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在单挑结束后的第四天,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早。
裂隙的黑气在那天清晨彻底爆发,顶着天,压着地。异兽潮一浪接一浪涌出来,学生们拼死抵挡,还是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挡不住了!"有人喊,"太多了!"
"结界要碎了!"学术系的人嘶声喊,"前面的人快撤——"
"不撤!"林照的声音穿过战场,"沈司夜!"
"在!"沈司夜的声音从结界那边传来。
"契印共鸣!"林照喊,"最强那档!"
"……你确定?"沈司夜的声音顿了一下,"最强那档,会透支源力。"
"确定!"林照一拳砸飞扑过来的异兽,声音发狠,"再拖下去,全得死在这儿!要么成,要么死,就这一仗!"
战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司夜的声音传过来:"……好。我信你。"
他撤出结界,走到林照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在战场中央,黑气在四周翻涌,异兽潮一波波逼近。
"……紧张吗?"沈司夜问。
"紧张个屁。"林照活动着脖子,"打他娘的。"
"嗯。"沈司夜说,"那开始。"
两人同时抬手。
契印在颈侧同时亮起——红里透粉的纹路,活了一样,顺着锁骨爬向胸口,汇成两团光。
林照的火系源力,沈司夜的水系源力,在两人之间撞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抵消——而是绞成一股,冲天而起。
"……亮了!"大头在人群里喊,"契印亮了!"
"亮了有什么用!"旁边的人喊,"异兽更多了!"
异兽潮确实更凶了。
黑气被源力激怒,裂隙口涌出的异兽,比刚才多了一倍。一只巨大的异兽,足有三层楼高,从黑气里轰然走出来,每一步,地面都跟着震。
"……"林照仰头看着那只巨兽,"操,这玩意儿,有点大。"
"大,就打它。"沈司夜说,"契印共鸣,最强那档——我们一起,把源力灌进去。"
"嗯。"
两人同时伸手,十指相扣。
指尖相触的瞬间,契印猛地炸开——红光与白光绞在一起,冲天而起,顶在那根黑柱旁边。
光柱落下来,罩住整片战场。
异兽被光柱扫到,像雪碰到火,一片片地化开、消散。那只三层楼高的巨兽,被光柱正面击中,发出一声嘶吼,轰然倒地,化作黑雾散去。
战场,安静了。
异兽潮,退了。
学生们站在光柱里,愣愣地看着那根冲天而起的光柱,又看看战场中央那两个十指相扣的人,半天没人说话。
"……成了?"大头喃喃,"成了!契印成了!"
"成了!!"
欢呼声炸开。
战场中央,林照和沈司夜还扣着手。
契印在两人颈侧,红里透粉的纹路,在光柱里一点一点褪去颜色,变成纯净的、温润的白光——像一块玉,终于雕成了。
"……沈司夜。"林照哑着嗓子开口,"你手心出汗了。"
"嗯。"沈司夜说,"你也出了。"
"……"林照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契印,好像成了。"
"嗯。"沈司夜说,"成了。"
"成了,还牵着干嘛?"林照问。
"……"沈司夜沉默了两秒,"我怕一松手,它就又变了。"
林照愣了一下,然后,他反手,更紧地扣住他的手。
"那就不松。"他说,"牵着。"
欢呼声里,两个人站在战场中央,扣着手,谁也没松。
傍晚,战场清理完毕。
林照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颈侧的契印——红里透粉的纹路,变成了温润的白光,贴在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变了颜色。"他摸了摸,"不粉了。"
"嗯。"沈司夜蹲在他旁边,"契印完全共鸣,阴阳归位,颜色就定了。"
"定了?"林照说,"那我现在,是不是就是——彻底女身了?"
"……嗯。"沈司夜说,"彻底了。"
林照低着头,看着那道白光,半天没说话。
"……沈司夜。"他说,"契印成了,变身也到头了。我以后,就是这副身体了。"
"嗯。"沈司夜说,"是你,就都行。"
"……"林照低声骂了一句,却压不住嘴角,"你就会说好听的。"
"实话。"沈司夜说,"不是好听。"
林照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白光,看了很久。
"……也行。"他说,"这副身体,打架也挺顺手的。"
"嗯。"沈司夜说,"顺手的身体,好。"
"那——"林照抬头看他,"契印成了,魔渊是不是就稳了?"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还不算彻底稳。"
"为什么?"
