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转变 中

作者:幸夜 更新时间:2026/10/8 14:31:06 字数:9959

两年后,我从冬月毕业了,远在法国的叔父希望我踏入夜世界学习魔法,为主国的教团做贡献。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样也无所谓了。

回到法国后,我加入了魔眼开发部,从事提取魔眼神经合成,之后,我将常人的神经替换成魔眼的神经,从而发现两者结构不同,但却能互相连接。

从事魔眼的开发,我偶然得知源点的存在,那是事物概念之始,也是无数空间的起源,起初我对源点的存在并不感兴趣,只知道它是能够实现概念与世界的改变,但进入源点的人,会成为想改变的概念本身,世界有无数的源点,无数源点中有无数的概念,我或许会作为无意识体存在,连人也不再是,或者说,没有形体,也不会思考,变成缥缈的幽灵,与死也没有区别了。

打开源点的钥匙,只能通过暴力撬开,用扭曲规则的能力,不属于常规本身的东西,让世界进入异常,从而诞生错乱的奇迹,那时,我在接触错乱的奇迹本身,就会扭曲世界进程,从而让回归源点的奇迹带着我,融入概念中。

有为而转,生者必死。

如果,进入源点,就能够改变杏逐渐陷入死亡的世界。

我是否就能得到救赎呢?

如果能够拯救杏,一切是否就能改变呢。

我在长达五年的研究中,寻找着改变的方法,

我不愿意再见到星空,因为那样太孤寂了。

我已经没办法一个人待在孤寂的地方,这样我心中的悲伤就会破碎。

我必须强装镇定才行,这样的话,才不会被别人看出是在悲伤,这样的话,我才不会因为失去杏而痛哭。

即使世界完结,我也陪在你的身边。

在五年的研究中,某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突然询问我,为什么要制作超越规则的能力,这在我看来,是无奈的,既然存在于世上,源点仍未出现,那么我的能力,就没有超越规则,只是仍在引力的驱使下,我只是跳起来了而已,仅此而已。

我必须寻找拯救杏的方法,我必须拯救她才行。

三年后启示录战争爆发,做为殉教者的我被派遣到苏联暗杀与猎食者有关的政治人物。不管是谁,都会在这场战争中死亡,包括我。但我真的会幸运地存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

只是在那场战争中,在他人看不见的夜晚,我究竟杀了多少人,风雪刺骨的沁入肌肤,脸上刺痛的伤口从中溢出,内脏纷飞,惨叫声也听腻了,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受伤,一遍又一遍的杀人,这样,已经麻木了,已经腻了,很无聊,最初我是怎么样杀死一个人的?不知道,只是看着他,他就会死,连杀人的实际感也没有。

魔眼持有者,魔法使,只是一群怪物,只要涉及夜世界的一切,一律杀死,毫不留情,这是,夜世界的残酷。这是,维持平衡的必须。

必须要有人死去,必须要有人离开,这样留下的人,才能幸福地活着。

人真是残酷啊,抱着拯救他人,才能做出残忍的事情,结果,抱着希望拯救的那个人,那份感情,也逐渐消散了,一切好像无所谓了,她是谁,名字我也想不起来了,过去的一切,现在的一切,未来的一切,全部无所谓了。

爱上他人的感情,终究会在分离中黯淡,如果这是必要的条件,那就分离吧,一切忘记了,连寻找源点的动力也没有了,只是重复着杀人的工作,这是,名为终也的可悲人生。

在苏联基辅杀死三名涉政人物后,我选择了荒野地带撤退,没有任何载具,我打算装成拾荒者行走在荒原上。

荒原一片雪白,道路的前方一片空白,风雪沁入肌肤,透骨的冷意渗透在全身。

好冷,我究竟要去往哪里?

这样询问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答案。没有方向,没有路标,没有任何渴求。

背包中还存着一个月的食物,怎么样都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被自己杀死的人们,我就感到怅惘。

杀死谁,或者被谁杀死,这样互相厮杀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完结,这样的世界,意义在哪?

