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薄雾漫过溪谷，林间湿气浓重，枝叶野草挂满露水，整片浅山区域都笼在一层青白的朦胧里。
天光未亮透，各营地的烟火已经陆续升起。二十多天的荒野求生，早把所有人磨出了谨慎作息。破晓即起，暮暗即息，搜集物资、加固营地、轮值守卫，谁都不敢真把夜里的安稳当成长久。
夜鸮提前退出溪边休整点，借着晨雾潜回三十人大营外围的密林制高点。
经过昨日全天探查，她对主营的布防、轮换、外出路线早已烂熟于心。但她今日不是来碰大营的。
她是来等联络员。
天色再亮一点，晨雾淡了些，大营木栅出口处准时走出两道人影。
是固定外派的联络小队。
两人只背着空包、短棍，腰间揣着传信用的布条和少量互通物资。他们沿固定小路径直往下游营地走，脚步熟稔，神态放松，像是早已把这条路线走成了习惯。
根据夜鸮的观察，这几个营地大部分人都没有觉醒异能，可以确定的异能者只有六人，隔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觉醒异能，大概率他们和自己一样，没有异能天赋，而这两个人在昨天没有显现异能，打劫风险较小，但夜鸮没有立刻跟。
她先在树干后卸下一段备用藤绳，又从脚边抓起一把湿泥，往自己脸侧、肩甲、前臂上胡乱抹开。泥灰沾着草汁，把原本的枝叶伪装服弄得更脏、更乱。她再折下几根带刺断枝，用细藤绑在肩后和腰侧，又把之前从废营附近捡来的半张树皮披在外层，边缘撕成不规则毛边。
镜子没有，她只能凭触感调整。
断枝支棱，树皮垂摆，泥灰糊面，加上原本叠穿的枝叶，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个潜行的召唤者，而像一只从林子里钻出来的、说不清形状的陌生怪物。
她要让后面的人看到的不是“有人袭击”，而是“有东西袭击”。
一切就绪，她才从树顶悄无声息落下，远远吊在两名联络员后方。
保持百米距离，借树影、灌丛、低洼地形层层掩护，不紧不慢地跟。这条路她昨日已经踩过数遍，哪里有视野死角，哪里适合伏击，哪里撤退还能避人，全都记在心里。
一直跟到下游营地前方最后一段密林弯道。
这里离小营还有几十米，刚好在营地预警范围之外，又能截住去路。两名联络员转过树弯，后背完全露出来，前后不着援，正是最理想的伏击位置。
夜鸮压低身体，贴着地面迅速接近。
第一名联络员刚察觉草叶异动，颈侧已经被她用矛杆末端狠狠敲中。钝力一震，那人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连完整的叫声都没发出来。
第二名反应快了半拍，刚回头，夜鸮已经近身。她不挥矛刃，只用矛杆横着扫击对方膝弯，趁人重心一失，肩膀紧跟着撞进其胸口。
沉闷一声。
那人背过气去，踉跄两步后栽进腐叶堆，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晕过去，没有死。
两人都瘫在地上，夜鸮没有急着走。
她从腰间摸出那片磨得锋利的石刀，蹲下身，先把两人背上的帆布包从肩带上硬生生割开。石刀边缘粗糙，划不开细密缝线就横着撕，包口被豁出几道不规则裂口，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她不打算碰他们的短棍，也不想把所有武器都拿走，那样太像有目标的劫掠。
但她要把现场翻乱。
她先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扫进自己的布袋——几块压缩饼干、一小包干肉饼、两个还没拆封的便携肉条，连包里夹层塞着的几颗野果干都抠了出来。食物一样不剩，全部拿走。
然后她开始乱扔。
短棍被她扔到灌丛深处，空包被踢进泥坑，水壶被踹得滚出老远，传信用的布条被撕成碎条，散在树枝和腐叶上。她还把两人身上的短刀抽出来，隔得远远地丢到不同方向，一把插进烂泥，另一块压在石头底下。
