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老宅住了半个月,学院的召回令就到了。
那天早上,林照正蹲在厨房研究沈司夜他爸留下的老式灶台,孙长老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难得地沉:"林照,沈司夜,收拾东西,今天回学院。魔渊那边,出事了。"
林照握着手机,站在灶台前,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监测塔报警。"孙长老说,"裂隙异常活跃。百年周期……提前了。"
"提前?提前多久?"
"按记录,还有三十多年。"孙长老说,"现在,它已经动起来了。你们俩是契约者,必须回来。"
挂了电话,林照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沈司夜今早出门前熬的——那人现在学做饭,还是难吃,但起码不糊了。
林照关掉火,上楼去敲沈司夜的门。
"沈司夜。"
门开了,沈司夜站在里面,手里拿着手机,显然也刚挂了电话。
"你也接到了?"林照问。
"嗯。"沈司夜说,"孙长老的。"
"魔渊提前异动了。"林照说,"提前了三十多年。"
沈司夜没说话,转身走回书桌,把摊开的笔记合上,收进抽屉里。
林照走进去,站在旁边:"你妈笔记里,有没有写这种事?"
"写过。"沈司夜说,"'裂隙异动若有提前,必有人为。'"
"人为?"林照皱眉,"谁能让封印提前松动?"
沈司夜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动作很慢,很稳。
"不知道。"沈司夜说,"但有人进过裂隙。"
"什么?"
"监测塔的记录显示,"沈司夜说,"异动前三天,裂隙边缘有源力残留,人形,活物。有人进去过,又出来了。"
林照站在书桌前,后背一阵发凉。
"……有人进过裂隙?"他重复了一遍,"那还是人吗?"
"进去的人,"沈司夜说,"出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林照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窗外,老宅的常青藤在风里晃着。
这个寒假,结束得有点太安静了。
回学院那天,是阴天。
大巴车在高速上开了三个小时,沈司夜坐在旁边,全程看文件,一句话没说。林照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翻页的手指——指节上还缠着新换的纱布,是夜巡那次留下的伤。
"你胳膊,还疼吗?"林照问。
"不疼了。"沈司夜说,没抬头。
"那你翻页,能不能别这么快?"林照说,"我看得头晕。"
沈司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那你别看。"
"你——"
林照别过脸,懒得理他。可那一下笑,忽然觉得,阴天也没那么闷了。
到学院的时候,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大门两侧加了两队巡逻生,源力灯全天亮着;操场中央停了三四辆运源力的卡车;教学楼楼顶的监测塔,红光一闪一闪的。
老周头在门口等他们。
他难得没喝酒,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看见林照下车,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愣了一下。
"……小子,"老周头说,"你又缩了?"
"缩你个头。"林照瞪他,"身高的事别提了。"
老周头看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旁边的沈司夜,叹了口气,摆摆手:"先进去。长老会等着呢。"
长老会开了一个小时。
内容林照听了个大概:裂隙活性指数三个月内暴涨四倍;封印石磨损速度超出预期;监测塔在裂隙边缘拍到疑似人形活动轨迹;学院决定,从今晚起,契约者进入战备状态,封闭集训,契印稳定优先。
散会的时候,老周头走在最后,拉住林照袖子:"小子,你跟我来一趟。"
林照跟着他,进了他在学院后院的小屋。
老周头关上门,从柜子里摸出酒壶,灌了一口,然后坐在摇椅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师父?"林照被他看得发毛,"你倒是说话啊。"
"……我昨晚上,做了个梦。"老周头说,"梦见五十年前,契约广场上,也是两个人站在那儿签契约。"
"然后呢?"
"然后,"老周头说,"一个死了,一个没回来。"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
"师父,"林照说,"你认识当年那两个人?"
老周头灌了一口酒,没回答。
"……契约的事,"过了很久,老周头说,"你要真想问,去问你那位。他比我知道得多。"
"又是这句。"林照有点烦,"沈司夜他爸妈就是上一代契约者,我知道。可五十年前那个——"
"小子。"老周头打断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扛得越重。你现在扛契印就够了,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把人往门外推:"去吃饭。你那位,在食堂等你呢。"
林照被推出门,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头站在门框里,手里的酒壶晃着,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
林照心里"咯噔"一下。
老周头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可每次露出这种眼神,准没好事。
晚上,食堂。
林照端着餐盘坐到沈司夜对面,把长老会的消息理了一遍:"裂隙提前异动,有人进过裂隙——这两件事,你是不是觉得有关系?"
