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汀思索片刻，而后干脆将问题抛回：
“大叔，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指了指又道：“这里，也有你的一份，不过，我们得拿四分之三，不议价。”
这很公平，完全靠击杀数来分赃。
但司机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摇了摇头道：
“这是你们的收获，如果不是你的这位小妹子的话，那我应该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能保住自己的钱和命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辆车你们最好是处理掉，要是你们开着‘毒蛇’帮的车在伍龙城里兜风的话，那准有麻烦上门。”
“至于这四把枪还有这四具尸体，最好也处理掉，你们初来乍到，自己找渠道的话肯定要被狠狠压价，我有门路。”
“在伍龙，没有帮派会嫌枪多，也没有二手车贩子会觉着点子扎手。”
“英雄不看出身，车辆不问来源。开进车间，拆成零件，从内到外完全检查一遍，拆掉所有定位器，再装回去，然后重新喷层漆，谁知道这车的前主人是混哪个道上的？”
“至于这些尸体……”他顿了顿，“拆零件已经是不可能了，还没到地方就全烂了，我们烈火也不干这业务。不过，剁碎了再送进机器里搅成泥渣子拿去喂‘蛋白虫’或者直接扔温室农场里当养料还是可以的。”
“噢，大叔你可真专业~”克莱门汀面露喜色，她点了点头：“那你按你说的来。咱们做了这笔买卖。”
司机喜得一笑：“那就让我们重新上路吧。”
“上车，雨燕，卖掉它之前，让我们先来试试这辆车的动力如何。”克莱门汀已经坐进了驾驶位，搓着两手，跃跃欲试。
“慢点，克莱汀。你可别又开进湖里去，我们今晚睡哪里，吃什么，可就全指望着它呢……”
雨燕也坐上了车。
而后便听见一声引擎爆鸣之音！
有黑蛇涂装的越野车在覆满白雪的道路上疾驰，犹如脱缰的野马。
只是眨眼间，留在原地的面包车司机便只能看见红色的尾灯在雪幕之中消散。
“爽！”克莱门汀兴奋一声，将车速降下后又有些不舍地说：“我有点不想卖它了。”
“求你卖掉～”雨燕嗓音娇柔，“我想吃顿好的，克莱汀。还想住进大酒店里洗热水澡，然后和你一起睡大床，好好过一把有钱人的瘾。”
“行，那就卖掉吧。”克莱门汀当即答应，“然后让你这小妹子今晚好好舒服一下，当回有钱人，痛痛快快地爽上一把。”
“谁叫咱是姐妹呢？三年多来，我们可是形影不离。”
“妹妹有需求，做姐姐的又是在能力范围内的话，那当然要尽可能去满足自己的小妹子，省得你被外人拐跑。”
她笑了笑，随口道：
“要不是性别相同的话，那我们早就不应该是姐妹了，而应该是睡前偶尔得开一局才能踏实的夫妻，没准还是已经有了孩子的那种。”
雨燕认真听着，心中顿时翻涌起了许多想法，她觉着，如果是克莱门汀的话，就算真那样做，又咋滴嘛？
但克莱门汀似乎不是‘3i’，最起码她从没说过自己想和女孩子做那种事情。
所以，她就只能感叹一句：
“你真好~克莱汀。”
却又抑制不住心动，试探开口：“我也真的很喜欢你，克莱汀。”
但这种话，她们已经互相说过许多次了，比‘喜欢你’高一级的‘我爱你’也已经互道了不知多少回。
每当其中一位觉着孤独了，正需要这份情绪价值的时候，另一位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一信号，然后给予反馈和拥抱，这是她们身为产品的业务能力之一。
但这次，雨燕并不是出于产品本身需要提供给主人的服务而开口，而是出于自我的意志。
二者的区别在于，一个无需反馈，等同于是免费的关心和精神上的照顾和安慰，一个则是想要收获反馈。
克莱门汀双目望着前方，眼神复杂，态度仍旧随意地道：
“我也喜欢你，小雨燕。”
挡风玻璃前，覆雪道路笔直向前，一直延伸向远方，而就在那地平线上已隐约可见有模糊的霓虹光彩。
高大到可以说是巨构建筑的大厦缓缓变大，逐渐清晰，甚至能看见有浮空车在黑夜里穿梭过楼宇间时所闪亮的点点红光。