弓弩她只取了一张，连同箭囊里少半支箭一起收走，剩下的另一张弓被她折断弓身，扔在乱枝堆里。
做得像怪物翻找，不像人在收赃。
石刀再划向两人的衣服。
石刃不比铁刃，切口歪歪扭扭，撕裂感更重，顺着校服袖口、下摆、裤腿侧面豁出几道大口子，布丝挂在边缘，顺便用石刀在切口处的皮肤上划一些浅伤口和红印，用枪尾在胳膊、腿和背部砸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抓挠、撕扯过。她又伸手把两人的衣领扯烂，把背包带彻底割断，把翻倒的空包踩进泥里。
她故意在周围踢乱泥土、拖断树枝、蹭出几道不像人类脚印的泥痕，用矛尖在树干上胡乱划了几下，留下不深不浅、说不清是爪还是角的印子。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隐入密林，绕往下游营地侧后方。
这处下游小营吃过上次的亏，侦查和搜集早就从单人改成了两人一组。两人并肩行动，间距不远，互相掩护，明显比之前谨慎得多。
夜鸮没有硬闯营地，而是蹲在采集区外围等。
没过多久，果然有两名背着空包的搜集者走出营地，在侧后方的浆果丛和野菜区低头搜寻。一人蹲身采摘，一人持刀放哨，动作熟练，戒备也确实比以前更稳。
夜鸮绕到他们视野死角，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泥灰、断枝和树皮。
怪物模样的伪装不算精致，但在晨雾和树影里，足够打乱人的第一判断。
她等两人视线错开的一瞬突然冲出。
先扑向蹲身采摘的那人，手掌捂紧口鼻，另一只手用矛杆侧面猛击其后颈。那人身体一软，当场晕了过去。
放哨的那人刚喊出半声，夜鸮已经贴到近前。她不给他拉开架势的机会，矛杆从下方撩起，撞在对方小腹上，紧跟着前臂压肩，把人重重按向地面。
那人疼得蜷起身子，意识迅速模糊，挣扎几下后也昏了过去。
两人都瘫软在地，夜鸮故技重施。
石刀出鞘，先把两个背包从肩带上硬割下来，石刃豁开包口，把里面的食物全部倒出来——两块压缩饼干、半袋野菜干、一小包刚采的浆果。食物一样不剩，全部扫进自己的布袋。
他们手里的短刀、腰间的木棍，她没有全拿。
短刀她只取了一柄，别在腰侧，另一柄被她扔进溪边乱草；木棍被她折成两截，分别扔到远处。
空包、水壶、采摘篮、野菜撒得满地都是。她还把其中一个人的短弓扯坏弓弦，丢在灌丛里，箭支则零散抛在不同位置，像被怪物胡乱扒过。
搜完食物，石刀继续划向两人的衣服。
为了把动静闹得更真，她临走前故意撞翻一片灌丛，弄出很大的哗啦声，又在林子里短促地吼了一声。
声音压得粗哑，不像人，也不像她听过的任何野兽。
营地方向立刻有了反应。
“什么东西？”
“那边！在林子边上！”
夜鸮已经顺着退路跑出一段，听见后面有人呼救，才停下脚步，绕到预先踩好的高位藏身点。那是一块背靠陡坡的石台，周围灌木密不透风，却能把下游营地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她刚藏好，营地里就冲出四人支援小队。
两人持棍，两人持刀，脚步很急，但阵型不乱。他们先扶起晕倒的两名搜集者，又在周边查那些断枝、泥痕和树干上的乱印子，脸色明显变了。
有人低声道：“不是人吧？这脚印不像，树枝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断的。”
“刚才那声也不像野兽……”
“别管像不像，先把人弄回去，再去找那两个联络员。”
夜鸮伏在石台上，静静看着。
没过多久，下游营地的人果然在弯道附近找到了那两名晕倒的联络员。同一时间、同一区域，外勤人员接连失去反抗能力，衣服被撕烂，背包被割破，食物全部消失，武器被乱扔折断，现场还留下一堆说不清来路的怪物痕迹，营地里的恐慌一下子被推高了。
他们没敢多耽搁，立刻派出两人赶回大营报信，把下游连续遇袭、联络员和搜集者都被打晕、现场出现未知怪物痕迹的消息传了回去。