我们都没有任何错误,却一定要杀死对方,如同世界的规则。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死为何物。

在一条连死亡都看不见的道路上,不管是什么人都会不由得惊怵。唯一的终点是缥缈的虚无,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掩盖声音的风雪,还有我恐惧的心。

死,是什么?

和杏一样死吗?

三个月的人生,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仔细一想,一切如同久远的记忆,爱变得黯淡,残缺的心也不再发热,只是自私地恐惧着虚无。

如果鸟从空中坠落,至少知道会抵达地面。

而飘荡在宇宙的鸟,它不会死,它会怎么想?在真空中,只有一只鸟能够适应,望着地球离自己越来越远,它难道不会感到恐惧吗?

家没有了,归属没有了,爱人没有了,世界没有了,一切都没有。

鸟忘记了,自己是为何而飞。

连飞行的理由也忘却了,这件事,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行走在积雪的地面上,脚尖踢中了什么,我不由得被踢中的物吸引,仔细一看才发现,只是人头而已。

雪面上,染着朱色的血。

残肢散落在地面,内脏模糊了积雪。

无头男尸上挂着金色的十字架。

看样子,他们是我的同类。

从雪雾中,几名汉子隐现。他们脸庞逐渐清晰,手持自动步枪的猎食者们出现。

随后他们连开枪的机会也没有,瞬间就被光线切割成肉块,他们还来不及察觉到已死的现实,就已经转为地面的污渍。

本来我以为全部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人还站原地。

“操控光线的魔眼吗……”

男人的原地喃喃着,随后将手抬起对向我。

为什么他不死?我还来得及思索起这个问题时,男人的魔法已经发动了。

从他的身上血液开始向外喷出,随后男人倒地,他喷出的血在我的面前凝聚成一只人形野兽,它没有骨头,但血液却逐渐构成野兽的神经,皮肉开始附覆着,随后毛发向外生长。野兽的身形逐渐清晰。

一头红色的人形狮子出现在眼前,它持着长枪,从兽嘴中呼出一口热气,张嘴开始说话。

“我是英勇的埃阿斯,特洛伊战场上的英雄。”

“……神化物吗?第一次看见这种魔法。”

对神话人物的投影,塑造其真实人物结构存在于世上的神化物,使用者以全身的血液与巨大的魔力为代价,创造物的身躯,这样的魔法使,在这个世界只存在两个。它们不是真正存在,只是杀不死的怪物。

埃阿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操控的日光切成了肉块,但随后飞在空中的肉块像是被引力吸引,重新回到身体上。

埃阿斯投出长枪,长枪以肉眼无法观测的速度迅捷穿过我的胸膛,随后埃阿斯紧跟而上,瞬息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感,就马上操控光线形成网状将埃阿斯对半切成三片的同时发动了刻在胸膛中用于治愈的改造魔眼,我拔出胸膛的长枪,随后投向了正在复原的埃阿斯。

埃阿斯的胸膛上插着长枪,但它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无所谓。

兽头长回来的瞬间,它发出怒吼的咆哮。

我发动了创伤魔眼的同时,取出兜中的可用于替换的人工魔眼。

但来不及了,创伤魔眼对非人生物的作用太小,它基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同时,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它挥动利爪,将腹部剥开,内脏与脂肪掉落的同时,又被改造魔眼拉了回来。

我向后跳开,用魔法将埃阿斯身上的温度升高,它的全身燃起焰浪,随后它仍然埋头冲向我,野兽的眼神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我将温度调至最高,它的身体开始溶液化,但仍然以迅疾的速度复原。

而且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加快了,这次不到1秒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原样了。

看着野兽无知的杀意,眼中只有假象的终点。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恼怒,如同血液沸腾一样,我想杀了它,这样的假象,连物都称不上。

