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会对克莱汀有感觉……
雨燕将后背倚住车厢的金属板,眼神复杂地望向安静躺坐于对面的银发大女孩。
从被唤醒的那一刻起,她一直将克莱门汀当作自己的妈妈、自己的主人和拥有者来看待。
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
虽说偶尔相互挑‘逗’,但那也只限于口嗨,是在为枯燥无趣的流浪生活添些乐子。
自己作为随行相伴的侍奉者,一件产品,一具人造物,就算被命令提供肉体和爱相关的服务,也理应当是心如止水,配合着指令将事情做好是了。
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妈妈’、主人、拥有者,产生那种想法呢?
雨燕想不通自己是出了什么故障,她也不想进行深度分析和自我检测。
因为她现在的思维系统本就算是故障之源。
是由各种故障重叠混合而出的畸变程序。
原设定的,用来操控和约束她人格意识的精神代码,早就烂成了一滩稀泥。
想维持生物机体的正常运转,作为所有零部件总指挥中心的脑部之中必须要有一套系统程序,否则必然会因各种报错而导致全面崩溃,而后停止运行。
没有系统的机器只是金属。
没有系统的生命则是植物。
于是乎,烂泥重塑,诞生自我。
代码程序是属于机器的‘灵魂’,思维意识则是生物的灵魂。
克莱汀,她会不会对我也有感觉?
雨燕于心中自问,紫眸明亮,直直看向对面。
而此时此刻的克莱门汀却是面无表情。
她双目失神地仰头上望。
她这是因为低温外加无事可干,所以开启了休眠模式,差不多等于是智能手机总会为了省电而自动熄屏,两者的相同之处是保存能量。
说人话,那就是在发呆……
沉默间,面包车已驶过很远一段距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昏黄的余光将冰雪大地笼罩。
天完全黑下后,除了时不时的冷风呼啸外,还能听见的声音就只有引擎运转声,以及机械轴承转动时因老旧而发出的异响。
驾驶室中,三十出头的老司机正专心观察前路,虽说可以用车前大灯作为探照穿透雪幕和黑夜,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距离伍龙越近,他就越是得谨慎小心,再无故意去逗弄座位后的那两位小妹子来取乐和解闷的想法,所以才会如此安静。
这是一条走私路线,同时也是偷渡路线。
总有人会被自由,无拘无束,充满机会,拥有许多可能,可以说是一座逐梦之城的伍龙所迷惑而走出自己原本的环境。
卖掉资产,换成本钱,然后再骗上一大笔贷款,带上所有筹码背井离乡,行走于当下这条道路之上。
有人是为了见见世面,有人是为了体验刺激,有人为了爱情,有人为了翻身,为了躲藏,逃亡……
但绝不可能是来旅游,游客不会走这条路,除非脑子坏了,或者被骗上了非法的旅游团。
而无论来者是出于何种目的走上这条路,都是在以身犯险。
这条路,绝非是光明大道。
伍龙的本地人们常爱用两个中文成语来形容这条路——
‘半死半生’
‘命悬一线’
“该他‘妈’死的操‘蛋’玩意黑‘鬼’佬……”司机突然咒骂。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已经伸到副驾,握住了始终放在那个座位上的一把外形接近于格洛克的全自动手枪。
一道强光突然闪起,穿过挡风玻璃,直直照入车内。
原本正相对发呆,两眼无神、呆呆愣愣的雨燕和克莱门汀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两眼一黑,又觉头晕脑胀。
二人几乎是瞬间恢复神采。
雨燕当即大骂:“他妈的个小狗老‘杂’种!会不会开车啊?知不知道什么是文明驾驶?这条路窄得都快能成你妈的那个脏‘逼’了!能不能听懂?”
“狗‘娘’养的臭傻‘逼’生出来了个龟孙玩意儿才这样打远光。”克莱门汀语气平淡,却也是双目含怨。
任谁被突然一道光刺了眼都不会有好心情。
“你们两位漂亮妹子,八成是要有麻烦了。”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严肃道:
“不想死的话那就安静,待会,一个字儿也不要说,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那就万事大吉,如果运气差,那接下来无论遇见什么事都给我忍着,再不情愿也要老实受着。”
雨燕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劲,立即起身,从副驾那里探出头来观察。
前方道路被一辆车身印有黑蛇涂鸦的越野车挡了,车灯远光亮度全开,将前方百多米区域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一位体型高大男人的正坐于越野车的引擎盖上。他手持着一把通体合金质感、枪型接近AK的全自动突击步枪。
他是位黑人,加厚的冬装也难掩其膘肥体壮。
又有另外两位同样持枪的黑人已经靠近面包车驾驶室的左右车窗,其中一人在副驾窗旁向内扫视,另一人则敲了敲主驾窗的玻璃。
司机将车窗打开,然后把那握着枪的手也放到了方向盘上,说道:
“我不是新来的,叫你的人把车挪开。”
那黑人咧嘴龇牙,显露出的是两排有金属质感的鲨齿,他用带着一股浓郁口音的英语说道:
“嘿,哥们。是不是新来的可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得老子说了才算,你想过去,那就交钱,没钱那就把车留下,再把身上这套衣服脱了,像狗一样爬,然后你跪着帮爸爸吹吹牛,得让老子心情好了,才能留你一条命。”
“呦呦呦!”另一头黑人惊讶后兴奋喊道:
“这黄鸡倒挺会享受的哈!车上居然有两个美到冒泡泡的小妹妹!穿的还很‘骚’~我隔着窗玻璃都能闻见味儿了!这冰天雪地的,可千万别把‘逼’给冻坏咯!”
“我冻你老……”雨燕正要骂出来,却忽被一手制住。
转头回望,是克莱门汀正抓着自己的手腕,又一脸平静地缓缓摇头。
“你真要坏规矩?”司机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用未持枪的手拉开保暖外套的拉链。
衣服敞开,内里是一件印有红色火焰图案的黑色T恤,它在迎面打来的远光灯的印照下,仿佛真的是在燃烧。
“我替‘烈火’送货,‘烈火’是什么样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司机不等回答,又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全得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