只手,轻柔得如同随时都会融化一样。
终于,经历了一周的努力。在一个无月的星夜,我完成了最后的接线。将那辆破旧的单车经过改造,看起来更加怪异了,车把下方装着自制的控制板,线路蜿蜒地连接着后轮的电机。
我和杏将电动单车搬到操场上。在秋季四边形的下,杏露出激动的笑容。
“来吧,来吧,终也,快点让我试一下。”
“不要着急嘛。”
我难耐着喜悦将单车稳定停放好。杏凑近单车旁抓住了我的手臂。
“载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是杏想骑吧?”
她默然摇了摇头说。
“这是终也创造的吧,那就终也先骑。”
她的眼中带着认真的神情,让我不好拒绝。
“……我明白了。”
我骑上单车,杏毫不犹豫地侧身坐上了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司机,请稳一点。”
“我尽力吧,毕竟这是第一次骑电动单车。”
我蹬动脚踏,在车轮获得初速度的瞬间,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控制板上的开关。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平稳的推力从身后传来,单车载着我们两人,顺畅地滑行在操场上。
“终也!动起来了啊!”
身后传来杏的笑声,我像是回应她的声音放大音量地说。
“还能骑得再快一点!”
我将速度调到了最高,电动单车迅疾驶过跑道。
两个人的笑声,蔓延在星夜下。
夜风拂过耳畔,吹起了她白色的发丝,发丝擦过我的脖颈,带来痒意。
“终也,你真是个天才。”
杏传来微弱的声音。
“不……都是你的功劳,本来这只是我做着玩的。”
“不是啦,我是说,终也和我不一样,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才。”
“啊,夸张了,是不是属于这个世界,已经无所谓了,毕竟我身后可是坐着旧宿舍的幽灵啊,和你相遇起,还有什么多余的所谓。”
“把我比作幽灵可太失礼了。”
我不由得被逗笑说。
“抱歉,抱歉,世界上可没有这么美丽的幽灵。”
“傻瓜……”
杏倾靠在我的身后,不由得让我有些心动。声音逐渐消散,只剩下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着电机稳定地运行声。
“终也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啊。”
杏轻柔地呼出温热的气息。
“啊。”
“你不觉得像是在银河里航行吗?”
“用单车吗?有点怪异。”
“说的也是——”
她轻声地笑着。
我们将车停在旧宿舍楼下。杏跳下车,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红晕。
星空前清晰可见,如同触手可及。
苍白的银河中,天体散发着蓝色的明光。
看着她,我不由得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总是随身携带的发光眼镜取下那个微型LED手电筒,递在她面前。
“这个,送给你。”
杏困惑地接过那个小小的,散着微弱银光的装置。
“这是……”
“我自己做的,虽然光很微弱,但……如果你晚上走路,或者去看星星的路上,可以用它照亮道路。
我有些害羞地说。
“就当是……庆祝第一次航行成功的纪念品。”
她将那个小小的LED灯握在手心,微弱的白光从她的指缝间透出来,映亮了她白皙的脸庞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抬起头,朱色的眼瞳中仿佛映着整个星河,以及我的身影。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涌入耳畔。
“啊,没事。”
我挠了挠头发说。
“那个是一挡,只会散发微弱的光,要把开关往上滑到最顶层,才会有强光出来。”
“是吗?”
话毕,她滑到最顶层。
“等……”
电灯对着我散发着强烈的光线,让我不由得用手挡住了眼睛。
“……抱歉。”
杏歉意地说。
“……没事。”
名为乙女杏的少女,她像星空一样美丽而神秘,我或许无法像理解电路图那样彻底地理解她,但我会竭尽全力地解析她,至少,能够明白她的感情。
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这种感觉,超越了任何一个发明成功的瞬间。它不仅仅关乎机械与逻辑,更是杏本身轻轻的重量。
乳白色的银河中,室宿一、室宿二、壁宿一与仙女座的壁宿二共同被勾勒而出。四颗亮星寂然散发着清冷的银辉,构成一个巨大正方形,无数的遥远天体汇聚成的星光,与永恒的秋季四边形一起,刻在碎片的记忆中。
“终也,人也能像恒星一样永远存在吗?”
“啊,这肯定是不行的啊,但是,我们的记忆,永远存在,不可磨灭的刻在这个空间的维度中,就是现在啊。”
“现在……就是永恒吗?”
“是啊,永远存在我们的回忆中。”
“终也,意外的浪漫啊。”
“……是吗。”
“终也,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啊,或许没有道理吧?”
