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四岁那年，沈司夜开始吃女儿的醋。
起因是那天晚上，沈念缠着林照："妈，今晚跟我睡！"
"行。"林照一口答应，"念念想跟妈睡，妈就跟你睡。"
沈司夜坐在旁边，看着闺女钻进林照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她昨晚才跟你睡的。"
"嗯。"林照说，"今晚还跟我睡。"
"……"沈司夜说，"那我去客房睡。"
林照看着他站起来往外走，愣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乐了："沈司夜，你吃醋了？"
"没有。"沈司夜站在门口，"我去客房睡，合理。"
"你闺女四岁，你就开始吃醋了？"林照笑得不行，"她才多大！"
沈司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闷声说："她占你时间。"
林照抱着女儿，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背影，又气又笑："你——你跟闺女较什么劲！"
"没较劲。"沈司夜说，"我去客房睡。"
他推门出去了。
"妈？"沈念抬头看他，"爹生气了？"
"你爹啊，"林照说，"吃醋了。"
"吃醋？"沈念想了想，"爹吃醋了？吃谁的醋？"
林照看着闺女，半天没说出话："你爹他——算了，你还小，不懂。"
那天晚上，沈念果然跟林照睡了。
林照哄她睡着，躺在她旁边，听着隔壁客房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他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敲了敲客房的门。
"……谁？"沈司夜的声音闷闷的。
"我。"林照说，"开门。"
门开了，沈司夜站在门口，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有点乱。
"……你干嘛？"他问，"念念睡了？"
"睡了。"林照说，"你——出来。"
"出来干嘛？"
林照站在门口，看着他："你闺女才四岁。你跟她较什么劲？"
沈司夜别过脸："没较劲。"
"没较劲你去客房睡？"
沈司夜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跟你睡。我让着。"
林照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沈司夜，你多大的人了，跟四岁闺女吃醋？"
沈司夜低着头，闷声说："她天天粘你。"
"她是我闺女！"
"她也是我闺女。"沈司夜说，"可她只粘你，不粘我。"
林照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了。
沈念确实更粘他。喂奶、哄睡、洗澡这些事，一直都是林照做的多。沈念醒着的时候，第一眼找的总是"妈"。
林照心里一软，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你——你跟她抢什么？她粘我，也粘你。"
"她早上起来，先喊'妈'。"
"她喊完妈，就喊'爹'！"
"她喊'爹'的时候，"沈司夜说，"是饿了，要吃饭。"
林照被他这句话噎住，忍不住笑了："那——那你是饭票呗！"
"……"沈司夜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我的？"
林照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双有点委屈的蓝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高冷毒舌的会长，这会儿，像个没抢到糖的小孩。
"……沈司夜。"林照开口。
"嗯？"
"你过来。"
"嗯？"
"你弯腰。"
沈司夜弯下腰。
林照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司夜僵住，半天没动。
"她粘我，是因为她小，离不开妈。"林照红着耳朵，声音闷闷的，"我粘你——是因为我大，离不开你。"
沈司夜站在原地，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你听懂没？"林照别过脸，"没听懂我再说一遍——"
"听懂了。"沈司夜打断他，声音有点哑，"你说，你粘我。"
"……嗯。"林照说，"我粘你。"
沈司夜走过去，轻轻抱住他："那以后，念念粘你，你粘我。我——"
"你怎么？"
"我粘你们俩。"沈司夜说，"一家三口，正好。"
林照埋在他怀里，闷声说："行。那你别去客房睡了。"
"嗯。"沈司夜说，"不去了。"
"念念明天早上醒了，看见你从屋里出来，又要笑你。"
"笑就笑。"沈司夜说，"她妈粘我，她管不着。"
"……你大爷的！"
"实话。"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客房门口，一个红着耳朵，一个把下巴抵在他发顶。
屋里，沈念睡得正香。
第二天早上，沈念醒来，看见沈司夜从林照屋里出来，果然指着他喊："爹！你昨晚偷睡我妈屋！"
沈司夜面不改色："你妈屋就是我的屋。"
"不是！"沈念说，"昨晚是我跟妈睡！"
"你睡着了。"沈司夜说，"你妈怕你冷，让我过去看看。"