我将右眼操控光的魔眼戳烂,装入能直接触摸魔法本身的人工魔眼。

在埃阿斯冲向我的瞬间,我用魔法制作出十字剑,随后怒吼地挥动全身的力气。

利爪划过胸膛,十字剑斩下埃阿斯的脑袋,握剑的手臂因为直接触及魔法本身,将魔法抽离而导致肉体无法承受,两只手臂开始松脱,骨头露出在肌肤外,血肉掉落地面上,一半的剑身也随之崩塌。

埃阿斯倒在雪地中,化为了一摊血水。我拖着折断的长剑,摇晃地走到未死的魔法使眼前,他备用的血液支撑着他半死不活地喘气,它的眼中只剩下惊怵。

我放弃了杀死他的念头,随之无视他离开,我迈向了没有终点的虚无,一望无际的雪原,眼前有一片枯树,胸膛的改造魔眼也失去了魔力,只剩下一片空洞,血还在往外喷溅,我却还没有死,残留的魔力还在支撑着我活着,我已经是怪物,这样程度仍然不死的,只剩下我而已。

我已经不能被称之为魔法使了,这或许是人工魔眼用于身上的副作用。

我倒在了树下,雪还落着,断剑靠在残缺的身上。

好冷,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刺痛的冷意。

胸膛上的心脏也没有了,我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不由得,我从兜中取出银色的钥匙,这是什么时候放在里面的,我也不知道。

杏温柔的笑容如同出现在眼前,温暖地包裹着我。

杏还没有死,我却先死了。

啊,这是必然的。

这就是幸福的思考者吗?杏。

很累,很痛,很冷,为什么你不在了呢?

难道你就不会想念我吗。

这样无情,让我不由得落下泪水。

瞳孔开始涣散,看样子,我的生命也逐渐消失了。

我不由得仰望天空,雪已经停了,日光落在身上,让我感到疲倦。

我好爱你,杏。

还不想死。

我还没有,找点源点。

还没有,对你说出口,谢谢你。

还有一大堆的事情,没有做到。

为什么,这样残忍地剥夺我的一切,我的终点,我的归属,我的一切。

畜牲……这样,让人怎么幸福,怎么样才能思考,怎么样,才能再爱上谁?

泪水流淌的眼角下。

秋季四边形的天空,我和你一起的风景,已经那么的遥远。

我果然配不上你啊,杏。

这样被你所厌恶,也是必然的吧。

如果还有轮回的话,我希望能让你活着,即使没有我的世界,也请一个人坚强的活着。

视线黯淡,逐渐什么也感受不到,雪覆着在身上的冷意也消失了。

死前,还能想起你,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后悔。

即使世界完结,与你在一起的回忆如同奇迹。

我落入虚无的黑,但是光逐渐放大,照亮了我的一切。

奇迹发生了,我的意识被抽出,离开了身体,去往了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的世界,是还没有发生启示录的世界,那个我,还在从事研究人工魔眼。

我没有形体,甚至连存在本身没有,但能够直接触及魔法的魔眼效果仍然留在身上,我占据这个世界自己的肉体,代替这个世界的自己活着,

一个肉体,无法有两个不同空间的意识。

这个世界的我死了,被我的意识所覆盖,这样,我必须寻找源点,这样,才能改变一切。

这个世界的我并没有死在启示录战争中,我轻易的活了下来。猎食者几乎被剿灭,只剩下零碎逃难的成员,但也已经不足以构成战力了。

我在这次战争中,从殉教者升为了主教,这代表我可以独自在一块异常区域中管理区域内的殉教者。但我并没有那么快被派遣到异常的区域,而是被教皇任命作为贴身护卫,与苍原悠方,东木黑鸟,三人保护无法使用魔法的高层人员。

这个时候,我获得了随意出入圣殿图书馆的机会,那座三角图书馆拥有世界上所有的书籍与知识。

我假意进入图书馆来寻找改进人工魔眼的进程。实际上一直调查着源点的信息,但不管哪本书,都没有详细记载源点的诞生与实际上开启的方法,甚至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

