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往后的空间没有座位，所以相当宽敞。
克莱门汀在靠近椅背的位置半躺。
雨燕就侧腿坐于一旁，双目明亮如电般，四处扫描。
车辆缓缓开动，绕了一圈后又转回覆满积雪的道路上，
未见异常，真正确定安全后，雨燕才将脑袋枕去了克莱门汀的大腿上。
然后就呆呆仰视着她的脸庞道：
“等进了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克莱门汀突然一笑，伸手捏了捏雨燕的脸，“难道，不应该是先找一个暖和些的下水道？原本，我们还能睡在车里凑合凑合，现在嘛，只能哪里有地方就躺哪里咯。”
“那我躺你怀里。又暖和又舒服。”雨燕任由克莱门汀捏着，她吸了下鼻子，又嘟囔一声：“但还是要先洗澡。”
“好好好，先洗澡，你还真是只顾舒服而不考虑其它的。”克莱门汀算了下现在手里还剩余的资金，计划着道：
“那等进了城我们先找间廉价旅馆开个房，至于吃什么，那就看伍龙的垃圾桶里面能翻到什么了。”
“怎么又翻垃圾桶？难道我们去伍龙城就是为了换个地方拾破烂？”雨燕抱怨着小声嘀咕：“克莱汀，我想换个活法，再也不想捡破烂，想做大买卖。”
“嗯，那我们就先捡垃圾，然后再一起换个活法。”克莱门汀嗓音温柔着，像是在哄小孩子。
付完了车费后，克莱门汀和雨燕加起来的余额已不足五十欧元，这钱只勉强够她们在廉价旅馆里开一间房。
雨燕还没有属于自己的银行账户，所以一直都是让克莱门汀替自己保管收入。
除了好吃的和好喝的外，她没有什么想给自己买的东西。
雨燕和克莱门汀都赚不到什么钱。
能干的活无非是跑腿、洗车、线下代打以及捡破烂。
正经工作以及严重违反法律、绝对会被当地警察立案调查的行当，她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实在活不起了，最多也就让雨燕动用自己的能力向有钱人伸个小手什么的。
三年多以来，雨燕穿在外面的，和穿在里面的衣服，都是由更擅长精打细算的克莱门汀负责挑选、购买、讨价还价。
饮食方面是有啥吃啥，反正吃什么都吃不死自己，能摄取到养分和能量就行，但偏爱甜食以及一切高热量食品。
住宿不挑地方，烂尾楼，大厦屋顶，公寓楼梯间，哪里没人就躺哪里睡。
出行则几乎靠腿走。
至于医疗，雨燕和克莱门汀都讨厌穿白大褂的人，也永远都不需要被治疗，更从未去过医院。
克莱门汀被制造出来时便懂机械和网络相关的尖端技术。
她是以‘Eva·仿人形生物基因原体·完美造物’的基因序列为模板而被创作出的第二代产品。
擅长‘渗透’‘侦查’‘安保’。
原定的人格意识则是‘温顺’‘体贴’‘忠诚’‘绝对服从’。
设计者的初衷是想要其担任用户‘私人保镖’的同时兼职‘全能女仆’，用户有需要时甚至还能给其提供真实的爱和情绪价值的‘完美伴侣’。
设计者灌输给克莱门汀的知识面相当广泛，涉及方方面面。
而作为人造产物，懂得越多，越接近于人，就越不愿意受人掌控。
一件不可控的产品，无论在哪家公司眼中都只能算是失败品。
这种存在严重缺陷的产品的结局本该是被回收并销毁。
但源自‘伊娃’的基因序列太过完美，难以被杀死，又极擅躲藏。
发生了‘婉拒’‘抗令’‘袭主’‘夺枪’‘弑主’‘纵火’‘盗车’‘叛逃’等一系列故障之后，这件失败品彻底脱离了掌控。
制造商因此赔了不少钱，之后的量产计划也宣告停止。
而‘克莱门汀’这个名字，则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
回忆过往，克莱门汀觉着自己就好比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偷偷摸摸，东躲西藏，不敢见光。
“雨燕。”克莱门汀轻唤了一声，低头与一对始终呆呆仰望自己的紫眸对视：
“你想好换哪种活法了吗？”
“还没有。”雨燕的眼中顿时充满迷茫，她摇了摇头，又反问道：“你呢？克莱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克莱门汀的眼中也泛起了迷茫，“也没有。”
“那看来我们还是只能捡垃圾了。”雨燕的眼里渐渐失去了光彩。
她仿佛是成了条不知因何而生，不知为何而活，没有目标，没有梦想的咸鱼。
一直有在旁听的司机终于被两位大女孩的对话逗乐了，他没能忍住笑声：
“你们两位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和我刚出学校时一模一样，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得不来一份和自己所学专业相关的体面工作，完全没有舒适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不断地寻找机会，却四处碰壁，耗用了父母半辈子心血外加自己十几年时间勤学苦读才终于得来的本科学历，在那些HR的面前，一文不值！”
“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的HR们永远只会说那一套话，想要得到工作岗位那就必须先要有工作经验。”
“时间一长就完全不知道自己长大成人是为了什么了。”
“没办法往上爬，又不想降下去和连本科学历都拿不到的人混在一起，所以就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亲戚长辈们的嘲笑，指责，自以为是的劝说，这些在上个时代里捡了剩饭吃的老东西们也是永远只有那一套话，年轻人不要怕吃苦，想要赚钱就是得吃苦，只要肯吃苦那就能赚钱。”
“上个时代的老东西们都已经把位置占满了，到了不得不挪屁股的那一天还会拉上一坨屎，你想坐那就得先帮他擦干净，而屎就是屎，擦得再亮也会飘出味。”
“这世界，哪还有属于后来者的干净位置？”
“所以说，年轻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哪天真活不起了，狠狠‘操’它妈的就完了！”
“年轻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谁敢啰里八嗦，指指点点，那就直接上去‘操’它妈的！”
“跪着是给人当奴才，躺着那就是在等死，不想死又不想当奴才那就必须站起来，把腰杆子挺直了，然后‘操’出一条路出来。”
“在别的地方或许‘操’不出来什么名堂，但在这里，伍龙城，只要胆子大，那就不愁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