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白抬起眼帘。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怎么聪明的姑娘。
“你真的会采补之术吗?”李知白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一句话。
安知意画圈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像是触电般收回手,从李知白身上弹开,后退了一大步。
“当……当然会!”
安知意挺起胸膛,大声反驳,声音都因为心虚而拔高了八度。
李知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怎么采?”
安知意愣住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忆着曾经师姐在内门随口提过的那些理论知识。
“就……就是……”
安知意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乱飘。
“什么……阴阳交感……”
她想起来一个词,底气稍微足了一点。
“对!还有灵气周天!”
“然后呢?”李知白问。
安知意急得额头冒汗:“还有……红尘合意!!”
李知白听了半天。
这几个词拼凑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些毫无逻辑的空话。
“你采补过别人吗?”李知白问。
安知意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脸颊发烫,但魔门妖女的尊严不容践踏。
她非常硬气地抬起下巴,大声说道:“当然!”
李知白看着她的眼睛:“几个?”
“我……”
安知意卡壳了。
“几个?”李知白又问了一遍。
“我数都数不清了!”安知意喊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慌乱,“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就在这时。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法力波动。
“嗖——”
一只黄色的纸鹤扑腾着翅膀,从院墙外飞了进来。
纸鹤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盘旋了两圈,准确地锁定了安知意的位置,缓缓悬停在两人中间的半空中。
安知意看到这只纸鹤,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纸鹤的嘴巴一张一合,紧接着,传出一个极其尖锐刻薄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安知意!”
“你借的钱还没有还!”
“期限马上就到了,再不还钱,就要挨罚了!”
传音结束。
纸鹤失去了法力支撑,化作一团灵气消散在空中。
院子里。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连虫鸣声都消失了。
安知意脸上伪装出来的硬气、得意的姿态,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两人站在原地。
李知白看着安知意。
安知意看着李知白。
漫长的沉默后,李知白缓缓开口:
“你还欠了钱?”
气氛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知意白皙的脸颊上,那抹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瞬间像火烧云一样蔓延到了耳根和修长的脖颈。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沉默了半晌,安知意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后强作镇定的猫,猛地挺直了腰板,双手用力掐住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高高扬起。
“什么叫欠钱?”
她拔高了音量,声音脆生生的,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你一个凡人懂什么!修仙的人的事,那能叫欠吗?!”
安知意理直气壮地大声宣布:“那叫灵石周转!”
李知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不仅是个穷鬼,还是个死要面子的穷鬼。
“周转。”李知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你周转了多少?”
安知意眼神一飘,声音顿时小了八度:“不多。”
“那是多少?”李知白追问。
安知意的双手从腰间放了下来,有些不自在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嘟囔道:“真的不多……”
“到底多少?”李知白往前逼近了一步。
安知意被他这平淡的语气逼得后退了半步,她咬了咬鲜艳的红唇,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
她竖起了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
李知白看着那根手指,眉头微挑:“十块?”
安知意猛地偏过头,仿佛只要不看李知白,这件事就跟她没关系一样。
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语速极快地吐出两个字: “一百。”
夜风再次吹过院落。 卷起一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中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李知白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嘲讽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安知意的头顶,看向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
【命格一:天魔媚骨】
【命格二:早夭之命】
【系统主线任务:帮助安知意在红尘宗外门大比中取得前三成绩。】
李知白听完那句“一百”以后,第一次认真地、发自内心地开始怀疑人生。
他看着脑海中那个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系统面板。
系统让自己帮助这个女人进入外门前三…… 到底是让自己来修仙的? 还是让自己来扶贫的?
一百块灵石。
对于那些内门天骄、世家大少来说,或许连喝顿花酒都不够。
但对于住在这种破落院子里的底层外门弟子来说,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压死人的巨款。
难怪她头顶上顶着个“早夭之命”。
这哪里是气运将尽。
这分明是快被高利贷砍死了吧。
李知白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三分怜悯,三分无奈,三分看透红尘的沧桑,以及一分“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玩意儿”的绝望。
安知意:?!
她一把扯过连着项圈的银链,用力一拽。 “看什么看!”
安知意气急败坏地吼道,那双桃花眼因为羞愤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作为一个奴隶,你管主人的事情干什么!” 她用力跺了跺脚,强行挽尊:“我又没说叫你还!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李知白顺着链条的力道微微前倾,但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催债的人,什么时候来?”他问。
安知意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松开链条,声音闷闷的:“三天后。”
三天。 李知白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时间紧迫,要解决这个麻烦,就必须先摸清这丫头的财务状况。 “那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李知白伸出手。
安知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猛地捂住腰间那个绣着并蒂莲的储物袋。 她警惕地盯着李知白,像护食的护院恶犬:“要你管!”
“给我看看账本。”李知白不为所动。
“不给!”安知意死死捂着储物袋,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