目前为止,从未有人进入过源点。

虽然没有找到源点的记录,却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蚀刻,被推测从源点分离的唯一实体概念,过去也有人试图撬开源点,但最终只从源点中抽出唯一的东西,就是蚀刻,这是无数概念中的一个概念,名为时间。

蚀刻是凝聚的血液,如同朱色的红玛瑙,它处于冻结状态,既没办法摧毁它,也没办法使用它。目前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打破它的凝聚状态,据记录,是因为蚀刻目前处于时间停止的状态。

蚀刻目前被放在西礼拜堂的地下,被视为神的本身。

蚀刻既然做为概念本身,那就拥有回归概念之始的能力。

我决定将这件事告诉黑鸟,那个时候,苍原悠方也在现场,他平时充斥着严肃,一头黑色短发,五官如同被刀刻得立体。他身着一套西装,与黑鸟的白衬衫成对比。我对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让他知道了也无所谓。因为我只是将蚀刻的信息说出来而已。

圣殿堂图书馆的三角穹顶下,中庭的尘埃在稀疏的光柱中浮游。黑鸟靠在树下抽着烟。

“还有这种存在,那个蚀刻,也是魔法吧?”

黑鸟将烟灰弹落。

“啊,它作为实体化存在于世界中,就转化为魔法了。”

苍原悠方他双手交叉靠在阴影中的墙边瞥向我,他少见地开口说。

“你想要盗取蚀刻吗?”

我与他的视线重叠,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如同深潭般的沉寂。

“你对这种剥离时间的概念,毫无兴趣吗?”

“苍原家的技术,追求万物的理解与构建。蚀刻,作为理解的源头碎片之一,自然是目标。”

他向前一步,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雕刻般的线条透出一种冰冷的决心。

“这是谎言,你想用来做什么?”

我断然的说。

他嘴角的笑容浮现。

“我需要最初的样本,用来寻找我想找到的东西。”

悠方微微颔首

“你呢?想用来做什么?”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

“和你一样,只是我要找的,是不存在于现实的,点。”

“……源点吗?”

他露出笑容,笑容中没有一丝喜悦,如同只是给予我协助的暗示。

“你要帮我?”

“我只是想获取那个东西而已。”

黑鸟默然在一旁抽着烟。

“成功了的话,对半分。”

“你不怕我背叛你吗?”

他略带试探的语气说,目光在我身上游移。

“你不会背叛我,因为,背叛我的话,你也无法得到。”

“终也,你是个残酷的人呢。”

“不知道,只是为了想做的事情而残酷,哪里都没有错。”

“……是呢。”

“黑鸟,你怎么想。”

我转头瞥向她。

“本来,我是规则的秩序者,不会参与这种事,但如果能解析蚀刻,或许就有足以克制教团的力量,这样一来,以教团为优势的夜世界,也会被蚀刻压制。”

“那就来做吧,改变世界吧,黑鸟。”

她将烟头扔在石路上踩灭。

“我对改变世界没有兴趣,只是必须创造一个平衡世界的存在。”

“……是吗,你也很无聊啊,黑鸟。”

“啊。”

“或许总有一天,你们都会与我为敌吧?”

“这也是必然的。”

“是吗。”

2001.1.20

氤氲的热气飘散在唇前,坐在秋五郎飞驰的轿车里,窗外的冬月市景色飞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的雾气,思绪却仍被困在那段关于终也的回忆中。

我写下gravity(重力)的英语单词,这次的战斗,是将weightlessness(失重)拉回地面的战斗。

秋五郎透过后视镜投来询问的一瞥。

“能抽烟吗?”