夜鸮看着报信的人走远，心里快速盘算。
废弃营地先前出过事，下游小营今天又连出两次状况，大营不可能再把这些当成普通意外。陆昭垣、周勐那些人能把三十多人拢成一支队伍，还让周围营地定期联络，心思绝不会太松。
接下来最可能出现两种变化。
一种是大营直接派异能者和一部分人手到下游营地调查、驻守，把这里当成重点排查区；另一种是大营怕周围其余营地也出事，干脆向三处附属营地都加派增援，全域设防。
无论哪一种，各营的注意力都会被“未知怪物”牵走，真正的防备重心会从营内转去林子里。
这对她来说就是机会。
她没有在下游营地久留，趁所有人都在忙救人、查现场、报信，悄悄撤离石台，绕开主路，直奔治疗异能者所在的营地。
这座营地至今没遭过袭击，位置又偏，人心比别处松得多。
别的营地已经改成两人外勤，这里还是单人搜集。
夜鸮在外围潜伏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三名单人搜集者分散在不同采集点，各自低头摘野菜、捡干柴、采浆果，彼此间距很远，连个放哨的人都没有。
她先从离营地最远的那个下手。
悄悄贴近，矛杆一击敲在后颈，那人闷声栽倒，直接晕过去。
石刀划开背包，里面的食物全部倒出来——一块压缩饼干、小半袋野菜干、几颗野枣。食物全部扫走，一样不留。
第二个听见动静回头，夜鸮已经把泥灰抹花的脸和支棱着断枝的“怪物”轮廓露了出来。那人明显慌了一瞬，夜鸮趁这空隙近身，用矛杆压住对方肩膀，膝盖顶腰，再把人按晕。
同样的流程。
割包、倒食物、划衣服、踩烂空包、乱扔武器、伪造怪物痕迹。
这人包里有两块压缩饼干、一小包干肉饼、半袋浆果干，比第一个丰厚些。
她只取了一柄短刀别在腰侧，其余木棍、碎石斧、箭支都被她四散乱扔，有的插在泥里，有的压在枯枝下，有的滚到坡边。
第三个反应慢了一拍，转身想往营地方向跑，但夜鸮提前抄近路截住了他。
没有挥刃，没有搏杀，依旧是矛杆横击膝弯加肩撞胸口。那人喘不上气，踉跄倒地，也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的包里只有一块压缩饼干和几把野菜干，少得可怜。
夜鸮把三块压缩饼干、几把野菜干、少量浆果干全部收进布袋，剩下的空包、水壶、短刀、木棍、箭支则胡乱丢弃，把现场翻得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扒找过。
连续三名单人外勤遇袭，安稳已久的治疗者营地，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原本安静的营地突然响起人声，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往采集区张望，还有人开始往这边走。
夜鸮听见脚步声，立刻停手。
她不再贪那点零碎东西，借着灌木掩护迅速撤离，绕开营地正面，往第三个中型营地方向去。
雾色已经散了不少，林间亮了很多。
她一边撤，一边把肩后的断枝和枯树皮扯下来重新塞好，让怪物伪装更乱、更模糊。刚才那几下袭击动静不算小，再加上下游营地的两次遇袭，今天这一片怕是要彻底绷紧。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
各营越慌，越把她当成未知怪物，她就越方便藏在人背后继续猎取。
下游小营、治疗者营地都已经动过手，下一个，轮到第三处小型营地。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刚收来的几块压缩饼干，太少，远不够支撑她搬去深山后的长期消耗。
还得再干一票，而且得更稳、更狠、更会借乱。
夜鸮重新握紧长矛，把身上的泥灰、断枝和旧兽皮又调整了一遍，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密林。