“道理啊,确实,喜欢love,是暴力打破一切道理的,可是,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很幸福,永远地将他放在身边,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同吸引我一样,还有担忧的感觉,害怕他因为太过努力而受伤,害怕他勉强自己,感觉,真的希望神能存在,这样我永远祈求神,祈祷他能获得小小的幸运。”
“杏……”
我不由得感到心痛,如同,有什么话语从喉腔涌出。
“终也?”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喜欢你,杏。”
她没有惊讶,而是露出喜悦的笑容。
“我也喜欢你,终也。”
她的声音很轻,却是我收到过的,最像星星的礼物。
“作为回礼,这个给你吧。”
她从兜里取出钥匙,递在我的手心上。
“这是……”
“天台的钥匙。”
我和杏一直在下午放学时,在活动室见面,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创造新的发明,虽然都是一些日常用品,但对我来说都是珍贵的宝藏。
随着季节的更迭,天气逐渐入冬,从秋季到冬季的转化,没有一丝预料,只是突然而至,今年的杏,马上要毕业了。
毕业后,杏会在附近上大学,本来是这样的,但是1月的元旦后,杏的身体条件逐渐恶化。2月后,我和往常一样在天台等待,她却迟迟没有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之后我知道了,杏已经住了医院。
那天,我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天台从早上坐到晚上,日夜替换,内心的怅惘仍未消散。
一瞬间变得空旷和冷寂。夜风吹过,只剩下我一人。我仰望着四边形的飞马座,它们依旧高悬天际,空寂地闪耀着。
我握紧了口袋中的银表,金属的冰冷触感沁入肌肤。
隔日,我去了杏住的医院。
医院内消毒水的味道,蔓延在鼻腔。过道的病人,坐在椅子上哭泣的人们,以及,冬季刺痛的冷意。
询问了前台的护士,得知了杏的病房号。
在杏的病房前,我敲敲门。
“请进。”
房门内传来杏轻柔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杏,比在天台上时更单薄了。她靠在病床的窗前,窗外的天光衬得她白发几乎透明,朱色的眼瞳也黯淡了些,像蒙尘的红玛瑙。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我,露出勉强的微笑。
“终也,你来了。”
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消瘦。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随时都会消散。
“杏……”
我想让自己露出微笑,却怎么也无法改变沉下的嘴角。
“什么时候,才能在学校见面……”
“终也,是傻瓜吗?我已经毕业了。”
她不由得被逗笑说。
“啊……是吗……哈哈……已经不会在旧宿舍见面了。”
“就算不能在学校见面,随时都可以在其他地方见面。”
她不满地说。
“啊……说得也是。”
她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向窗外灰白的天空。
“只是,终也,或许,我们不能再相见了。”
“……为什么?”
那句话像一根冷针,轻轻刺入我的心口。我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近乎固执地看着她。
“终也,我得了一种怪病,医院也无力治好。你知道吗?我之所以长发是苍白的,是因为身体的生命力在逐渐消散,我啊,如果不吃血肉,就会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力感和决心的情绪冲撞着我的胸腔。
“那!吃我的血肉吧!这样就能好起来了吧!”
她轻摇了摇头。
“不行的,终也,吃了血肉的我,以后就只能变成只会吃血肉的怪物。”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啊……我会照顾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终也,变成吸食血肉的我,总有一天连意识也会消失,变成一只吃人驱力的鬼,就算这样,你也爱着我吗?”
“啊,当然了。”
我果断地说。
“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给终也添上一生的麻烦,背负我这样已死之人的一生,究竟有什么幸福?”
我感到心脏在刺痛,不由得抓紧了胸口。
“杏,这是你不对了,你就是我的全部,一生背负着你,即使死了也一样。”
“终也……”
她的眼中溢着喜悦的泪珠。我不由得抱住了她,她娇小的身体微微发颤。
杏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我送给她的微型LED手电筒。
她按亮它,一束微弱却坚定的银光投射在雪白的床单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你看”
她轻轻晃动着光斑,如同一只笨拙的萤火虫舞动。
“你发明的星星,在这里也很明亮。”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力感和决心的情绪冲撞着我的胸腔。
“吃吧,吃我的血肉吧……求你了……杏……”
泪腺如同失控般,泪水不由得涌出。
“不行的,终也,你对我太温柔了,这样,我真的会有活下去的渴望的。”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才能救你啊!”