我问。

“请。”

话毕,秋五郎将车窗降下,我点燃了一根香烟,雾气氤氲地飘散在车窗外。

终也,你所谓的飞行,只是坠落宇宙的虚无。

车子驶入深远家后山的林间道,光线骤然黯淡。古木交织的枝叶将天空切割成碎片,光在其中折闪。

古老的洋馆呈现在眼前,哥特式的尖顶在密林的阴影中显得阴森。我们绕到洋馆后方,上了后山。在后山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找到了那个被伪装成岩石入口的隧道。冷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某种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狱。

打开强光手电,我们步入黑暗。隧道内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秋五郎在前方谨慎地带路,他的身影在晃动的光柱中显得格外魁梧。死寂中,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

“就在前面了。”

秋五郎压低声音说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厚重的铁门。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令人不安的气味是香烛残留的蜡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

我停下脚步,发动魔眼阅读起黑色。即使事件已过去,那些在此献祭的生命,难民的祈祷,死者的哀嚎,让我感到恶心。

我点燃一支烟,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挣扎。

铁门在秋五郎的用力推动下,发出沉重而嘶哑的呻吟,腥腐气息混杂着陈年香烛的腻味,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后,朱色的圣堂出现在眼前。

我沉默地深入这间地下圣堂。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广阔,四周的墙壁并非粗糙的岩壁,而是被人工修葺过,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浸染过什么的绒布,

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符号,以及符号中心、类似祭坛的石台。石台上凹槽的深褐色污迹,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角落,那里堆积着一些杂物破损的烛台、倾倒的香炉,还有一些衣物。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很长的时间。”

秋五郎说。

“黑鸟小姐,你看这个。”

秋五郎从祭坛后的小型的石制讲台,取出一本以黑色皮革包裹的、厚重的大书。

我走过去。书页是用某种耐存的羊皮纸制作的,上面记录着一些教义,规章,以及信徒的名单和人祭的记录。

随意翻动几页,那些充满偏执与妄想的语句映入眼前。

终也被描绘成将天空分散的救世主,宣称通过信仰教主可以获得神位。

“愚蠢……”

我低声说,合上了书。这些被蛊惑的灵魂,他们渴望摆脱人生的苦难,但被引向另一个地狱。

“你怎么看?黑鸟小姐。”

秋五郎在一旁询问。

“他们据点还不止一个,樱吹学院的地下似乎也有。”

“樱吹学院?那所有名的女子学院吗?”

“嗯,在地面上,天散会的分布很多,从刚才阅读黑色的信息就知道了他们具体的位置。”

“可是樱吹学院没办法随意调查,还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且,惊扰学院的风气也不好。”

“说得也是,那就把樱吹学院放到最后吧,反正目前还没有出现人祭的传闻。”

回到地面时,冬月市已笼罩在黄昏之下。远方的天空燃烧着迟暮的橘红,与城市逐渐亮起的冰冷灯火交织,形成一种虚幻而不真实的光景。

那个时候,我们决定盗取蚀刻的夜晚。

1985.12.25 圣诞节

那晚,教皇召集所有人必须前往主圣堂祈祷。

教皇也只是上层的代理人,只是派遣来管理的老头。

9.10,玻璃窗被爆破。

清脆的碎裂声回响在圣堂大厅中。

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猎食者的恐怖袭击,瞬间圣堂就被炸药炸得稀碎。火光摇曳,教皇附近有着悠方的保护,所以幸免。

我瞬息发动魔眼,黑色向外扩散,覆盖着整个圣堂,在我操纵的黑暗中,猎食者的位置被逐一捕获,随后让感知融入黑色的地面,将散落在圣堂周围的猎食者拉入黑暗中。

战斗结束后,我发现终也没有出现在圣堂中。

急忙跑向西礼拜堂,但在中庭我就遇见了终也,他沐浴在火光中,金色的长发染上一片明光随之飘荡。他手中握着那半份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朱红色结晶,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喜悦。

“……黑鸟啊,已经结束了。”

“终也,你把情报透露给猎食者?”

“啊,悠方那边也已经获得了一半的蚀刻,这是我发现的,魔法使的血液可以将蚀刻溶解,猎食者来袭前的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寻找驱动的方法吧。”

“终也,你真的不再回头了吗?”

“啊,世界要终结了,我要飞出规则,悠方的蚀刻,就交给你解析了,你的进程如果比我快的话,我还会找你们会合的。”

“别搞错了,我是为了平衡世界,才帮助你的。”

“我知道,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他上前靠近我的眼前,将手心中的银色钥匙展开。

“帮我保管它,拜托了。”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一丝怀念的悲伤。

“这是?”