"契印完全共鸣,只是第一步。"沈司夜说,"要让封印百年永固,还需要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沈司夜低下头,声音有点轻,"契约之嗣。"
林照愣住:"……什么嗣?"
"契约之嗣。"沈司夜说,"魔渊封印的最后一重锚点——需要契约双方,共同孕育的子嗣,才能彻底焊死。"
林照坐在石头上,看着他,消化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你——你说什么?!孕育?!子嗣?!你的意思是——我——我——"
"嗯。"沈司夜也站起来,看着他,"契印把你改成女身,不是没道理的。阴阳归位,才能孕育契约之嗣。"
"……操!"林照瞪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早知道契印会把我变这样,还——还——"
"嗯。"沈司夜说,"我知道。"
"那你——"林照又气又急,"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沈司夜说,"你还会签吗?"
"我——"
"你当时那么抗拒,"沈司夜说,"我要告诉你'签了契约会变成女人,还得生孩子',你当场就能把礼堂掀了。"
林照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话,半天没说话。
"……那你现在告诉我,"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是什么意思?"
沈司夜看着他,看着暮色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眉眼弯弯的人,喉结动了动。
"……意思是,"他说,"契印成了,我们在一起了。契约之嗣——是下一步的事。你愿意,就慢慢来;你不愿意,我等你。"
"等多久?"
"多久都行。"他说,"契印成不成、封印稳不稳,都没有你愿意重要。"
林照站在暮色里,听着他的话,鼻子忽然一酸。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说这种话——"
"实话。"沈司夜说,"不是好听。"
"……"林照沉默了很久,忽然抬头,"那——那我要是说,我愿意呢?"
沈司夜愣住。
"……我愿意。"林照别过脸,耳朵尖红透了,"契印把我变这样,你也没嫌弃,还天天照顾我。契约之嗣——反正是你,那就——那就——"
他没说完,手腕被轻轻一带,整个人撞进沈司夜怀里。
"……"沈司夜把他拢进怀里,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愿意'。"
"……嗯。"林照埋在他怀里,闷声说,"说了。"
"再说一遍。"
"……"林照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没吭声。
"再说一遍。"沈司夜说,"我想听。"
"……"过了很久,林照闷声说,"我愿意。"
风从裂隙口吹过来,吹散了战场的硝烟。
两个人相拥着站了一会儿,才分开,并肩往回走。
台下的学生,早炸了。大头第一个冲过来,跑到一半又刹住脚——他看见那两个人还扣着手,愣是没好意思扑上去,就站在三步外,搓着手直乐。
"……照姐,会长,"他嘿嘿笑着,"你俩,这是成了?"
"成了。"林照说。
"那——那我能喊了吗?"
"喊什么?"
"喊——"大头憋了半天,一蹦三尺高,"喊姐夫啊!"
"……滚。"林照笑骂。
苏糖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一个劲儿地擦。两系的学生跟在后面,没人起哄,就那么笑着,目送那两个扣着手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战场。
"……沈司夜。"走了两步,林照忽然说。
"嗯?"
"刚才,契印共鸣最强那一下,"林照说,"你就不怕,源力接不住,把咱俩一起弹出去?"
"……"沈司夜想了想,"怕。"
"那你还敢跟我十指相扣?"
"……"他说,"接不住,我就跟你一起摔。反正,咱们说好了,互挡。"
"……"林照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操。你这人——"
"嗯。"沈司夜说,"你的人。"
林照被他这三个字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反手,把两人扣着的那只手,又攥紧了几分。
风从裂隙口吹出来,带着一点暖意,吹过战场。
地上横七竖八的异兽残骸,正在慢慢化作黑雾散去。学生们瘫坐在泥地里,有人脱力地笑了两声,有人干脆仰面躺下,大口喘气。
身后的黑气,低低地伏着,再没敢翻涌。
契印的白光,在两人颈侧,安安静静地亮着。
风再一次吹过来,这一次,是真的暖了。
(人气指数破一千爆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