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8章 旧敌再访
赵晨再访，是沈念满月过后没几天。
他拎着一只烤鸭、两斤水果、还有一箱婴儿奶粉，站在学院门口，一脸局促。
林照接到门卫电话，下楼一看，愣了一下："赵晨？"
"……照、照姐。"赵晨挠着头，"听说你生了个闺女，我、我来道个喜。"
林照看着他手里那箱奶粉："你买奶粉干嘛？"
"我打听过了，"赵晨说，"新生儿喝这个牌子的好。我、我表姐生过娃，她推荐的。"
林照看着那箱奶粉，又看着他："你不是来道喜的吧？"
赵晨涨红了脸，憋了半天，闷声说："是来道歉的。"
"道歉？"
"嗯。"赵晨说，"我以前堵你，说那些混账话——什么'小身板''细皮嫩肉'——我、我这人嘴贱，对不起。"
林照看着他，忽然笑了："就这事儿？我早忘了。"
"你没忘。"赵晨说，"你上次考核，把我撂翻的时候，下手可重了。"
"……那是考核。"林照说，"考核不下重手，叫放水。"
"那倒也是。"赵晨挠了挠头，又掏出一样东西，"还有——这个。"
林照低头一看——一本挑战书，红皮的，盖了实战系的红章。
"……你还要打？"林照挑眉。
"不是不是！"赵晨连忙摆手，"我是来——拜师的！"
"拜师？"
"嗯！"赵晨郑重其事，"照姐，你上次用女身那套打法，我回去琢磨了三个月，越想越服气。你那套'重心低、贴身快打'的打法，我学不会，但我服！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打架！"
林照看着他，哭笑不得："你比我大吧？拜我当师父？"
"达者为师！"赵晨说，"你打架比我强，你就是我师父！"
"照姐！"赵晨"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收我为徒吧！"
林照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晨，又看了看他拎着的那只烤鸭，半天没说话。
"……你先起来。"他说。
"你不收，我不起！"
"……"林照叹了口气，"行。那你先起来，进屋说。"
"是！师父！"
"……别叫师父，叫照姐就行。"
"是！照姐！"
林照拎着那只烤鸭，看着赵晨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屋里，沈司夜正抱着沈念，看见赵晨进来，看了他一眼。
"……他来干嘛？"他问。
"拜师。"林照说，"说要跟我学打架。"
沈司夜低头，看着怀里咂嘴的女儿，淡淡地说："他以前不是说你'小身板'吗。"
"……你怎么知道？"
"全院都知道。"沈司夜说，"他堵你那回，我就在巷口。"
林照愣住："你都听见了？"
"嗯。"沈司夜说，"他要是再说那种话，我不会只看着。"
林照心里一暖，嘴上却硬："用不着你。我自己能打。"
"我知道。"沈司夜说，"但我想打。"
赵晨站在旁边，听着他俩的对话，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那个，照姐，会长，"他干巴巴地说，"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俩了？"
"是。"沈司夜说。
"不是！"林照瞪他，"赵晨，你坐着！我看看你那个拜师礼——"
"烤鸭！"赵晨赶紧把烤鸭拎起来，"临江老字号！我排了两个小时队！"
林照看着那只烤鸭，又看了看赵晨一脸讨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曾经堵路的死对头，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行。"他说，"中午加个菜。"
"是！照姐！"
中午，赵晨留下来吃饭。
他抱着沈念看，被沈念尿了一身，也不恼，反而乐呵："师父！念念尿我身上了！她跟我亲！"
林照看着他一身狼狈还傻乐的样子，弹了个脑瓜崩过去："她那是拿你当尿布呢。"
"那也亲！"
沈司夜在旁边，看着赵晨那副傻样，忽然说："林照。"
"嗯？"
"你真打算收他？"
林照想了想："他这人，嘴贱，但心不坏。以前堵我是争一口气，现在来拜师，也是真心想学。收就收吧。"
"嗯。"沈司夜说，"那你以后，多个人喊你'师父'了。"
林照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赵晨，你以后，是不是得管沈司夜叫——"
"师公！"赵晨响亮地喊。
沈司夜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师公！"赵晨又喊了一声，"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保护照姐！"
"……她不用你保护。"沈司夜说，"她有我。"
"是是是，师公您保护，我跟着学！"
林照坐在中间，看着这俩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赵晨临走时，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照姐，师公，我走了。我下周来上课！"
"嗯。"林照说，"记得带学费。"
"学费？"
"训练费。"林照说，"每月一只烤鸭。"
赵晨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是！照姐！每月一只烤鸭！"
他乐颠颠地走了。
林照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说："沈司夜。"
"嗯？"
"你说，"林照说，"我以前要是知道，打一架能打出一个徒弟来，我早打他了。"
沈司夜整理了一下袖口："嗯。你早该收个徒弟了。"
林照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念念，你听见没？你妈我，现在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沈念在他怀里，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林照看着她，也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妈我，当教练，收徒弟，养闺女。"
