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结婚那天，林照当伴娘。
"伴娘？"林照拿着那件淡粉色的伴娘裙，站在试衣间门口，一脸抗拒，"你不是说，伴郎吗？"
"伴郎是给男的当的！"苏糖振振有词，"你现在是女身，当然当伴娘！"
"……我心理是男的！"
"心理是男的，也是伴娘！"苏糖说，"你都当妈了，还纠结这个？"
林照看着那件伴娘裙，又看了看苏糖一脸期待的样子，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伴娘就伴娘。"
伴娘裙上身的那一刻，苏糖瞪圆了眼睛。
"哇。"她说，"林照学长，你穿这个，也太好看了吧？"
林照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淡粉色裙子的人，有点别扭地扯了扯裙摆："好看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不怪！好看！"苏糖围着他转，"你看你这腰身，这肩线——会长看见，得挪不开眼！"
"你少扯他！"
"我说真的！"苏糖说，"结婚那天，会长要是看见你穿这样，还不得——"
"你闭嘴！"
婚礼当天，林照站在伴娘团里，全程绷着。
沈念穿着小花童的裙子，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他："妈，你今天好好看！"
"好看吗？"
"好看！"沈念说，"念念长大以后，也要穿这样的裙子！"
"行。"林照低头，给她正了正头上的小花，"念念长大以后，也穿。"
婚礼进行到宣誓环节。
苏糖挽着新郎的手，站在台上，忽然冲台下喊了一句："林照学长！你接住！"
她把手里的捧花，用力一抛。
捧花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林照怀里。
林照抱着那束捧花，愣住了。
"接了捧花，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苏糖在台上喊，"虽然你已经结过了！但——再结一次也行！"
台下哄堂大笑。
"你——你大爷的！"林照抱着那束捧花，站在人群里，耳根通红。
苏糖在台上笑得前仰后合。
散场后，林照抱着那束捧花，站在宴会厅门口，准备回家。
沈司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捧花："捧花不错。"
"苏糖扔的，不接不行。"林照别过脸。
"嗯。"沈司夜说，"接了也好。"
"好什么好？"
"接了捧花，说明下个结婚的是你。"沈司夜说，"你跟我，已经结过了——但可以再办一次。"
"谁要跟你再办一次！"林照瞪他。
"我。"沈司夜说，"我想。"
"当年咱们结婚，是契印绑的，全校围观。"沈司夜看着他，"没有婚礼，没有捧花，连戒指都是我后来补打的。林照，我想补给你一场婚礼。"
林照抱着那束捧花，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他闷声说："……行吧。你要办，就办。反正——当年确实，没好好结过。"
"不夸张。"沈司夜说，"就请些熟悉的人，好好结一次。"
"别太夸张就行。"林照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
补办婚礼那天，苏糖比新郎还忙。
她一会儿帮林照整理裙摆，一会儿帮沈念整理花童的小辫子，一会儿又跑去检查宴席的座位牌，嘴里念叨着："今天这场，可不许出岔子！"
"苏糖，你这是比你自己结婚还上心。"林照站在化妆镜前，看着她忙前忙后。
"那当然！"苏糖瞪他，"你当年都没好好结过婚，今天这场，是补的！必须办得漂漂亮亮！"
"行。"林照说，"那辛苦苏总操持了。"
"应该的应该的！"苏糖摆摆手，"会长人呢？"
林照看了看门口："他说去接个人。"
"接谁？"
"他没说。就说，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苏糖围着他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盯着他的脸："林照学长，你猜我今天最感动的是什么？"
"什么？"
"你当年被契印绑着站在礼堂台上的时候，脸臭得跟谁欠你钱似的。"苏糖说，"今天你站在这儿，是自己愿意来的。"
林照被她说得一噎，半天，扯了扯嘴角："你们学术系的，都这么能说？"
"跟谁学的你还不知道？"苏糖冲外头的方向努努嘴，"你那位。"
婚礼开始前十分钟，沈司夜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老周头，难得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礼堂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师父！"林照愣住，"你怎么来了？"
"你补办婚礼，我这个当师父的，能不来？"老周头瞪他。
"师父——"林照鼻子一酸。
"行了行了，别哭。"老周头别过脸，"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师父，您坐主桌。"沈司夜说，"我给您留了位子。"