“冬月私立高中的旧校舍的钥匙,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中学了,旧校舍也重修了,但是通往天台的铁门不会拆掉,因为没有人会去那里。”

我默然接下,没有询问其原因,这是他第一次拜托我做到什么。

“引力将要失效,浮力开始上升,一切从这场爆炸开始,一切为这宇宙的爆炸,献出第一声。”

他勉强着说,好像在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我没有留住他,目送着他消失在黑暗中。

等我回去圣堂的时候,悠方淡然地站在门口。

“不留住他吗?”

“随便他吧。”

“你,什么开始知道了一切?包括终也会来问。”

“偷窥别人的影子可不好。”

“你也想寻找源点?”

“如果要看的话,全部看完整怎么样?”

“我对你没有兴趣。”

他将手插入兜中,准备离开。

“我说过了,我在找人,我的孩子。”

话毕,消防车的声响鸣啭着,火焰仍然烤着圣堂的大时钟。

随后,时钟敲响,发出沉闷久远的低音。

“跟我来吧,我来给你寻找平衡的方法。”

我默然,此刻的悠方身影与年幼的某人重叠。

“悠方,过去,我们是否见过面?”

我不由得问。

“谁知道呢。”

他露出颓废的淡笑。

之后,我和悠方离开了法国,去到了冬月市,买下一栋和式房后研究起解冻蚀刻。

苍原悠方,他的本职是魔法使协会的会员,作为同时又协助着军方作战,他之所以潜伏在教团中,本质上是为了削弱教团内部战力,而这最好的方法,就是盗取蚀刻。

之后的做法,也都是协会规定的。

他确实在寻找着某个重要之人,可是至今都没有任何信息。

1981.7.6

苍原悠方放弃了解析解冻的进程,解析所有权交付于我,我可以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与财产。

而他被协会派遣至两伊战争中,随后再无音讯。

1988.10.3

蚀刻被完全解析,我通过炼金术的血液研究,发现蚀刻能与任何血型融合,不仅是魔法使,人类的血也可以做到,我通过抽出自己15%的血液,灌输固体蚀刻,随后蚀刻融合在流淌的血液中,随后在试管内提取出同样15%的血,看起来没有任何杂质,如同蚀刻本身就不存在于世上的任何形体。

解析成功的后夜,苍原悠方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一个是女孩子,另一个是男孩子。

男孩子的眼中充斥着杀意,如同一头野兽。

女孩子苍原此方,是悠方一直在找的人,是悠方的女儿。而男孩子是碰巧和女儿在一起,顺带捡回来的。

1900.7.6

信息走漏,教团开始追捕成功解析蚀刻的我们。

教团之前是故意不出动,直到解析成功才开始行动

他们想要得到蚀刻,这样一来,互相制衡的夜世界中,转为由教团统治。

悠方在紧急情况下,将蚀刻注入男孩子苍原彼方的体内,从而隐藏蚀刻的存在。

在与追捕而来的终也厮杀过程中,失踪不明。

终也为了保全他自身拥有的蚀刻,将我们的情报暴露,并加入教团的追捕者中。

虽然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2001.1.21

追查天散会的已经过去了二十天。除了抓捕了一群受害者信徒,与人祭的遗体以外。仍然没有一点有用的收获。

我一如既往在活动室喝着咖啡,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无法驱散脑海中盘踞的思绪。

彼方并不在,活动室里充斥着空寂。

好烦啊,什么都猜不明白。

我不由得恼怒的敲了一下桌子。

门外传来开门声,我不由得望去,黑鸟的声音出现在眼前。她带着和往常懒散不同的严肃态度。

“麻烦了,时。”

话毕,她将手头上一叠报告扔下,我默然拿起来。

这是一名天散会信徒的脑部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最终定格在结论部分。

报告指出,信徒的脑部神经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与已知任何疾病或损伤都不符的异化神经,其成分与人工魔眼的神经接驳单元高度相似。

“这些信徒……他们被植入人工魔眼的神经?”