"嗯。"沈司夜说，"过日子。"
林照抱着女儿，看着院子里落下来的夕阳，忽然觉得，这日子，是真他娘的好。
——
老赵回学院那天，是个阴天。
林照正在训练场带新生，忽然看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站在场边，背着手，看着训练桩。
他愣了一下，走过去："老赵？"
那人转过头——白头发，灰眼睛，脸上多了一道疤，从眉梢划到下颌。老了，也变了。
"……"他看着林照，半天，开口，"小丫头，你闺女，满月了吧？"
"嗯。"林照站在他面前，"满月了。"
"……"老赵点了点头，"那我，来得正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过去。
"什么？"林照接过来，打开——一对小小的银铃铛，铃铛上，刻着小小的平安结。
"听说你生了个闺女。"老赵说，"我没别的，打了对铃铛，挂在娃摇篮上，图个平安。"
林照攥着那对银铃铛，半天没说话。
"……怎么，"老赵看着他，"不放心？"
"你——为什么回来？"林照问。
老赵沉默了一下："魔渊稳了，赵家的仇，也了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在外面晃荡，没意思。"
他顿了顿："我想回学院，找间屋子，教学生——"他自嘲地笑了笑，"教他们，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
林照站在训练场边，听着他的话，半天没说话。
"林照，"老赵忽然喊他名字，"我欠你师父的，还不清了。但我欠他的，我认。他要是还愿意——我想给他，磕个头。"
林照看着他脸上那道疤，摇了摇头："师父在后院喂鸡。你去找他，他准得骂你。"
"……"老赵笑了，"骂就骂。挨顿骂，不亏。"
林照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去吧。拐两个弯就到了。"
"嗯。"老赵冲他拱了拱手，"谢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老赵。"林照喊住他。
"嗯？"老赵回头。
"你教学生，"林照说，"别教太狠了。现在的娃，没咱们那时候抗揍。"
"……"老赵笑了，"行。我收着点。"
他走远了。
林照站在训练场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对还带着体温的银铃铛，指尖在刻着平安结的地方摩挲了一下。
"……念念，"他低声说，"你多了一个，会打铃铛的爷爷。"
那天傍晚，老周头在后院，看见老赵，果然骂了他半个钟头。
骂完，又留他吃了碗面。
老赵端着那碗面，蹲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吃，吃着吃着，忽然说："周哥，你这面，还是那个味儿。"
老周头瞪他："吃你的！少说话！"
林照站在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老头，一个蹲着吃面，一个站着骂人，没出声。
老赵开课一个月后，学院的《绝境生存》课，成了热门课。报名的人，从实战系，排到了学术系。
有一次，林照路过教室，看见老赵站在讲台上，正给学生演示，怎么在野外用源力点火。学生们围成一圈，眼睛亮晶晶的。林照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沈司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赵叔，教得挺好。"
"嗯。"林照说，"他这本事，是拿命换的。"
沈司夜"嗯"了一声："那这一课，值钱。"
下课后，老赵从教室里出来，看见林照，招手："林照，来听课？"
"来蹭课。"林照说，"赵叔，你这课，报名的人，快赶上我实战系了。"
老赵笑了："那是大家给面子。"
"不是面子。"林照说，"是你教得好。"
老赵愣了一下，挠了挠花白的后脑勺，没接话。
"对了，"老赵想了想，又说，"你师父说，周末，让我去后院，一起喝两杯。"
"那你们俩，可别又喝多了。"林照说。
"喝多了，你师父就骂我。"老赵说。
"骂归骂，"林照说，"他留你喝酒，就是拿你当自己人了。"
老赵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我知道。"
那天傍晚，老周头蹲在院子里，果然又备了酒。
老赵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一个喝酒，一个吃花生米。林照端着切好的果盘出来，搁在石桌上，正要转身回屋——
几杯黄汤下肚，老赵的舌头开始软了。他端着酒碗，眼皮发沉，冲着老周头那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哥，"他说，"若兰当年，要是也能喝上你这碗面……"
话没说完。
"哐"的一声。
老周头手里那只酒碗，重重磕在石桌上，酒溅出来，洒了一桌。
院子里的风，忽然就静了。
林照端着空果盘，僵在原地。
他从没听师父提过这个名字。可那一声"若兰"出口，老周头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半条脊梁，背在身后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喝多了。"老周头哑着嗓子，先开了口，"今晚就到这儿。"
老赵醒了酒似的，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出声。
林照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两个忽然沉了脸的老头，后颈那道契印，不知怎的，隐隐发烫。
他这个师父，守了五十年的玉佩，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若兰"——
这学院的地底下，到底还埋着多少，没刨出来的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