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校园祭，沈念三岁。
林照本来不想凑热闹——带娃逛校园祭，想想就累。但苏糖说，当年校园祭是他俩定情的日子，今年带念念去，有纪念意义。
"……定情？"林照挑眉，"谁跟谁定情了？"
"你俩啊！"苏糖说，"当年校园祭，会长给你涂口红，全校都看见了！"
"……那是化妆！"
"化妆就是定情！"苏糖振振有词，"你看他涂完，手都抖了。"
林照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口红确实涂得有点抖。
"去吧去吧！"苏糖说，"念念都三岁了，还没正经逛过校园祭呢！"
"……行吧。"林照说，"去就去。"
校园祭当天，咖啡馆照常营业。
林照牵着沈念，站在当年他迎宾的位置，感慨万千。
"……念念，"他说，"你妈我当年，就站这儿，被人追着喊'学姐'。今年，牵着你站这儿。"
沈念穿着小兔子连体衣，头上戴一顶小兔耳朵发箍，仰着小脸，好奇地四处看。
林照低头看着她，笑了："你比你妈我强。你妈我当年还嘴硬说'我是男的'，你今年直接戴兔子耳朵，一点不别扭。"
"妈妈！"沈念伸手指着远处的棉花糖摊，"糖！要！"
"想吃棉花糖？"林照牵着她走过去，"等着，妈给你买。"
"老板，一根棉花糖！"
"好嘞！"老板看了一眼那个戴兔耳朵的小丫头，"姑娘，你闺女真可爱！"
林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可不，随我。"
他举着棉花糖，沈念伸出小手抓着，糊了一脸糖丝，笑得眉眼弯弯。
林照掏出手帕，给她擦脸："你看看你，吃成小花猫了。"
"咯咯——"沈念笑得更欢。
走到咖啡馆门口，沈司夜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来了？"他说。
"嗯。"林照说，"带念念逛了一圈。"
"棉花糖？"沈司夜看着沈念脸上的糖丝。
"嗯。"林照说，"她要的。"
沈司夜掏出纸巾，蹲下来，给女儿擦脸："念念，棉花糖好吃吗？"
"好七！"沈念含含糊糊地说。
沈司夜给她擦完脸，直起身，看着林照："你脸上也沾了糖。"
"嗯？"林照摸了摸脸。
"别动。"沈司夜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沾这儿了。"
林照僵住，耳朵腾地烧起来："你——你大庭广众——"
"擦糖。"沈司夜说，"正常。"
"……擦糖也不能——"
"当年，我在这儿给你涂口红。"沈司夜说，"今年，给你擦糖。一样的，都是我的活。"
林照站在咖啡馆门口，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咯咯——"沈念忽然笑起来，伸手指着沈司夜，"爹！红！"
林照低头，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沈司夜——他的耳朵尖，果然也红了一片。
"看，"林照拿胳膊肘撞他，"你闺女都看出来了。你脸红了。"
"……没有。"沈司夜别过脸，"风大。"
"屋里没风！"
沈司夜沉默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拍张照吧。纪念一下。"
"拍什么拍！我脸还红着！"
"红着好。"沈司夜说，"红着好看。"
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林照牵着戴兔耳朵的沈念、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样子。
"……你拍这个干嘛！"林照瞪他。
"留档。"沈司夜说，"学院要求的。"
"学院什么时候要求这个了！"
"今天。"他说，"我说的。"
"……你大爷的！"
沈念在林照旁边，看着爹妈斗嘴，又"咯咯"笑起来。
"行行行，"林照捏了捏她的小脸，"你高兴就行。你爹他，就爱瞎拍。"
"嗯。"沈司夜收起手机，"存好了。"
"存好了干嘛？"
"等她长大了，"沈司夜说，"给她看——她爹妈，是怎么从死对头，变成一家三口的。"
林照牵着女儿，站在校园祭的阳光下，听着他这句话，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念念，"林照低头，揉了揉女儿的兔耳朵，"明年校园祭，咱们还来。"
"来！"沈念脆生生地喊。
"嗯。"沈司夜说，"每年都来。"
——
校园祭第二天，沈念非要出个摊卖棉花糖。
前一天晚上，她趴在桌上，认真地在纸上画："妈妈！明天校园祭，念念要卖棉花糖！"
林照凑过去看："你会做？"
她眨眨眼："不会。但爹会！"
林照看向沈司夜。他坐在旁边看文献，头也不抬："明天，摊位上摆一台棉花糖机。她负责吆喝，我负责做。"
"行。"林照说，"那念念，是老板娘？"
沈念用力点头："嗯！念念是老板娘！爹是师傅！"