"我坐哪儿都行——"老周头摆摆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桌，就主桌吧。"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林照挽着老周头的手，一步一步，走上红毯。
礼堂两侧，坐满了人。两系的学生今天没分阵营，实战系和学术系挤在一块儿，看见他们走出来，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连成一片。
"这阵势，"林照低声说，"比当年决战动员还大。"
"废话。"老周头拄着他的胳膊，"决战是守家。今天是成家。"
"小子——不对，闺女——"老周头走在他旁边，声音低低的，"你师父我，这辈子，没走过红毯。今天，陪你走一趟。"
"师父……"林照眼眶一热。
"你爹要是还在，今天，该他牵你走。"
"师父，你牵，也一样。"
老周头"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红毯尽头，沈司夜站在那儿，白西装，白毛梳得整整齐齐，蓝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老周头把林照的手，交到沈司夜手里。
"小子，"老周头看着他，声音闷闷的，"我把人，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师父，您放心。"沈司夜接过林照的手，认真地说。
老周头"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主桌坐下。
主桌上，孙长老已经到了，给他旁边挪了挪位置。老周头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从怀里摸出那个酒壶，拧开，抿了一小口，才觉得手心的汗落下去一点。
"老周，"孙长老压低声音，"你今天这一身新衣裳，跟要成亲的是你似的。"
"滚。"老周头盯着红毯那头，"我徒弟成亲。我穿体面点，不行？"
"行行行。"孙长老举了举茶杯，"行。"
台下，大头带着实战系的一帮学生，挤在一块儿啃喜糖，啃到一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照姐！扔个捧花呗！我们还没对象呢！"
"你闭嘴！"林照在台上听见了，低头瞪他，"吃你的糖！"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台上，沈司夜从兜里掏出两枚戒指，握住林照的手："林照。当年是契印绑的，今天——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妈！"台下的沈念举着一束花，扯着嗓子喊，"快答应！"
林照看着沈司夜伸出的手，眼眶一热，反手扣住："……行。再嫁你一次。"
台下，欢呼声炸开。
苏糖坐在第一排，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呜呜呜，太感人了！会长太会了！"
沈念坐在她旁边，仰头："苏糖阿姨，你别哭啦。我爹妈结婚，是好事！"
"我这不是——高兴嘛！"苏糖擦着眼泪。
"谢谢你再嫁我一次。"沈司夜说，"这辈子，我欠你的，一样一样，都补给你。"
"谢什么？"林照低声问。
"那你还欠我——"林照说，"很多很多年。"
"嗯。"沈司夜说，"慢慢补。"
婚礼结束，一家三口，加上老周头，一起往家走。
沈念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妈，右手牵着爹，忽然问："妈，你今天，跟上次嫁给爹，有什么不一样呀？"
"上次，是契印绑的。"林照想了想，"这次，是我愿意的。"
"那念念以后结婚，也要是'我愿意的'！"
"嗯。"林照说，"念念以后结婚，也一定是因为'我愿意'。"
"那念念现在就想好了。"沈念掰着手指头，"以后，谁也不能拿绳子把我绑走。必须我自己点头。"
"对。"林照说，"必须你自己点头。谁绑你，你就揍谁。"
"那我打不过呢？"
"打不过，"林照说，"就给爹妈打电话。"
沈司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当年我问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答的。"
"我答什么了？"
"你说——"沈司夜学着当年的腔调，"'行吧。你要办，就办。'"
"……那不是愿意。"林照说，"那是懒得跟你吵。"
"嗯。"沈司夜说，"我知道。后来你又答了一次，我才当你是真愿意。"
老周头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礼堂的方向，又看看林照。
他压低声音，像是对着空气说："若兰，你看见了吗？你侄子，嫁出去了。嫁了个好人。"
林照走在后面，听着他的话，鼻子一酸，没作声。
沈司夜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嗯。"林照说，"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