再往前，大厦楼身之上各种各样的3D投影广告也开始变得清晰，能看见知名的女模特正轻吻化妆盒的广告短视频，还能看见各种零食、饮料、快餐的品牌商标。
那些广告的内容千奇百怪各有特点，色彩绚丽，甚至还能看见最新款的保姆和‘性’爱两用型仿生半机械人偶正穿着女仆服做家务的商品演示。
据数据调研所示，当前时代，全球范围内有超过60%的男人宁愿花大钱买一台仿生半机械人偶放在家中，也不愿意和货真价实的女人成立家庭。
永远，不会出轨，不会盗移资产，不会发脾气，不会拒绝，不会伸手要钱，不会索求节日礼物，是各大相关公司总会放在广告里的宣传词。
但据真实可靠的大数据反馈，只有不到15%的男人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仿生人偶。
购买，保养，维护，升级，每一项都得花钱。
还必须得定期向公司缴纳情感模拟软件的服务费用，否则那就和行走的铁块没有区别，冰冷，生硬，呆板，光是看着就令人难以遏制地产生恐怖谷效应。
尤其是当它们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身体运动起来的时候……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喜欢一个人几乎没有代价，但爱一个人的代价却总是昂贵且沉重，所有的婚姻关系都是需要用金钱来维持的。
因为没钱，那就连生存都是妄想，更别说生活和稳定以及富足。
在物质所构成的世界里抛开物质不谈，这，纯粹是在搞笑。
若将所有事物都拆解开来，那么维持核心运转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钱。
代表价值的货币。
“已经能看见伍龙城咯～”克莱门汀兴奋喊着。
而雨燕，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座城市离自己越来越近，藏在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觉着没什么滋味。
有一种爱而不得，想要却不能被满足的异样感。
欲求，不满。
还无法提出抗议，毕竟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思想，克莱门汀并没有一定要顺从着回应她的义务。
雨燕坐在副驾座椅上，两手托着下巴，闷闷不乐地，胡思乱想着许多事情：
如果，克莱门汀是男人的话，那她就是大猪蹄子，大笨蛋，大白痴，大傻瓜，呆子，蠢货，瓜皮，信球儿，八嘎呀路！
难道，非要我蹶起个腚来扭着腰说：
‘美丽又尊贵的克莱门汀大人，我唯一的主人，小雨燕已是您的专属之物了’
她才能听明白？
那太没有廉耻太没有尊严了，和狗似的，我才不要。
如果克莱汀真的是非得要我那样才会对我有感觉和反应的话，那她根本就不爱我。
因为，那种行为根本就不是爱，而是很恶心的东西，就和我的造物主将我的人格设置为永远忠诚和服从的工具一样恶心。
那是将我当成了个物件，而不是当做人来看待。
‘爱的前提条件是尊重和平等，如果不尊重、不平等那就不是爱，而是控制欲、占有欲、强‘迫’欲以及肮脏野兽本能里的‘性’交行为，是对灵魂的侵略、迫害和慢性谋杀’
这话可是她自己说的。
哼，我敢保证，克莱汀，她不是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她绝对是已经听明白了，知道我想和她做些什么，却和我装糊涂。
她是只想和我做好姐妹，而不是彼此的女友或老婆，但又不想让我失望，所以就装出一副低情商，不明白事理的样子。
我宁愿相信我是爸爸和妈妈生的，也不相信克莱汀是个低情商。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呗，不同意又不拒绝，搞得我总忍不住幻想，抱有期待和希望，就像是被饵料硬控在那里的鱼，想吃又不敢咬。
强来的话，我又怕连姐妹也做不了。
她这样的做法，真是讨厌死了。
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打她一顿，又舍不得伤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