第二天，棉花糖摊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棉花糖多好吃——是沈会长亲自做棉花糖，这稀奇，十年难得一见。
沈司夜站在摊位后面，白衬衫，系着围裙，手里转着一根竹签，一圈一圈，卷起棉花糖，卷得又圆又蓬。
沈念站在小板凳上，举着一面小旗子，扯着嗓子喊："棉花糖！好吃的棉花糖！爹做的棉花糖！"
排队的人笑成一片。
"会长！你闺女喊得比喇叭还响！"
沈司夜面不改色："随她妈。"
林照站在摊位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抱着胳膊没说话。
卖到下午，沈念嗓子喊哑了，趴在柜台上，蔫蔫的。
沈司夜弯下腰："累不累？"
沈念点点头："累。但念念卖了好多棉花糖！"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最后一根棉花糖，递给她："这根，奖励念念。"
沈念眼睛一亮，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林照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念念，妈也想要一根。"
沈念想了想，把棉花糖递到林照嘴边："妈妈，分你一口！"
林照弯下腰，咬了一口——甜的，带着焦糖的香。
沈司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慢悠悠开口："笑——你们俩，一个分糖，一个吃糖，像两只仓鼠。"
林照瞪他："你才是仓鼠！"
沈念在旁边，认真地纠正："爹不是仓鼠。爹是师傅！做棉花糖的师傅！"
沈司夜"嗯"了一声："爹是师傅。"
傍晚，校园祭散场。
沈念趴在沈司夜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棉花糖。
林照走在沈司夜旁边，看着他抱着闺女，慢悠悠地往家走。
"……沈司夜。"林照说。
"嗯？"
"你今天，"林照说，"像变了一个人。"
"……"沈司夜问，"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爹。"
沈司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嗯。本来就是爹。"
晚风轻轻吹着。一个抱着娃，一个走在旁边，身后校园祭的灯光，渐渐远了。
——
校园祭第二天，沈念在幼儿园里，跟小朋友们炫耀："我爹会做棉花糖！可甜了！"
小朋友们眼睛都亮了。
当天放学，一群小萝卜头，跟在沈念后面，浩浩荡荡地来到家门口。
沈念站在门口，一脸骄傲："爹！我同学！想看你做棉花糖！"
沈司夜看着门口那七八个小不点，沉默了两秒："……行。爹做。"
那天傍晚，院子里支起了一台棉花糖机。沈司夜坐在小马扎上，一根一根，给沈念的同学卷棉花糖。小朋友们排着队，一个个仰着头，接糖。
林照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沈会长，你现在，成了幼儿园的明星了。"
沈司夜头也不抬："嗯。念念的面子。"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爹给她同学做棉花糖，忽然认真地说："爹，念念以后，也要学会做棉花糖！然后，给爹妈做！"
"嗯。"沈司夜说，"念念学会，爹妈等着吃。"
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沈司夜收拾着机器，忽然跟沈念说："念念，爹教你做棉花糖。"
沈念眼睛一亮："现在？！"
"嗯。现在。学会了，明年校园祭，念念掌勺。"
沈念站上小板凳，学着沈司夜的样子，转起竹签。第一根，糖丝糊了；第二根，卷歪了；第三根——终于卷出一个蓬蓬的棉花糖。
她举着那根棉花糖，眼睛亮晶晶："爹！念念会了！"
"嗯。"沈司夜说，"念念会了。"
沈念举着那根小的，跑过来，递给林照："妈妈！尝尝念念做的！"
林照弯下腰，咬了一口——甜的，带着焦糖的香。
"甜吗？"沈念仰头。
"甜。"林照说，"念念做的，最甜。"
送走沈念回屋后，林照凑到沈司夜身边，想看他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
沈司夜递给他。林照划着划着，动作慢了下来。
相册里，密密麻麻——是沈念刚被抱回来时皱巴巴的小脸，是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爬、第一次扶着墙站起来的背影；是那天在海边他替自己拍掉裤脚沙的侧影，是咖啡馆门口他耳根通红被抓拍的那一张。
他翻了很久，翻不到几张空的。
"……你这相册，"林照声音有点发紧，"怎么全是我们俩？"
沈司夜蹲在地上收最后一卷棉花糖机的管子，没抬头。
"顺手拍的。"他说。
林照捏着手机，没说话。月光从院墙上漫下来，落在那台棉花糖机上，安安静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