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稳了,契印成了,周若兰走了。
学院上下松了口气,老周头却在第三天把林照拎到一边,黑着脸说:"你跟沈司夜——契约也成了,仗也打完了,你俩到底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林照啃着芝麻糖,装傻。
"还装!"老周头瞪眼,"全院都看出来了,就你俩自己装糊涂!我告诉你,我这儿不留闲饭的——你俩要么正式在一起,要么滚出这个院子!"
"滚——滚出院子干嘛?"
"去跟他约会!"老周头说,"吃饭!看电影!逛后山!别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碍眼!"
林照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师父,我这不是刚打完仗,源力还没恢复——"
"少废话!"老周头把他推出门,"今天就去!跟沈司夜,吃一顿正经饭!"
林照被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头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操。"他揉了揉脸,"这老头,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换了身干净衣服,往沈司夜那儿走。
走到半路,沈司夜正从学生会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老周头?"沈司夜问。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也这么催过我。"沈司夜说,"让我别老闷在学生会,多出来走走。"
"……他今天,"林照说,"让咱俩,去吃一顿正经饭。"
沈司夜看着他,蓝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
"好。"他说,"我请你。"
"你请?"林照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沈司夜说,"以前都是你请我吃面。今天换我请。"
"……行。"林照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得挑个贵的。"
两个人往学院外走。
傍晚的风,吹得人很舒服。林照走在前面,沈司夜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沈司夜。"走了一会儿,林照忽然开口。
"嗯?"
"你说,"林照说,"咱俩这算——约会吗?"
沈司夜想了想:"……算吧。"
"以前那些,"林照说,"吃面,淋雨,守夜,都算吗?"
"算。"沈司夜说,"以前那些,都是。只是以前,我们不肯认。"
"现在认了?"
"嗯。"沈司夜说,"现在认了。"
林照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以前,"他说,"觉得'处对象'这事儿,特别麻烦。要记对方生日,要吵架,要哄人。"
"现在呢?"
"现在,"林照说,"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为什么?"
"因为,"林照说,"吵完架,有人给我煮面。"
沈司夜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林照的手,僵了一下,没抽回去。
"……"林照别过脸,耳朵尖红了,"大庭广众的,拉什么手。"
"嗯。"沈司夜说,"那我拉着。"
"……随你。"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学院外那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但干净。老板认识沈司夜,笑着迎上来:"沈会长,今天一位?"
"两位。"沈司夜说,"我和我对象。"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哟,沈会长有对象了!快请坐!"
林照被"我对象"三个字,说得耳朵更红了。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照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杯果汁。
"不喝点?"他问沈司夜。
"不喝。"沈司夜说,"你刚源力透支,我陪你喝果汁。"
"……"林照嘴角动了动,"行。"
菜上得很快。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学院的事,聊老周头,聊接下来的日子。
"……说起来,"林照夹了一筷子菜,"咱俩打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以前,"沈司夜说,"你见了我,不是踢桩,就是抢排骨。"
"那是你欠揍。"林照瞪他,"谁让你整天那张冷脸。"
"嗯。"沈司夜把自己盘里那块排骨,夹到他碗里,"现在不欠了。"
"……"林照看着碗里那块排骨,"你夹给我干嘛?"
"你今天打了一天仗。"沈司夜说,"多吃点。"
林照没吭声,低头把那块排骨啃了。啃着啃着,他又把自己盘里的一筷子青菜,夹回沈司夜碗里。
"你也吃。"他别过脸,"光吃肉,不消化。"
"嗯。"沈司夜说。
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对面卖糖糕的小摊。林照嚼着排骨,看了一眼,忽然说:"等过些日子,仗彻底打完了,咱们出来逛逛。我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糖水铺。"
"好。"沈司夜说,"哪天?"
"急什么。"林照说,"得先把这阵子缓过来。"
"嗯。"沈司夜说,"缓多久,我都陪。"
林照被他这句"陪",说得耳朵又有点热,低头扒饭,没再接话。
"……"林照嚼着排骨,忽然说,"沈司夜。"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不讨厌我的?"
沈司夜放下筷子,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你第一天搬进来,"他说,"就不讨厌我。"
"……"林照愣了一下,"第一天?那时候我不是天天跟你对着干吗?"
"嗯。"沈司夜说,"你踢碎训练桩,跟我吵架,抢食堂糖醋排骨。可我看着你——把行李往我屋里一扔,说'借住',自来熟地跟在我身后喊'喂'——"
他顿了顿:"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怕生。可看着看着,就看顺眼了。"
"……看顺眼?"
"嗯。"沈司夜说,"看顺眼了,就挪不开眼了。到今天——你第一天搬进来,我就不讨厌你。"
林照握着筷子,半天没说话。
"……操。"过了很久,他低下头,"你这人,平时不吭声,一说,能把人噎死。"
"嗯。"沈司夜说,"实话。不是好听。"
饭后,两个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走到学院门口,里面灯火通明——原来食堂那边,早摆好了庆功宴,两系学生、长老、后勤,乌泱泱坐了一片,就等他俩。
"照姐!会长!"大头远远看见,扯着嗓子喊,"你俩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两个人被推到主位坐下。
饭吃到一半,学生们开始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大头拍着桌子喊,"照姐,会长,来一个!"
"亲什么亲!"林照耳朵通红,"吃你们的!"
"不亲,罚酒!"有人喊。
"她刚源力透支,"沈司夜把林照面前的酒杯换到自己面前,"我替她喝。"
"哟——"全场哄笑,"会长护上了!"
闹到后半夜,才散场。
林照喝了半杯果酒,脸颊红红的,脚步有些虚。沈司夜半扶半搀,把他带回住处。
"……沈司夜。"走到门口,林照靠在门框上,抬头看他,"今天,算咱俩,正式处对象?"
"嗯。"沈司夜说,"正式处对象。"
"那——"林照说,"从今天起,我是你对象。"
"嗯。"沈司夜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对象。"
"……"林照别过脸,"那你以后,对我好点。"
"好。"沈司夜说,"对你好。"
深夜,两个人牵着手,沿着宿舍后面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从树梢洒下来,把影子铺在地上。
"……林照。"沈司夜忽然说。
"嗯?"
"你穿裙子,"沈司夜说,"挺好看。"
林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裙子,又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沈司夜说,"你穿裙子,好看。"
"……"林照的耳朵,腾地一下烧起来,"你——你以前不是最烦我穿裙子吗?"
"以前,"沈司夜说,"是我没看顺眼。"
"现在看顺眼了?"
"嗯。"沈司夜说,"看顺眼了。"
林照被他这句"看顺眼了"噎得半天没说话。
"……你这人,"过了很久,他闷声说,"不说话则已,一说,比谁都肉麻。"
"嗯。"沈司夜说,"只对你肉麻。"
"……"林照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那——那我头发长了,怎么办?"
"我给你梳。"沈司夜说,"以后,天天给你梳。"
"……你会梳吗?"
"不会,"沈司夜说,"可以学。"
林照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他说,"那你学。"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进月光里。
林照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他:"沈司夜。"
"嗯?"
"以后,"林照说,"就这么天天,拉着手走。"
"嗯。"沈司夜说,"天天。"
林照听着,嘴角压了压,没压下去。他把头微微往沈司夜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里叠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不是契约,不是任务,不是权宜之计。
是两个人,心甘情愿,在一起。
月光把两个人牵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