沈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哦。"
林照在厨房里听着父女俩斗嘴，低头继续煎蛋。
"沈司夜。"他喊，"别骗你闺女了。过来吃饭！"
"嗯。"沈司夜走过来，弯腰，帮他把围裙系好，"来了。"
早饭桌上，林照给沈念煎了个心形的蛋，放进她碗里。沈司夜端着自己那盘——一只边缘微焦的普通煎蛋，看了半天，忽然说："我呢？"
"你？"林照说，"你那只是练手剩的。"
"我也要心形的。"
林照瞪他："你跟闺女抢什么！"
"她占你时间。"沈司夜说，"我要心形的。"
沈念坐在餐桌前，举着叉子喊："爹羞羞！跟念念抢蛋！"
沈司夜面不改色："你妈先是我老婆，才是你妈。"
林照一时语塞，认命地转身，又进厨房，煎了只心形的蛋，放进沈司夜碗里。
"给。"他说，"心形的。"
沈司夜看着那只蛋，没急着动筷子，先拿手机拍了一张，才慢条斯理地切开来吃。
"……你拍什么。"林照说。
"留档。"沈司夜说，"我老婆给我煎的。"
晨光落进屋里，暖洋洋的。
——
沈念四岁半那年，家里又多了一桩新账：轮到林照吃醋了。
起因是那天，沈念想吃草莓蛋糕。沈司夜二话不说，骑车去城西那家蛋糕店，排了一个小时队，买回来一块。
林照看着那块蛋糕，又看看他："我上个月说想吃那家的提拉米苏，你说了句'太远'。"
沈司夜端着蛋糕，面不改色："念念小，吃口热的。"
林照瞪他："那我也小？"
他想了想："你不小。你是当妈的。"
更气人的还在后头。
前两天下雨，林照本想去接沈念放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司夜撑着伞从雨里回来。他半边肩膀全湿了，怀里却把沈念裹得严严实实，一滴雨都没淋着。
"你怎么来了？"林照给他递毛巾，"不是说学生会有事？"
"事推了。"沈司夜把女儿递给林照，"下雨，怕她摔。"
林照当时没吭声。可后来想起，自己上次淋雨从训练场回来，这人也是递了条毛巾，嘴上只说了句"擦了，别感冒"。
他把这两笔账，默默记在了心里。
沈念念叨了大半年想养只猫，沈司夜托人找了三个月，到底从乡下抱回来一只橘色的小奶猫。那猫团在篮子里，毛还没长齐，怯生生地探头。
"念念，"沈司夜把篮子放到她面前，"给它取个名字。"
沈念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半天，认真宣布："叫年年！年年岁岁的年年！"
就这么一次，猫抱回来了，名字也定了——叫"年年"。
林照当初说想养只狗，沈司夜当时的说法是："狗掉毛，不方便。"
他看着那只趴在沈念怀里打呼噜的橘猫，气不打一处来："沈司夜！我说养狗，你说掉毛！念念要养猫，你大半年就给她抱回来一只！"
"猫，"沈司夜说，"掉得少。"
林照指着满沙发粘的猫毛："这叫掉得少？"
他看了一眼："那是念念的猫毛。念念的猫，不掉毛。"
那天晚上，林照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
沈司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林照别过脸："不喝。"
他把杯子放林照面前："喝点，暖和。"
林照闷声说："你心里，就念念念念。我是透明的。"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小块蛋糕出来——提拉米苏，上面插着一根小蜡烛。
林照愣住："你——"
"上个月你说想吃，"沈司夜说，"我就订了。今天正好到货。"
林照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块提拉米苏，半天没说话。
沈司夜把蜡烛点上："吃吧。念念一块蛋糕，你一块蛋糕。一人一块，谁也不亏。"
"……"林照挖了一口，"那年年呢？"
"年年在念念那儿。"沈司夜说，"你在我这儿。"
林照接过那块提拉米苏，低头，挖了一口，塞进嘴里。
甜的。
"沈司夜。"他闷声说，"你以后，不许偏心。"
"不偏心。"沈司夜说，"你和念念，一人一半。"
"这还差不多。"
沈司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吃蛋糕吧。吃完，洗碗。"
林照瞪他："你洗碗！"
"嗯。"沈司夜说，"我洗碗。你吃蛋糕。"
林照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吃着那块提拉米苏。
正吃着，那只刚到家的橘猫"年年"，从沈念腿上一跃而下，颠颠地跑到林照脚边，顺着他的裤腿，一路爬到他怀里，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蜷在他臂弯里，打起了呼噜。
沈念在旁边瞪圆了眼："哎？！年年！你不是跟我好吗！"
沈司夜端着那盘还没洗的提拉米苏碟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半天没说话。
林照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抢他地盘的猫，又抬眼，看向一脸复杂的沈司夜。
他忽然笑出了声，把那半块蛋糕往嘴边又递了递。
"行啊。"林照摸着猫脑袋，慢悠悠开口，"现在，连猫都跟我亲。"
"沈司夜，你这醋——往后，有得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