“……终也,不要再管我了。”
“不行……”
“杏……”
“抱歉……”
杏将唇触在我的唇前,第一次的接吻,是泪水的味道。
如同重力颠倒的星体,我所仰望的那颗星,也逐渐坠落,而立于地面的物,是触及不到恒星,被重力吸住的物,如果不变得失重,悬浮在空中,怎么才能花上光年,去到你的身边。
夜晚,我待在活动室,惆怅地蹲坐在窗前。
活动室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杏。
她身着厚厚的白色外套,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朱色的光。她勉强着自己精神起来。
“……为什么。”
“溜出来了。”
她喘着气,带着一丝恶作剧成功的笑意,
“护士查完房了。”
我慌忙起身,想给她找张干净点的椅子,她却摆摆手,径直走到我的身旁后坐下。
“终也,没睡好?”
“怎么可能睡得好……”
“傻瓜。”
杏将我抱入怀中,温暖的体温好像要将我融化。
“去天台吗?”
杏问。
“不……夜风吹多了对身体不好……”
“去吧?”
杏微笑地看着我说,我也不再拒绝。
星空下,黑水流动着,银光蔓延的四边形也在空中闪烁。
“终也,你觉得幸福的意义在哪里?”
“幸福?”
我不由得重复杏所说的话。
“我……不知道啊。”
“幸福的意义,就是在于思考啊。”
“幸福是思考而来吗?”
“没错,这就证明,我们是幸福思考者,为了追寻幸福而思考。”
“……我不是能很好理解啊。”
“没关系,终也,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人如果失去最重要的幸福时,就会开始思考幸福的重要性,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错,这是必然的,思考的时候确实很痛苦,但结论是幸福的。”
“杏,结论即使不是想要的答案,依旧会是幸福吗?”
“毕竟已经努力思考过了嘛,如果这样依旧没有达到想要的结局,人也必须告诉自己,自己是幸福的,就算事物不会完美,但依旧会有美的一面。”
杏微微侧过头,银色的长发在星空下散发光晕。
“终也,你知道吗?四边形的飞马座,是英雄的翅膀。”
“英雄的翅膀?”
杏微微转过头,红瞳中流溢着温柔。
“终也,会成为英雄的。”
“我?成为英雄吗?”
“因为,终也是在我的秋季出现,就像天空中的四边形,是我的世界,唯一的英雄。”
“夸张了,我什么也没做到。”
“即便如此,也在我短暂的人生中留下了重要的一笔。”
“杏……你在说什么啊……”
杏的眼中流露着泪水,好像随时都会落下般。
“终也,离开我吧。”
“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能……”
杏无力地倾倒在我的胸膛前,泪水湿染了我的衬衫。
“杏……”
她哭泣地颤抖着,这三个月,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切都那么短暂,如同幻梦般轻易破碎,我逐渐不明白她的想法,即使,我离开了你,也只有悲伤啊,为什么,不管怎么做都只有悲伤啊!畜牲啊……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要忘记我,终也。”
我强忍着颤抖的唇,心中的麻木掩盖了疼痛。
“不会忘记你的,杏。”
那个星夜,杏最后在我怀中变得陌生,一切如同久远的记忆。我的心如同被打碎,连残渣的刺痛也感觉不到。
天台上的秋季四边形依然散着明光,但她再也不会指着星空对我微笑。
之后的杏彻底地陷入了沉睡,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了我,一切回归黑之空寂。
乏味,无聊,这是我的人生。
杏的离开,让我对一切不再充斥着兴趣,世界如同白日褪色的夜,即使秋季四边形仍存在,对我来说也只是会发光的点而已,乐趣究竟在哪呢?
如果一开始没有相遇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爱上你。如果一开始没有靠近你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痛苦,这样,我就不会悲伤,为什么一定要我悲伤呢,为什么要让我存在一丝希望呢,不要啊,不要再这样好吗?这样折磨我,意义到底在哪?
看着我痛苦,那么好玩吗?
杏,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活下去呢?
啊,啊,我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谁都好,不要再来接近我了,我的一切已经所剩无几了,我究竟为了什么吃活着,算了,已经无所谓了。
沉默的杏成为植物人,我已经不再接近杏存在的医院了,一切如杏所想,我也遵循她的意愿,一个人寻找其他的方向活着,离开她,寻找其他能代替一生重要的东西。
那短短的三个月,如同一场幻梦,我不再抱有希望,黯淡与失去的一切,那就抛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