沈司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沈司夜说,"但我还没查到证据。"
"那你先查。"林照说,"打架的事,我来。"
沈司夜看着他,看了两秒:"你现在这身形,还打得动?"
"打不打得动,试过才知道。"林照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明天集训,第一场,我跟你打。"
"好。"沈司夜说,"输了的人,请一个月早饭。"
"成交。"
食堂的灯,白晃晃的。
林照低头扒饭,余光里看见沈司夜,正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这边。
"……我不爱吃肉。"沈司夜说。
"你昨天才说爱吃。"林照说。
"昨天是昨天。"沈司夜说,"今天不爱吃。"
林照盯着那块肉,又看了看沈司夜,忽然觉得,这个阴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窗外,监测塔的红光,还在一闪一闪的。
林照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集训,明天开始。
他忽然有点期待,跟沈司夜打一架了。
集训前一夜,老周头又来找他。
老周头拎着一壶茶,难得没带酒,坐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师父?"林照蹲下来,"你咋了?"
"……魔渊异动的事,"老周头说,"你心里,是不是有个疙瘩?"
林照没说话。
"你想着,'封印稳了这么多年,怎么说动就动'。"老周头说,"你想着,'是不是有人搞鬼'。"
"……师父,"林照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周头沉默了很久,灌了一口茶。
"……五十年前,裂隙也这么动过一次。"老周头说,"那次动完,我当年有个故人,进去了,再没出来。"
林照蹲在他面前,听着这话,后背一层冷汗。
"这次,"老周头说,"又动了一次。你猜,这两次,是不是一个动静?"
林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师父,"林照说,"你的意思是,有人——"
"我没说。"老周头打断他,"我就是提醒你——魔渊这趟水,深。你跟你那位,别一头扎进去。"
老周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走了。
林照蹲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天没动。
屋里,沈司夜的声音传出来:"林照,进来睡觉了。明天还要集训。"
"……嗯。"林照站起来,推门进屋。
沈司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看见他进来,说:"老周头跟你说什么了?"
林照在旁边坐下:"他说,五十年前,裂隙也动过一次。他说,这两次,可能是一个动静。"
沈司夜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沈司夜放下书,看着他:"林照,你怕吗?"
"怕。"林照说,"但我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
"那咱们,一起查。"沈司夜说。
"嗯。"林照说,"一起查。"
窗外,夜风呼呼地吹。
两个人坐在床边,谁也没睡。
集训,明天开始。
第二天一早,林照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
沈司夜已经坐起来了,正低头扣着外套的扣子。
"怎么了?"林照揉着眼睛。
"监测塔响警报了。"沈司夜说,"裂隙外围,源力波动又强了一截。"
林照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抓起外套:"走。"
两人赶到监测塔时,孙长老已经在了。
孙长老站在水晶球前,脸色凝重:"异动源,在裂隙深处。方向——魔渊之心。"
林照站在身后,看着水晶球里那片翻涌的黑气,心里一沉。
"长老,"沈司夜问,"能不能探到,是谁在动封印?"
孙长老沉默了一下:"探不到。裂隙深处,源力太杂,探不清。"
"那——"林照攥紧拳头,"咱们就干等着?"
孙长老转头,看着他:"不干等。学院决定,提前启动契约集训。你们俩,今天起,进集训队。"
"集训?"林照愣了一下。
"嗯。"孙长老说,"契印要练到能抗异动,共鸣要练到能压裂隙。不然,真到了魔渊之心,你们撑不住。"
林照活动了一下手腕:"行。练就练。"
孙长老又看了一眼水晶球,低声说:"这一代异动,来势比五十年前,还猛。"
林照站在塔里,听着这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回宿舍的路上,林照一路没说话。
沈司夜走在旁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怕了?"
林照摇头:"不是怕。是——觉得,五十年前那些人,也是这么被推着上路的。"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嗯。"
林照停下来,看着他:"沈司夜,咱们这仗,打完了,得好好活着。"
沈司夜弯了一下嘴角:"嗯。好好活着。"
林照深吸一口气:"那走吧。回去收拾行李,进集训队。"
沈司夜"嗯"了一声:"走吧。"
晨光里,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身后,监测塔的塔尖,在朝阳里,亮着一点光。
前方,集训队的大门,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