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被子弹穿颅之时,亚当总会分不清哪里是虚幻,哪里是现实。
眼前的字符跳动以及各种报错和警告也总令他有种身处梦境的体验。
纵使,他早已被人从那个由虚拟构成的幻想世界里唤醒。
“快干掉那些改造人!”
“该死,这个距离,我们的子弹就像是在给他们的护甲层挠痒痒!”
“黑客!你躲在副驾里面玩飞机呢?”
“他们的ICE都太厚了!搭载的全是高塔公司最尖端的网络防护!真指望我?那咱全得完蛋!”
“那就直接引爆研究所里的那枚核弹!让这些改造人,还有天上的无人机,以及附近百里内的游荡Ai们,全部见鬼去吧!”
“哈利路亚!”
“哈利路亚!!”
“等会、等会!卧槽!你们这帮坑货!计划不是这样的!我还没研究明白这罐子里的小家伙属于哪一类的变种人,如果她扛不住辐射,那不是白忙活了?”
“得先逃出去才能谈计划!”
“你们除了神经端口外没有别的植入体,当然无所谓!老娘的脑子里可塞了不少电子元件!真那么搞,我会坏掉的!”
“迎接光明吧!”
轰鸣声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本在疾驰的皮卡车陡然被自后方而来的巨大冲力掀飞上了天去!
没有法拉第笼的保护,电子设备在核爆所产生的电磁脉冲之下,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而就算有法拉第笼的保护,任何由人类文明所制造的科技产物都扛不住一枚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引爆时所产生的冲击波和光辐射。
就算能侥幸躲过,放射性尘埃也是绝对致命的威胁。
方圆百里之内,几乎已是无人生还……
……
“啊!卧槽!”雨燕从睡梦之中惊醒。
一辆老旧的越野车正缓缓行驶,车内混合着机油、铁锈和女人身上因太久未得到清洁而发散出的不能说是美妙、和香完全不沾边的气味。
已经损坏的仪表盘忽闪忽灭,车辆就沿着快被积雪覆盖的公路前行。
车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几辆不知报废了多少年的汽车就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又做噩梦啦?”一道女声从身侧传来。
雨燕下意识转头,发现驾驶位上正坐着一位黑发紫眸,皮肤白皙,身材曲线近乎完美,胸部饱满而挺拔的女人。
这女人和雨燕长得完全一样,就仿佛是孪生姐妹,但雨燕没有孪生姐妹。
她还是个胚的时候就不在娘胎里,是被人从生命维存装置里拽出来的,刚有记忆起便已经是成年的身体。
“操!你能不能别老变成我的样子?这很吓人,知不知道?”雨燕皱眉低骂。
她拉下遮阳板,然后就看着化妆小镜里的自己发呆。
驾驶位上的女人笑了笑,身形外貌随之改变,不多久便显出了她真正的模样,成了一位有着银色微卷长发,绿色眼眸,样貌气质都属绝佳的女人。
克莱门汀(Clémentine),她和雨燕都不能算是正常的人类,而是被公司制造出来的仿人形基因生物体。
只要养分足够,那她们的细胞就可以无限分裂,DNA亦能迅速重组,除了拥有非凡的自愈能力和长寿之外,她们又各有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
雨燕的反应力比猫科生物更强,应激状态下甚至能看清子弹的飞行轨迹。
而克莱门汀,她可以成为任何人。
自从被克莱门汀唤醒,雨燕便被这女人带着在欧洲各地流浪,艰难走出飘着放射性尘埃的无人区,徒步穿越有反叛Ai们游荡的区域,又在荒野里一起当野人,也去过许多都市讨生活。
伦敦,巴黎,柏林……最近有过长期停留的大都市是莫斯科。
而她们无论到哪里都是一个样,混不了太久便会有麻烦找上门。
她们本来就没有合法身份,身上还都被打上了产品编码。
雨燕的完整名称为‘雨燕型·零号仿人形生物基因原体’。
独属于她的编码‘1-7-0-0-X’就如纹身一样印在她的大腿内侧,机体代号‘SWIFT-0 / 7-SS-001’则印在小腹之下贴近隐私区域的位置。
每当雨燕觉着自己也是人的时候,这些印在身上的产品编码总会击碎她的幻想。
她只是产品,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克莱门汀同样如此,而且还是个曾涉嫌引爆过核弹的恐怖分子,所以在哪都没得安生。
最近,她们穿越西伯利亚,打算去伍龙寻找机会,这块已脱离罗斯政府管控的远东地区,总能包容万象,就好比是一滩浑水。
“怎么着?帅小伙终于发现自己变成了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克莱门汀两手扶着方向盘,眼神带笑地调侃起了正傻傻发呆的大女孩。
“去你的!我本来就是。被你从维生装置里拽出来的时候就是。”雨燕骂了一声,将遮阳板关上,又皱眉道:
“克莱汀,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把一个男人的记忆数据强塞到我的脑子里啊?”
克莱门汀语气轻松地回答: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都不想带一个脑袋完全是张白纸的家伙在身边,所以就挑了本事最大的同伙,将他的经验和记忆都塞给你。”
“本指望你这还在研发中的‘基因原体’能派上些用场的。结果,你刚来世上就差点死掉。也是那时我才知道,还从没被激活过的小姑娘其实已经被生成人格意识了。”
“高塔公司将你设置成了一个只会忠心于主人的人形兵器。并计划以你的基因序列为模板进行批量生产。”
“亚当的人格记忆将原本的你抹除,又重塑,再抹除,来来回回,重复了许多次,直到两股意识终于妥协、相融,才有了现在的你。”
雨燕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失忆般呢喃道:“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不习惯,哪怕现在也是,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宝贝,你该不会是想‘操’我了吧?”克莱门汀面色古怪。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为什么而活着!我原本的生活可以很简单,听主人的话就行了,除了忠诚之外,什么也不需要考虑。”
“如今却成了个无主之物,只能自己给自己下令,可我又不知道到底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雨燕突然“哼”了一声,侧转过去的脸上满是鄙夷。
克莱门汀的挑衅和嘲讽也着实令人气恼,于是她用左手竖起中指道:
“而且,就算没那玩意,我一样也可以‘操’你!还能让你冒烟!”
“区区‘三岁小孩’也敢口出狂言了啊?”
“你今晚别睡太死!”
“这话应该我来说,因为,我是可以让自己有那玩意的。”
雨燕迅速脸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间,顿时没了底气。
就当她还想说些什么找回场子的时候,座下的越野车却突然熄了火……
“靠!”克莱门汀两手一拍方向盘,“居然挑在这时候罢工?”
“是不是没燃料了呀?”雨燕立即看向仪表盘,但那荧幕已经黑了。
“应该是蓄电池因为低温而亏电了,早就说暖气不能开,可你这丫头却只想着舒服,现在好啦?”克莱门汀走去车前将引擎盖打开,检查了一番后又开门道:
“你下来推车,我试试看能不能重新打着火。”
“好的。”雨燕随口应了一声,听从指令,走去车尾,开始推行。
她的力量很大,比成年男性都要大上许多。
克莱门汀重新坐回驾驶位,尝试重启引擎。
雨燕将车子推出了一里地,发动机却一直打不着火。
已经不抱希望的克莱门汀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雨燕的身上明明落满了雪霜,也早就被低温冻得瑟瑟发抖,可她却毫无怨言,就像是机械一般,严格执行着‘推车’这条指令。
克莱门汀忽觉心疼,立即开口喊道:
“快停下吧,雨燕。不用试了,这破车八成是已经报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