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是在周四下午找上门的。
林照训练完，走东门那条巷子回宿舍，走到拐角，迎面被四个人堵住了。
领头的那个，是上个月在训练场上被当众撂倒的挑战者，姓赵，练家子出身，那天输了不服气，放话"林照你等着"。
林照看着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怎么，上个月没挨够？"
赵姓挑战者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皱眉："……你谁啊？"
林照："？？？"
"让开让开，"赵姓挑战者推开他，往身后看，"我找林照，你让林照出来——"
"我就是林照。"林照说。
"你？"赵姓挑战者盯着他，又看了两遍，乐了，"哥们，你蒙谁呢？林照183，大高个，站那儿跟堵墙似的。你这一米七九的小身板，肩窄得跟竹竿一样，声音比姑娘还细——你说你是林照？"
"……我就是林照。"林照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下去，粗了一点，"上个月训练场，三招把你撂倒的那个。"
赵姓挑战者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两遍，还是摇头："不可能。林照我见过，不是你这样的。"
"那我揍你一顿，你看看是不是我。"
"嘿——"赵姓挑战者挽袖子，"就你这小身板，还揍我？"
林照懒得跟他废话，一拳过去。
拳头是实的，力道是足的，角度是准的。赵姓挑战者没想到出手这么快，仓促格挡，被连推带打，踉跄退了三步。
"我操——"赵姓挑战者站稳，瞪着他，"你这招式——"
"看着眼熟？"林照甩了甩手腕，"上个月，就是这么撂倒你的。"
赵姓挑战者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是林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关你屁事。"
赵姓挑战者身后那三个人也围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从怀疑变成震惊。
"照哥？！真是你？""我操，你怎么瘦这么多？""照哥你声音——"
"看够了没？"林照把校服领子扯了扯，"看够了就滚。"
赵姓挑战者盯着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笑了："行啊林照，你现在这模样，还挺带劲的。"
"带劲你大爷。"
"不是，"赵姓挑战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前那样，糙得跟块石头似的。现在这样……啧，细皮嫩肉的，跟个——"
林照拳头已经出去了。
赵姓挑战者挨了一拳，捂着鼻子退开，反而笑得更欢："行！有脾气！林照就是林照，换了壳子也是个硬茬！"
林照攥着拳头，站在巷子里，看着他带人走了。
巷口，沈司夜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
沈司夜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他出来，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打完架，喝点甜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沈司夜说，"路过。"
"你看到他们堵我了？"
"看到了。"沈司夜说，"没插手。"
"为啥？"
"你自己的仗，自己打。"沈司夜把奶茶杯插好吸管，递到他手里，"我插手，你该嫌我碍事了。"
林照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顺着喉咙凉下去。
"……谢了。"他说。
"嗯。"沈司夜转身，往宿舍走，"走吧。晚上还有训练。"
林照跟上，走了两步，沈司夜忽然停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林照愣住，"干嘛？"
"披上。"沈司夜说，"打架别撩头发，露脖子——契印会被人看见。"
林照抬手摸了摸颈侧，契印趴在锁骨上方，暗红色纹路里，那点淡粉，又深了一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套，又看了看沈司夜——沈司夜自己穿着白衬衫，走在秋风里。
"……你冷不冷？"
"不冷。"沈司夜说，"披好。"
林照披着外套，走在后面，看着那道走在前面的背影。
白毛在风里飘着，衬衫被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他把外套拢了拢，皂角味裹着自己，暖烘烘的。
"沈司夜。"林照喊他。
"嗯？"
"你以后，别把外套给我了。"他说，"你自己穿。别感冒了。"
沈司夜没回头，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沈司夜说。
晚上，林照回宿舍，把外套还回去，顺手把自己那件厚外套塞进沈司夜衣柜："换着穿。"
沈司夜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件厚外套，愣了几秒。
"……嗯。"沈司夜说。
林照转身回屋，关上门，听见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靠在门板上，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死对头。
那人是死对头。
可是这死对头，现在好像越来越不"对头"了。
第二天，赵姓挑战者托人捎来一张挑战书，正式的那种，盖了实战系的红章。大头拿着挑战书来找林照，一脸为难："照哥，这你接不接？"