我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蔓延。

黑鸟点燃一根香烟后,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魔法使协会的法医推测,这种神经可能是一种……意识传输或接收的媒介,就像天线。涅槃终也,不仅能在死者身上传输意识,还能在生者身上传输意识,被抓捕的信徒,全部都可能成为涅槃终也的替身。”

烟雾缭绕在窗外。

“他们是天散会的虔诚信徒,通过某种仪式‌,使他们主动接受人工神经。而且意识在某种程度上与涅槃终也连接,成为他感知的延伸。”

我放下报告,感觉喉咙有些苦涩。

“我们目前为止调查的一切,都是涅槃终也想让我们知道的?”

“啊。”

黑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冬日的冷风中消散。

“这解释了为什么抓捕行动如此顺利,却又收获甚微……”

传统的调查和抓捕手段在这种敌人面前显得无力。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可能无处不在的意识集合体。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承载着涅槃终也主要意识的魔眼本体,或者切断他与所有天线连接的方法。”

我将手交叉放在胸前说。

“如果反过来,让连接涅槃终也意识体的信徒被彼方的蚀刻切断,怎么样?”

我说。

黑鸟转过头,长长的发丝落在她的眼前。

“这样的话,信徒就会被抽走时间,进入冻结状态,虽然这样一来可以直接连着抽走涅槃终也的意识,但作为没有魔力的信徒基本也等于死亡了。”

“有什么解除冻结的方法吗?”

黑鸟掐灭了烟蒂。

“像进入冻结状态的梅芙一样,将玉石夺回来后,再输入拥有魔力线路的血液,这样大概有办法解冻。”

我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方法只是实验性,目前为止还没有示例,普通人接触魔法使的血会变得怎么样,还不知道,或许会与连接人工魔眼一样,变成嗜血鬼,时,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啊,在拯救多数和牺牲小数之间选择吧?你会怎么做?黑鸟。”

黑鸟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冬月市灰沉的天空,眼中充斥着什么。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哪个都不会选。”

她开口说,声音平静。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听起来很合理,很正确,但这就是破坏平衡的一种,为了目标,牺牲一边。这样一来总有一边会失衡,那个时候,连我们也把握不住地崩坏。”

她转过身,眼眸深邃得如同夜空般犀利。

“我要做的,是找到那个支点,那个能让所有重量各归其位,不再相互碾压的支点。”

“但那样做风险更大……而且还不一定拥有收获。”

“那就在他看着我们的前提下,找到他,就像捉迷藏一样,他不会跑,因为他还想夺取彼方的蚀刻。”

黑鸟打断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别忘了,我们也有我们的奇迹。这种程度如果都做不到,我们就没有资格被称为魔法使。我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她的话让我微微一怔。

“我有一个计划,一个能直击核心,同时最大限度保护那些信徒的计划。”

我默然饮干了咖啡。

“我们可以取出人祭遗体的魔眼神经,让彼方用蚀刻切断,包括冬月市所有流动在空气中的魔力,这样结界和意识连接都失效了。”

“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今晚9点,在学校内汇合,就这样。”

黑鸟正要离开活动室,我不由得问。

“黑鸟,你刚才说——你不会选择牺牲少数……但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呢?”

黑鸟点燃了另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那就打碎世界,重新创造一个。”

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犀利的笃定。

随着活动室的门关上,一切又恢复空寂。

但在她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外表下,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决心。她并非不承认现实的残酷,而是拒绝向残酷的命运屈服。

离开活动室时,雪飘散在空中,冬日的暖光透过云层,投下稀薄的光线。我抬头望去,天空依旧被灰云笼罩,但那偶尔透出的光芒,却让人无法忽视。

如同,光拼命掰开灰沉的云,拼死从灰暗中露出身体。

我打开蓝色的伞,迈向暖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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