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安稳度过,营地的生活渐渐有了细碎的烟火节律。
熏肉、熏鱼层层风干存好,水潭的酸枣针渔绳每隔一天便能捞上几尾鲜鱼,扦插的野生块根藤蔓长势迅猛,日日抽新叶、铺新藤。一切平稳稳妥,夜鸮依旧保持着每日短途探索的习惯,一点点摸清营地近郊的每一片林地,拓宽自己的安全活动范围。
这天天气通透,林间无风,视野干净。
她照常穿戴整齐:枝叶伪装服覆满身形,青藤将石刀石斧牢牢固定在腰侧,不摇不晃,小臂绑紧折叠手弩,铁质匕首收在腰间鞘内,右手握一根打磨得极其趁手的实木短棍,全副戒备,缓步巡林。
顺着缓坡走出去不远,空气里忽然飘来一缕清甜果香。
穿过两层阔叶树丛,一小片野生果林静静嵌在林间。枝头累累垂挂着成熟野果,颜色鲜亮,香气绵长,是这片近郊难得一见的优质资源点。
越是显眼的资源,越容易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夜鸮瞬间敛息放轻,压低重心,绕着果林外围缓慢巡查整整一圈。树干背光处、灌丛死角、落叶堆阴影,她逐一扫过,地面干净无新印,林间寂静无异动。
反复确认安全,她才抬脚准备踏入果林采摘。
可就在她前脚刚踩进林缘的瞬间——
两道矮小黑影从两棵果树后同时暴冲而出!
是两只类哥布林的畸变人形生物。
它们的皮肤是贴近树皮的灰绿色,身上裹着撕碎的腐叶与薄树皮,静态伪装几乎完美融于树影,全程屏息蛰伏,一动不动,硬生生躲过了她的外围排查。
两只怪物配合极其熟练,明显是常年搭档狩猎的老手。
左方那只手持精制硬木长弓,箭支上弦拉满,现身瞬间便锁定她的躯干,手法稳、瞄准快,绝非菜鸟;右方那只攥着一根粗重实心棍棒,身形压得极低,步伐沉稳,直奔近身压制,一远一近,瞬间形成无解夹击。
箭矢破空的锐响骤然炸起。
生死一瞬,夜鸮没有慌退,也没有硬格挡。
她脚下骤然变步,连续蛇形走位,身形左右快速飘忽、重心不停切换,专门针对弓兵的瞄准节奏进行干扰。
那名弓兵精准度极高,可在她极致的变向走位下,连续两箭全部落空,箭矢擦着身侧枝叶飞过,钉进后方泥土。
趁着对方瞄准节奏被彻底打乱的空隙,夜鸮依靠绝对速度优势,压低身形迅猛突进,直线扑向远程威胁最大的弓兵。
近处的棍兵见状,立刻提速直冲过来,想抢先拦截、配合弓兵完成合围。
夜鸮目中只有一个目标——先撕碎远程火力。
她贴脸扑至,瞬间与弓兵缠斗在一起。对方近战并不孱弱,抬手就用弓身横扫、顶肩冲撞,动作利落,试图逼退她、拉开射击距离。
夜鸮不给他喘息机会,短棍横挡、侧身贴压、步伐锁死走位,死死黏住对方。
数个回合缠斗,她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猛地一手扣住对方肩头,顺势将整具瘦小躯体横拽在身前。
刚好卡在自己与冲来的棍兵正中间。
紧随而至的棍兵重击、弓兵试图自救的补箭,全部被自己同伴的身体死死挡住!
夹击阵型,被她用最利落的速度和战术瞬间破解。
借敌躯为盾,锁死双线攻势的刹那,夜鸮手腕一翻,铁质匕首出鞘,趁着弓兵重心大乱、无力反抗的空档,精准落刃,终结缠斗。
第一名怪物,彻底倒地不动。
可就在她解决弓兵的这短短一秒间隙,第二名棍兵已然近身贴脸。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这只棍兵的战斗素养,远超夜鸮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野生生物、所有畸变怪物。
它没有野蛮乱抡,打法极其成熟:会虚晃骗招、会精准格挡、会卸力闪避、会抓破绽反击。每一次挥棍都瞄准头脸、脖颈、腰肋要害,节奏快、发力狠、攻防条理清晰,是真正经过无数次厮杀磨出来的实战技巧。
反观夜鸮,她虽然在哥哥的影响下平时也进行格斗训练,可这一刻,自身技巧彻底被对方碾压。
她挥棍格挡,对方精准卸力,反震震得她小臂发麻;
她侧身突刺,对方早有预判,侧身闪避同时一棍扫向腰侧;
她步步调整节奏,对方始终压着她的节奏打。
攻守完全被克制。
沉闷的钝击声一次次砸响在躯体上。
一棍扫在小臂,骨面钝痛炸开;
一棍抡在肩背,皮肉震得发麻;
一棍砸在侧腰,脏腑一阵闷沉。
她不停格挡、不停闪避、不停找机会反扑,却始终被死死压制,半点便宜占不到。
憋屈、烦躁、钝痛、束手束脚的无力感,一点点撑破她长久以来的理智底线。
她一直忍着、压着、克制着。
但忍耐终究有尽头。
又一记重棍狠狠砸在后背,剧痛贯穿躯体的瞬间,夜鸮心里那根常年压制力量、管束野性的弦,彻底崩断。
她抬手直接扔掉手中短棍,腰间那把铁质匕首也顺势脱手落地。
常年自我封锁的巨大蛮力,瞬间彻底解禁。
她不再躲闪、不再格挡、不再周旋、不再守任何格斗章法。
迎着对方再次抡来的木棍,她径直贴身猛扑,放弃所有防御,双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五指深陷皮肉骨缝。
不等对方从她骤然剧变的打法中反应过来,夜鸮腰身猛拧、双臂全力爆发。
一声清晰干脆的骨裂声,在寂静果林中骤然响起。
那名技巧碾压她、全程压制她的棍兵,身体瞬间僵硬,四肢脱力,生机一瞬散尽,软软瘫倒在地。
林间风声簌簌,叶落轻响。
短短数分钟的凶险厮杀彻底落幕。
夜鸮站在两具怪物尸体之间,胸口剧烈起伏,满身淤伤处处刺痛,眼底所有的理智克制尽数褪去,只剩一丝尚未散尽的燥野戾气。
良久,她粗重的呼吸缓缓平复,失控爆发的力量感慢慢褪去。
理智重新归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倒地的敌人,还有落在泥土里那把反光的铁质匕首。
心里无比清楚——
刚才赢的不是技巧,不是章法。
是她这辈子一直死死压住、刻意藏起来的东西,终于在持续的疼痛与憋屈里,又一次破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