"接。"林照说。
"可他约的是下个月，你那时候……"大头欲言又止，压低声音，"你那时候，还能打吗？"
林照看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大头。"他说，"你见过我哪次打架，是打输的？"
大头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就行了。"林照把挑战书折起来，塞进口袋，"壳子变了，拳头没变。他要打，我奉陪。"
大头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行！照哥还是照哥！"
林照拍了拍他脑袋，转身往训练场走。
阳光落在肩头，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副壳子还会变。
但只要拳头还硬，就还是林照。
晚上，沈司夜来敲门，看见挑战书，拿起来看了一眼："赵晨？上个月输给你的那个？"
"嗯。"林照说，"约了下个月。"
"行。"沈司夜把挑战书放回去，"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
"当裁判。"沈司夜说，"顺便，让全校看看——换了壳子的林照，还是林照。"
林照看着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到时候你当裁判。"
"嗯。"
沈司夜转身要走，林照喊住他："沈司夜。"
"嗯？"
"你那天在巷口，"他说，"真的只是路过？"
沈司夜背对着他，顿了一下。
"……不是。"沈司夜说，"听说赵晨要堵你，我提前去等了。"
林照靠在门框上，看着那道走进隔壁的背影，白毛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热热的。
"死对头。"林照低声说了一句。
可这一句，骂出来的时候，耳朵尖悄悄红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堂课，孙长老把两人单独叫到办公室。
"你们两个，"孙长老关上门，神色比平时郑重，"寒假的事，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林照问。
"魔渊的封印，最近不太稳。"孙长老说，"裂隙外围的异兽，比以前多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沈司夜没说话，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沈司夜，你怎么看？"孙长老问。
"……封印石磨损得太快。"沈司夜说，"比往年同期快了两倍。裂隙里的源力波动，也不正常。"
孙长老看了他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嗯。"
"那寒假，你俩别走太远。"孙长老说，"随时待命。"
"知道了。"林照说。
出了办公室，林照走在沈司夜旁边，忍不住问："你刚才说'不正常'——到底有多不正常？"
沈司夜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魔渊大异动，"沈司夜说，"是五十年前。我爸妈，是二十多年前那一代的契约者。"
林照脚步顿住。
"你爸妈……也是契约者？"
"嗯。"沈司夜说，"上一代契约，契印没成，反噬双亡。他们先后都没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契印，等着这一代。"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司夜站在走廊里，白毛被风轻轻吹着，声音还是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司夜。"林照说。
"嗯。"
"你寒假回老宅，"他说，"是不是想去查你爸妈留下的东西？"
沈司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照说，"你说要收拾东西。可你要收拾的，恐怕不止是东西。"
沈司夜没说话。
"我陪你。"林照说。
"嗯。"
"还有，"林照追上脚步，"魔渊要是真的异动，你爸妈没能挡住的东西，咱们这一代，得挡住。"
沈司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怕吗？"沈司夜问。
"怕。"林照说，"怕也没用。契印绑着，躲不掉。"
沈司夜看了他很久。
"林照。"沈司夜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沈司夜说，"去我爸妈的老宅。"
林照别过脸，耳朵尖红了一点："……客气什么。反正寒假闲着也是闲着。"
"嗯。"沈司夜说，"走吧。去收拾行李。"
寒假第一天，林照拎着行李箱，站在沈司夜老宅门口。
老宅在东城边上，一栋三层小楼，外墙爬满常青藤，门锁是铜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开了。
沈司夜推开门，灰尘在光线里浮起来。
"……好久没回来了。"沈司夜说。
林照拎着行李箱，走进这栋装满沈司夜父母记忆的老宅。
"沈司夜。"林照说。
"嗯？"
"你爸妈的房间，在哪？"林照问，"我想去看看。"
沈司夜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三楼。我带你上去。"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白毛上。
林照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楼梯尽头，三楼的门，虚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